十分鍾後。
王小美終於擠出了人群最密集的區域,來到了西出口外的停車場。
雨下得更大了。
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滴落,在臉頰上蜿蜒,單薄的t恤濕透,緊緊貼在身上,在冬夜的寒風中冷得她微微發抖。
但她顧不上了。
她的目光焦急地掃視著停車場。
一輛輛汽車正在陸續駛離,車燈在雨幕中拉出一道道朦朧的光軌。
“小凡……小凡你在哪裏……”她喃喃自語,聲音帶著哭腔。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的時候……
一輛黑色的賓士s級,緩緩從她麵前駛過。
車速不快。
車窗貼著深色的膜,從外麵看不清車內。
賓士車內。
暖氣開得很足,將窗外的寒冷徹底隔絕。
鳳凰坐在駕駛座,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排沉默的葉凡,又看了看後視鏡中那個在雨中拚命找尋、身影越來越小的女孩,輕輕歎了口氣。
“太子爺……”她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為什麽不和她見麵?”
葉凡沒有迴答。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後視鏡。
看著鏡中那個在雨夜裏找尋、呼喊、最終跌坐在積水中的身影。
看著她被保鏢扶起。
看著她……在雨中抱膝痛哭。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但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鳳凰。”許久,葉凡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你覺得……我該和她相認嗎?”
鳳凰沉默片刻:“王小美這半年來,一直在找您,每次接受采訪,隻要有機會,她都會提到‘生命中的那束光’。今晚那首《你留下的星光》……明顯是寫給您的。”
“我知道。”葉凡說。
“那為什麽……”
“因為我不能。”
葉凡收迴目光,閉上眼睛,靠在後座椅背上。
“我的仇人……太多了。”
“皇甫家,琅琊閣,段天涯,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覬覦我身上秘密的人……哪一個,是好惹的?”
“和我走得近的人,最終會是什麽下場……”
他想起了千葉雪兒……那個差點因他而死的女孩。
想起了巫神幽曇……那個為他戰死的老嫗。
想起了薑海、刀鋒、翠薇他們……這半年來跟著他出生入死,多少次險死還生。
“王小美……”葉凡的聲音裏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她隻是一個普通人。”
“她應該有自己的人生,有光明的未來,有無數人愛她,捧她,守護她。”
“而不是……被我拖進這潭渾水,更不是因為我,而置身於危險之中。”
鳳凰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可是太子爺,您這樣……她會傷心的……我看的出來,她對您……”
“傷心……”葉凡喃喃重複,唇角勾起一絲苦澀的弧度:“總比……死了好。”
他重新睜開眼,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
燕京的霓虹在雨幕中暈開,絢麗,卻也……冰冷。
“見到她成功,見到她站在舞台上光芒萬丈,見到她實現了自己的理想……”
“就夠了。”
“真的……就夠了。”
話音落下。
車內,重歸寂靜。
……
空間內,西側的一片開闊草地上,兩道身影正激烈交鋒。
藤嬌手持一柄細長的軟劍,劍光如靈蛇吐信,刁鑽詭譎。
她身法輕盈如燕,每一步踏出都暗合某種韻律,竟在草地上留下淡淡的蓮花虛影。
對麵,高翔雙刀翻飛,刀勢大開大合,剛猛淩厲。
他達到先天之時,葉凡傳授他《霸刀訣》,雖隻練到第二層,但威力已不容小覷。
“叮叮叮叮——!”
刀劍碰撞聲如急雨打芭蕉!
兩人身影交錯、分開、再交錯!
看上去旗鼓相當,可高翔知道這女孩未盡全力。
“不打了不打了!”高翔突然收刀後撤,抹了把額頭的汗,苦笑道:“藤嬌妹子,你這進步速度也太嚇人了,三個月前你還弱不禁風!”
藤嬌也收劍而立,微微喘息,臉上微微泛紅暈。
她看著手中的劍,眼中有歡喜。
三個月前,她哥哥藤獸辛苦找來的天星迴魂草終於是成熟了,葉凡以還魂草為主藥,輔以十幾種珍稀藥材,煉製出了塑魂丹。
藤嬌服下丹藥後,三日靈魂本源便是痊癒。
並且因禍得福……靈魂在破而後立的過程中,變得異常純淨和強大。
終於可以修煉了。
葉凡又傳她修煉之法。
之後,她便像開了掛一樣:
短短三個月的時間,便是達到了先天。
這種速度,別說是高翔了,就是連葉凡都看得目瞪口呆:傳說中,靈魂特殊的人,修煉果然神速啊!
“是公子給的功法好。”藤嬌輕聲說,眼中滿是感激。
她修煉的是葉凡給她的一門上古劍訣……《青蓮劍歌》。
此功法對靈魂強度要求極高,而她正好合適。
“怪物,哥哥是怪物,妹妹也是。”高翔擺擺手。
一旁正在和薑海高統喝酒的藤獸看過來,則是哈哈一笑。
藤嬌獨自站在草地上,抬頭望向空間中央那座高聳的玲瓏塔,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她知道……公子又在塔裏陪盤花小姐了吧?
……
九層玲瓏塔,第一層。
寒玉床上,盤花靜靜躺著。
她穿著素白的衣裙,長發披散在枕邊,麵容安詳,彷彿隻是睡著了。
兩半同心鎖安安靜靜的躺在她的胸口。
寒玉床旁,一個穿著苗族服飾的少女正小心地擦拭著盤花的手。
她是阿雅,當初跟著盤花從苗疆出來的侍女,盤花死去後,她就一直守在這裏,寸步不離。
空間波動。
葉凡的身影出現在塔內。
“姑爺!”阿雅立刻起身,恭敬行禮,在她心裏,葉凡早就是盤花的男人,是他們苗疆山穀的姑爺。
葉凡對她點點頭,走到寒玉床邊,蹲下身,輕輕握起盤花冰涼的手。
手指修長,柔軟,卻沒有任何溫度。
“盤花……”葉凡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她的夢:“我來看你了。”
他將她的手貼在臉頰上,試圖用自己的溫度去溫暖她。
“巫神前輩……為了救我,戰死了。”葉凡的聲音有些沙啞,“此次去島國,沒能找到複活你之法。”
他凝視著盤花安靜的麵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無論如何,我都會把你複活。”
“無論需要什麽天材地寶,無論要麵對多麽強大的敵人,無論……要付出什麽代價。”
“我一定,會讓你醒來。”
塔內寂靜。
隻有葉凡低沉的聲音,和阿雅壓抑的抽泣聲。
葉凡就這樣握著盤花的手,低聲說著這幾個月發生的事——炸神社,戰鬼神,被算計,逃迴來……像在給沉睡的戀人匯報行程。
足足說了一個小時。
最後,他俯身,在盤花額頭上輕輕一吻。
“等我。”
兩個字,重若千鈞。
然後,他起身,對阿雅道:“好好照顧她。”
“是,姑爺!”阿雅用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