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天邊的雲霞染成一片瑰麗而壯烈的金紅色,平日裏清幽靜謐的雲霧山莊,今日卻顯得格外不同。
山莊前的巨大演武場以及周邊的觀景廊閣,早已是人頭攢動,喧聲鼎沸,蓉城乃至周邊地區有頭有臉的勢力代表,幾乎悉數到場。
有西裝革履、掌控經濟命脈的商界巨賈,有穿著傳統服飾、氣息悠長的修煉者,也有混跡地下、眼神彪悍的江湖大佬。
甚至還有一些聞風而動、試圖獲取第一手訊息的特殊渠道人士。
他們三五成群,低聲交談著。
目光卻都不約而同地投向演武場中央那片空曠之地,以及山莊主宅那扇緊閉的朱紅色大門。
“唐門主,您也來了。”
巴山雙虎中的劉龍,朝著剛剛抵達的唐鎮嶽拱了拱手,臉上帶著慣有的粗獷笑容。
唐鎮嶽微微頷首,麵色凝重地看著眼前這陣仗,歎了口氣:“畢竟是李家內部之事,鬧到這般地步,唉……”
他身後跟著幾名核心弟子,同樣神情嚴肅。
唐門和李家本來交好的。尤其是李位元組和李跳動活著的時候,實在是不願意看到李家如今的場景。
“要我說,李傲雪就是不自量力。”
劉虎嗤笑一聲,“女人嘛,好好打理生意就行了,非要爭這口氣,把命搭上,何苦來哉?”
旁邊一位來自鄰市的礦業大亨插話道:
“李康健不僅武道突破先天,還加入到了皇甫家,李家在他手中,未來不可限量啊。李傲雪終究是一介女流……”
他的聲音剛落,一道有些不悅的聲音傳來:“女流之輩又怎麽了?”
眾人轉過身去,就見到玫瑰緩步的走了過來,她的身邊還跟著一個頭發胡須潔白的老者,無論是唐鎮嶽還是劉家兄弟見到他立刻行禮:“見過,依老!”
這老者雖很少露麵,但在蓉城的名氣極為響亮,琅琊閣明麵上的四位先天之一:依劍!
“剛纔是誰說的女流之輩就不如男兒的?”
玫瑰的犀利目光掃過去,剛才還貶低李傲雪的那礦業老闆,立刻低下腦袋,不敢說話了。
“快看!有人出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山莊主宅那扇朱紅色大門上。
“吱呀——”
厚重的木門被兩名氣息沉穩的護衛緩緩推開。
率先走出來的是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強裝鎮定的歐陽衝,他小跑著在前引路,姿態卑微。
緊接著,一股沉重如山嶽般的威壓,如同潮水般從門內彌漫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演武場!
喧鬧的人群刹那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窒,彷彿胸口被壓上了一塊巨石,一些實力稍弱者,更是臉色發白,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半步。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
身穿一襲繡著暗金色龍紋黑色練功服的李康健,龍行虎步,緩緩走出。
他麵容倨傲,眼神睥睨,掃視著全場,嘴角噙著一抹掌控一切的自信笑容,他並沒有刻意運轉功力,但那股屬於先天強者的生命層次上的壓迫感,卻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令人心旌搖曳,生不出絲毫反抗之心。
“這就是先天之境嗎?太可怕了!”
“光是這股氣勢,就讓我體內的真氣運轉不暢了!”
“李康健……不,李宗師果然非同凡響!李家在他手中,必然能更上一層樓!”
人群中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歎和奉承之聲,許多原本持中立態度的人,在親身感受到這股先天威壓後,心中的天平也徹底傾斜。
實力,是這個世界最直接、最有效的語言。
李康健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敬畏加身的感覺,他走到演武場中央,負手而立,彷彿君臨天下的帝王,他甚至沒有去看對手是否到來。
在他想來,李傲雪來或不來,結局都已註定。
你若來,我斬殺你。
你若不來,我便去尋你斬殺你。
夕陽又下沉了一分,天邊的血色更加濃鬱。
“時間快到了,李傲雪不會不敢來了吧?”有人小聲嘀咕。
“說不定是怕了,偷偷跑了?”
