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大雪。
富士山巔,海拔三千七百七十六米處,寒風如刀,捲起漫天雪沫,能見度不足十米,氣溫零下三十度,這裏是生命的禁區,連最耐寒的動物都不會踏足。
但此刻,山巔的火山口邊緣,卻站著九道身影。
九人呈環形站立,每個人都穿著厚重的禦寒服,但在這樣的低溫中,禦寒服的效果微乎其微。
他們依靠的是雄渾的真氣,在體外形成一層薄薄的護體罡氣,將風雪隔絕在外。
千葉信玄站在東側,望著腳下被大雪覆蓋的山體,眼神空洞。
三個月。
整整三個月。
葉凡用最殘酷、最係統、最耐心的方式,將櫻花社和黑龍會百年來建立的基業,一點一點地摧毀。
起初是外圍分部。
然後是核心據點。
接著是中層骨幹。
最後……連先天中期、後期的長老,也開始一個接一個地失蹤、死亡。
千葉信玄記得每一個死去的名字。
宮本武,櫻花社關西總負責人,先天中期巔峰,三個月前在大阪的家中被殺,死時七竅流血。
佐佐木清,九州話事人,先天中期,在福岡的溫泉旅館被割喉,現場隻留下一張紙條:“第二十九個。”
伊藤博文,櫻花社情報部長老,先天後期。
在東京的密室中離奇死亡……後來屍檢發現,他的心髒被一股極寒真氣凍成了冰坨。
千葉三郎,他的親弟弟,先天後期,在北海道追捕葉凡時被葉凡狂神血矛所殺,屍骨無存。
每一個名字,都像一把刀,插在千葉信玄的心上。
更可怕的是士氣的崩潰。
三個月前,櫻花社還有六千三百二十六名核心社員,四十七名先天高手,現在呢?
核心社員不足一百,先天高手……算上他自己,隻剩五人。
黑龍會也好不到哪去。
服部半藏原本有六個兒子,包括服部龍一在內六個全死了,黑龍會的先天高手,從五十三人銳減到……四人。
兩家加起來,先天後期,隻剩眼前這九人。
“千葉君。”身旁傳來服部半藏嘶啞的聲音。
千葉信玄轉過頭。
三個月,服部半藏老了二十歲。
原本隻是花白的頭發,現在已經全白。
眼窩深陷,臉頰消瘦,握刀的手在微微顫抖……不是恐懼,是憤怒,是不甘,是……絕望。
“葉凡會來麽?”服部半藏問。
千葉信玄沒有迴答。
他也不知道答案。
三天前,武神會的使者最後一次出現,隻留下一句話:“富士山巔,最後一戰,勝則生,敗則亡。”
然後,就再也沒有訊息。
沒有援軍,沒有指導,甚至沒有一句安慰。
彷彿櫻花社和黑龍會的存亡,在武神會眼中,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遊戲。
“他若是趕來,必定讓他有來無迴。”千葉信玄最終說。
“對,有來無迴。”安倍晴海冷笑一聲。
這位陰陽師在荒島之戰中重傷,休養了三個月才勉強恢複,但實力已跌至先天中期。
此刻他臉色蒼白,眼中燃燒著怨毒的光芒。
“黑龍會三百年的基業,三個月就被毀了,而武神會呢?他們在哪裏?”
安倍晴海突然就咆哮了起來:“我們為他們賣命百年,供奉了無數資源,培養了無數死士,結果呢?葉凡殺我們的人,毀我們的基業,武神會連麵都不露,這就是我們效忠的主子?”
“閉嘴!”一名黑龍會長老厲聲喝道,“晴海,注意你的言辭!”
“我的言辭?”安倍晴海猛地轉身,狩衣在風雪中獵獵作響,“伊藤長老,你的兒子死了嗎?你的孫子死了嗎?我告訴你——我三個兒子,全死了,死在葉凡手裏,最小的那個才十九歲,十九歲!”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去收屍的時候,連完整的屍體都找不到,葉凡冰封了他,然後碎成了無數塊……”
伊藤長老沉默了。
他叫伊藤正義,黑龍會執法長老,先天後期。
他確實沒有子嗣,但……他有弟子,最得意的三個弟子,這三個月全死了。
一個被死在情婦的床上。
一個被死在自家門前。
一個……失蹤,連屍體都找不到。
“不止你一個人有損失。”另一個聲音響起。
說話的是櫻花社的劍道長老……柳生十兵衛,柳生宗明的親弟弟。
柳生宗明在荒島被葉凡的血矛湮滅,連骨灰都沒留下。
柳生十兵衛這三個月發了瘋一樣追捕葉凡,但每次都慢一步。
“我哥哥死了,柳生流三百年的劍道傳承,斷了。”柳生十兵衛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但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葉凡不僅要殺我們的人,還要斷我們的傳承。你們知道這三個月,有多少劍道館關門嗎?有多少弟子退出嗎?他們怕了!怕成為葉凡的下一個目標!”
“傳承?”
黑龍會的忍術長老……服部鬼藏冷笑,“服部流忍術一脈,嫡傳弟子死了九成!剩下的全都隱姓埋名,不敢露麵!黑龍會三百年的忍術積累,三個月……灰飛煙滅!”
“還有財力。”櫻花社的財務長老……千葉財,千葉信玄的堂弟,苦澀道,“櫻花社旗下十七家上市公司,股價暴跌八成,三十六個實業專案,全部停工,銀行開始催債,合作夥伴紛紛解約……就算今天葉凡不來,櫻花社也撐不過這個冬天。”
“黑龍會也一樣。”
服部半藏的聲音如破風箱:“黑市生意被警方掃蕩,走私線路被國際刑警盯上,連最隱秘的軍火交易都被曝光……葉凡不光殺人,他還把我們的犯罪證據,一份一份寄給警方和國際組織。”
眾人沉默了。
風雪呼嘯。
九個人站在富士山巔,像九尊即將被風雪掩埋的雕塑。
三個月前,他們還是這個國家暗世界的掌控者,跺跺腳就能讓政壇震動,揮揮手就能讓經濟波動。
三個月後,他們成了喪家之犬,被一個華夏修真者逼到絕境。
“我不甘心……”安倍晴海喃喃道:“我不甘心啊……”
“誰甘心?”柳生十兵衛猛地拔劍,劍鋒在風雪中發出淒厲的鳴響:“但我更不甘心的是——我們為什麽會輸?葉凡隻有一個人,一個人!”
是啊,為什麽會輸?
風雪更大了。
能見度降到五米以內。
九個人的身影在雪幕中若隱若現,像九個即將消散的幽靈。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風雪深處傳來:
“好久不見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風雪的呼嘯,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九人同時一震,猛地轉身!
風雪中,一道身影緩緩走來。
黑衣,黑褲,黑色軍靴。
沒有禦寒服,沒有護體罡氣,就那樣走在零下三十度的暴風雪中,彷彿走在春日午後的公園。
雪花落在他肩上,瞬間蒸發成白霧。
他的眼睛……銳利如刀,清澈如冰,沒有一絲疲憊,沒有一絲動搖。
葉凡。
他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