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是不希望玫瑰去的。
為什麽?
因為,太危險了。
就連閣主都認為那裏是龍潭虎穴,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葉凡小心,可想而知此行的兇險程度。
葉凡轉過身,看著玫瑰,沉默了幾秒,搖頭:“你不用去。太危險了。”
段天涯的話猶在耳邊,連這位深不可測的閣主都將依賀流視為龍潭虎穴,玫瑰的實力達到了後天大圓滿,但此去吉兇難料,他不想再連累任何人。
頓了頓葉凡補充了一句:“當然,若是你擔心閣主怪罪你沒去的話,我可以迴去和他說。”
“我必須去。”
玫瑰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堅決,“除了奉命,我自己也想去查一件事。”
“什麽事?”
玫瑰的視線飄向遠處,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我父親的死因……可能和島國人有關。”
葉凡一怔。
他知道玫瑰父親已死,而她的父親正是上一任琅琊閣的閣主。
也是這琅琊閣的創始人。
“三年前,我父親出海,在郵輪之上遭人截殺,船沉了……我父親也沉入到了海中,至今都沒有找到屍體,不過在那沉入海的船中打撈上來了一柄斷刀,是島國的倭刀,這些年,我一直在查這刀的線索,終於讓我查到,來自於島國的依賀派。”
她看向葉凡,眼神裏除了慣有的清冷,多了一份堅持:“所以,葉凡,這一次不僅是閣主的命令,也是我自己的選擇。”
話已至此,葉凡知道無法再拒絕。
他看著她眼中深藏的執念,與他想複活盤花的執念何其相似。
深吸一口煙,將煙蒂彈入路邊的積水,點頭:“……好。”
“出發前,”玫瑰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我想去一個地方。”
“哪裏?”
“陵園,我想去……看看我的父親,也許這是最後一次見麵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
知道此次前往島國兇多吉少,能否迴來都是個未知數。
最後在看一眼父親,這是做女兒的最後的一份孝心。
“你……能陪我去嗎?就當……幫我一個忙,到了那裏……你能不能……暫時冒充一下我的……男朋友?”
葉凡愣住了。
玫瑰飛快地解釋,聲音有些急促:“我隻是……想讓我父親知道,我現在有人照顧了,他在那邊……可以放心,就一會兒,祭拜完就好。”
葉凡看著向來冷峻果決的玫瑰露出這般近乎懇求的神色。
他能夠理解玫瑰的這一種做法。
葉凡也是做父親的。
哪一個父親不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夠有一個依靠?能夠有一個疼她,愛她的男人?
葉凡沒有拒絕,直接答應:“……行。”
蓉城西郊,陵園。
雨後的陵園格外清冷肅穆,鬆柏蒼翠,墓碑林立,空氣裏彌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玫瑰帶著葉凡,輕車熟路地來到一處較為僻靜的角落。
一塊黑色大理石碑靜靜矗立,碑上鐫刻著簡單的字樣,先父淩戰之墓,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愛女淩薇立。
原來玫瑰的本名叫淩薇。
墓碑上鑲嵌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中的男子國字臉,濃眉虎目,眼神銳利,不怒自威,雖然隻是靜態照片,也能感受到一股殺伐果斷的氣勢。
葉凡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心髒猛地一跳!
這容貌……好熟悉!
他瞬間想起了在琅琊閣地下三層,透過那特殊材質牆壁的縫隙,用透視能力驚鴻一瞥看到的那個被重重鎖鏈禁錮、氣息奄奄的身影!
雖然照片上的人更年輕,更有神采,而地下那人形銷骨立、飽受折磨,但那臉型輪廓,那眉宇間的依稀神韻……至少有七分相似!
尤其是,葉凡記得很清楚,地下那人的脖頸左側,靠近鎖骨的位置,有一顆不大的黑痣。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目光緊緊盯著照片,又飛快地瞟了一眼墓碑,再聯想到玫瑰說她父親“屍骨無存”,段天涯對玫瑰的微妙態度,以及囚禁那人的森嚴防備……一個駭人的猜想在他腦中逐漸成型。
“你父親……”
葉凡的聲音傳了過來,聲音不大,盡量保持著平靜,“他有沒有什麽兄弟?長相相似的那種?”
玫瑰正在擺放祭品,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葉凡為何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還是耐心道:“兄弟?閣主段天涯,還有另外兩位琅琊閣的元老,他們算是我父親的生死兄弟,所以父親沒在的這些年,他們對我很照顧。”
“我指的兄弟不是指這種,而是指有血緣關係的親兄弟。”葉凡追問。
若是有親兄弟的話,那被囚禁的人也有可能是她父親的兄弟。
而玫瑰則是搖頭,語氣肯定:“沒有,我父親是沒有兄弟,對了,你怎麽突然問這個做什麽?”
葉凡的心沉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玫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你父親……他的脖子上,是不是有一顆痣?在左邊,靠近鎖骨的地方?”
玫瑰擺放鮮花的手驟然僵住!
她猛地抬頭,瞳孔瞬間收縮,難以置信地看著葉凡,聲音帶著明顯的驚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你怎麽知道?!”
轟——!
彷彿一道驚雷在葉凡腦海中炸響!
照片上的男人,脖子上的黑痣。
地下囚室裏,那個被鎖鏈穿透琵琶骨、形容枯槁的男人,脖子上同樣的位置,也有一顆黑痣!
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玫瑰的父親淩戰,琅琊閣上一任閣主,並沒有死!
至少,沒有完全死去!
他被囚禁在琅琊閣地下最深、最隱秘的牢獄之中,受著非人的折磨!
而能做到這一點,有能力、有動機囚禁前代閣主,並且偽造其死亡訊息,掌控琅琊閣大權,還能讓玫瑰這樣忠誠且能力出眾的弟子毫不知情、甚至為其效命的……還能有誰?
答案,幾乎呼之慾出——
段天涯!
葉凡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發緊。
該如何告訴玫瑰?
告訴她這些年來祭拜的隻是一座空墳?她誓死效忠的閣主,很可能就是囚禁甚至折磨她生父的元兇?
她追尋的父親死因線索,或許從一開始,方向就錯了?
還是說段天涯聯合了島國高手聯手囚禁了淩戰?
葉凡絲毫不懷疑,隻要和她說了此事,她必定去找段天涯問個明白,一旦翻臉,以玫瑰的實力,想要活著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即便是以葉凡現如今的實力,想要保住她都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