“我看是知道必死,找個沒人的地方自我了斷了吧?哈哈!”
一些急於向李康健表忠心的人,開始發出刺耳的嘲諷。
然而,就在落日即將觸及遠山棱線,將最後一絲餘暉灑向大地的刹那——
“踏…踏…踏…”
一陣清晰而平穩的腳步聲,從不遠處的山道石階上傳來,這腳步聲並不響亮,卻彷彿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每一步都精準地敲在眾人的心跳節拍上,將所有的嘈雜與嘲諷都壓了下去。
所有人循聲望去。
隻見在漫天霞光的映襯下,兩道身影正不疾不徐地沿著石階拾級而上。
走在前麵的,正是李傲雪,她換下了一身職業套裝,穿著一身簡潔利落的白色勁裝,青絲如瀑,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在腦後,絕美的容顏上看不出絲毫的情緒波動,隻有一片冰封般的平靜。
夕陽的金輝勾勒出她窈窕而挺拔的身姿,彷彿一株傲立於懸崖之巔的雪蓮,遺世而獨立。
而她身後半步,則是一位青年男子,他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雙手隨意地插在褲兜裏,彷彿眼前這場牽動無數人心的對決,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場閑庭信步。
“她竟然真的來了……”
“還帶著那個小子?是來收屍的嗎?”
“嘖嘖,這氣度倒是不凡,可惜啊……”
看到李傲雪現身,人群中響起一片低低的嘩然和唏噓,欽佩其勇氣者有之,惋惜其命運者有之,更多的則是冷眼旁觀,等待著一場預料之中的悲劇上演。
李康健也終於轉過身,看向緩緩走來的李傲雪,眼中閃過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毫不掩飾的殺意。
“我的好堂妹,你終於來了。”
李康健聲音洪亮,帶著先天真氣,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看在兄妹一場的份上,現在跪下磕頭認錯,自廢修為,我或許可以考慮留你一條活路,讓你後半生衣食無憂。”
李傲雪沒有理會他的叫囂,她一步步走到演武場中,在與李康健相距十丈之處站定,清澈而冰冷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這個篡奪了她一切、並欲置她於死地的堂哥。
“李康健。”
她的聲音清越,並不響亮,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的廢話,說完了嗎?”
李康健臉色一沉,殺機暴漲:“既然你執意尋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不再多言,體內先天真氣轟然運轉,周身氣勢再度攀升,衣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那股龐大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朝著李傲雪狠狠壓迫過去,試圖讓她未戰先怯!
場邊眾人感受到這股更強的壓力,無不色變,紛紛運功抵抗。
同時用憐憫的目光看向李傲雪,彷彿已經看到她在這股威壓下瑟瑟發抖、甚至跪地求饒的場景。
然而——
麵對這排山倒海般的先天威壓,李傲雪依舊靜立原地,身形未有絲毫晃動,她那絕美的臉上,甚至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帶著嘲諷的冷笑。
緊接著。
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一股絲毫不弱於李康健、甚至更加精純凝練、帶著一股銳利鋒芒的磅礴氣勢,如同沉眠的火山驟然噴發,猛地從李傲雪那看似單薄的嬌軀之內,衝天而起!
轟!
兩股先天級別的氣勢在半空中轟然對撞,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捲起的氣浪吹得地麵飛沙走石,離得近的一些人甚至被逼得連連後退!
白色的勁裝衣角在激蕩的氣流中飛揚,李傲雪傲立場中,青絲舞動,眼神銳利如九天玄冰,周身環繞著令人心悸的先天真氣波動!
她目光平靜地看著臉色驟變、瞳孔緊縮、寫滿了無法置信的李康健,清冷的聲音如同珠玉落盤,響徹整個死寂的演武場:
“誰告訴你,隻有你……是先天?”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這一刻,整個雲霧山莊,時間彷彿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