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神幽曇的那一跺腳，彷彿驚醒了沉睡萬古的富士火山。
山體劇烈震動，岩漿在火山口內翻滾咆哮，濃黑的火山灰混著積雪噴湧而起，將整片天空染成末日般的暗紅。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在地麵，不在火山。
而在……天上。
千米高空，巫神幽曇佝僂的身影，與武神那俊美如妖的身影，隔空對峙。
兩人都沒有動，沒有說多餘的話，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在兩人之間醞釀、積蓄、沸騰。
那是超越了言語，超越了招式的某種存在。
空間在扭曲，光線發生詭異的折射。
遠處的雪山倒映在空中，破碎又重組，如同碎裂的鏡麵。
雲層被無形的力量撕扯，形成巨大的旋渦狀，旋渦中心是絕對的黑暗，彷彿連宇宙的虛無都要被撕開。
“幾十年不見，你還是這麽……不知死活。”
他的聲音很輕，卻傳遍方圓百裏，連遠處的東京市區都能聽見。城市中，無數凡人驚恐地抬頭望向富士山方向，以為是神祇發怒。
“你真的要跟我魚死網破？”
鬼神的周身開始浮現銀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遊走，每一枚都蘊含著毀滅性的力量。
他的黑發無風自動，俊美的麵容上，那雙銀灰色的眼眸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魚死網破？”
巫神幽曇笑了，笑聲蒼老而沙啞，卻透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她拄著那根看似普通的龍頭柺杖，佝僂的脊背在這一刻挺直了一分。
“老鬼，你動誰我都可以不管。”
她抬起頭，渾濁的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唯獨動我家少主不行。”
“今日……”
她的柺杖緩緩抬起，指向鬼神：
“我取你性命。”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戰鬥——開始了！
不是眾人想象中的驚天動地，而是……
寂靜。
絕對的寂靜。
高空中，兩人的身影同時消失。
不，不是消失，而是……速度太快，快到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
葉凡瞳孔中金芒閃爍，運轉透視眼，才勉強能捕捉到兩道殘影在空中瘋狂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沒有聲音。
或者說，聲音已經超越了人耳能夠接收的頻率。
眾人隻能看到……
天空中的雲層，在無聲地炸開、湮滅、重組！
一道直徑數百米的雲層旋渦在兩人交手的中心形成，旋渦中心是絕對的黑暗，彷彿連光線都被吞噬！
清虛道長喃喃道，眼中滿是震撼，“通天境……這就是通天境的對決嗎？”
阿爾法伯爵臉色蒼白：“這速度……在他們麵前，我們連影子都看不到！”
薩魯曼的骨杖劇烈顫抖：“巫神大人一開始就在燃燒生命……她這一輪的生命，快到盡頭了！”
葉凡死死盯著高空。
他的透視眼能看到更多……
巫神幽曇每一次出手，身形就佝僂一分，臉上的皺紋就深刻一分，她在燃燒這一輪生命最後的精華，換取短暫的巔峰戰力！
而鬼神……
葉凡瞳孔驟縮！
他看到了！
在兩人交手的間隙，在空間跳躍的瞬間，他看到了鬼神的真身——
那不是人類的身體！
那身體內部，流淌著銀色的血液，骨骼是晶瑩的晶體，心髒處……一片黑暗！
這已經不似人類的身體了。
怪不得叫‘鬼’！
戰鬥持續了不到三分鍾。
但對於觀戰的眾人來說，卻彷彿三個世紀那麽漫長。
高空中……
第一分鍾，雲層被徹底清空，露出湛藍的天空，但天空上布滿了蜘蛛網般的空間裂痕。
第二分鍾，富士山開始崩塌！
不是火山噴發，而是山體本身在兩人交手的餘波下，從內部開始瓦解，大塊大塊的山石滾落，積雪化作滔天雪崩！
第三分鍾……
轟……
一聲無法形容的巨響，終於從高空傳來！
巫神幽曇的龍頭柺杖，刺穿了鬼神的胸口！
鬼神的手，洞穿了巫神的腹部！
然後……
爆炸。
巨大的能量碰撞擴張到千米，將兩人吞噬！
能量漣漪當中，無數銀色的光點和黑色的光點瘋狂交織、湮滅、爆炸！
爆炸持續了十秒。
然後，有東西，從高空墜落。
第一樣，是血。
不是一滴兩滴，而是……血雨！
銀色的血雨，從高空灑落，在陽光下折射出詭異的光芒。
那是……鬼神的血。
血雨中，夾雜著破碎的晶體骨骼，碎裂的髒器，還有……一枚令牌。
葉凡虛空一招，這一枚令牌落入到了手中。
這是？
北字令牌？
原來，在鬼神這裏，竟然也有一塊令牌？隻是這令牌材料特殊，並沒有在爆炸中被湮滅。
第二樣，是人。
巫神幽曇的身影，從高空緩緩墜落。
她拄著龍頭柺杖，柺杖已經斷裂成兩截，腹部一個碗口大的窟窿，前後透亮，傷口處沒有流血，而是……在緩緩消散成黑色的光點。
她的身體，從腳開始，一點點化作黑色的光塵，隨風飄散。
“幽曇婆婆……”李傲雪貝齒咬著紅唇，她察覺到了她的不妙。
葉凡死死盯著那道墜落的身影。
贏了……
巫神贏了！
鬼神屍骨無存，血灑長空！
但，巫神的樣子……
巫神幽曇的身影，最終落在葉凡麵前十米處。
落地時，她已經隻剩下半邊身子。
膝蓋以下，已經完全化作光塵消散。
就連上半身，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潰。
“幽曇婆婆……”葉凡衝上前，想要扶住她。
但他的手，穿過了她的身體……那已經不再是實體，而是即將消散的殘影。
“少主……”巫神幽曇抬起頭，看向葉凡。
那張蒼老的臉上，沒有痛苦，沒有遺憾，隻有……欣慰和解脫。
“老奴……贏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但老奴……時間到了。”
“未來的路，要少主自己走了。”
她看著葉凡，眼中閃過無數複雜的情緒……慈祥、懷念、不捨，還有……深深的欣慰。
然後……
在葉凡震驚的目光中，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這位剛剛斬殺鬼神的通天境強者，這位苗疆萬民敬仰的巫神……
緩緩跪了下來。
雙膝跪地，對著葉凡。
用盡最後的力量，挺直佝僂的脊背。
“少主……”
她的聲音，在這一刻清晰無比：
“見到主人的時候……”
“告訴她……”
“老奴幽曇……”
“先走一步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
她的身體，徹底化作黑色的光塵，隨風飄散。
龍頭柺杖的殘骸，叮當落地。
一代巫神，苗疆守護者，通天境強者幽曇……
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