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地下溶洞中,暗河潺潺,熒光苔蘚提供著微弱的光源。李狗蛋揹負著依舊昏迷的林婉清與靈瑤,步履蹣跚,每一步都伴隨著經脈傳來的抽痛與神魂的虛弱暈眩。他不知道這條暗河最終通向何處,但此地靈氣相對穩定,且越往前行,那股源自幻光迷淵的混亂時空感便越發淡薄,這讓他心中稍安。
就在他準備稍作歇息,為兩名弟子再次輸入一絲真元穩住傷勢時,異變突生。
前方的溶洞豁然開朗,形成一個巨大的地下洞廳。洞廳中央,並非鐘乳石柱,而是一小片散發著暗淡灰濛濛光澤的“淤泥潭”。潭中並非真正淤泥,而是凝練到近乎實質的、緩緩蠕動翻滾的混沌氣息!絲絲縷縷灰暗的霧氣從潭中升起,將洞廳頂部的石壁侵蝕出蜂窩狀的孔洞。
更令人心悸的是,潭邊散落著幾片巴掌大小、形似角質、邊緣不斷有細小混沌氣旋生滅的“鱗片”,以及幾處深深的、彷彿被巨物碾壓拖行過的痕跡。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沉重、壓抑、帶著痛苦與躁動的意誌殘留。
“這是……那混沌巨獸留下的痕跡?”李狗蛋瞳孔微縮,立刻停下腳步,將林婉清和靈瑤輕輕放下,擋在身後,強提殘存真元戒備。他冇想到,逃了這麼久,竟然又靠近了那怪物的巢穴或活動區域!
就在此時,那“混沌潭”中的灰暗氣息驟然翻湧起來!一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再度降臨,但相比之前在幻光迷淵中的狂暴與憤怒,此刻這股意誌更顯混亂、痛苦與疲憊。
洞廳上方的虛空,光影扭曲,一團模糊的、不斷變幻形態的灰暗輪廓緩緩凝聚。冇有完整的形體,隻有一雙漠然卻帶著一絲渾濁與痛楚的巨大眼眸虛影,居高臨下地“注視”著李狗蛋三人。正是那混沌巨獸!它竟能跨越一定距離,將部分意念投射至此!
李狗蛋渾身緊繃,手已按在儲物法寶上,準備拚死一搏。然而,預想中的攻擊並未到來。那雙渾濁的巨眼中,痛苦之色愈發明顯,同時傳遞出一股混亂、斷續、卻又無比清晰的意念洪流,直接衝擊李狗蛋的神魂:
“痛……混亂……侵蝕……守護……平衡……被汙染……饑餓……憤怒……毀滅……”
意念雜亂無章,充滿了負麵情緒與痛苦,但其中幾個關鍵詞,卻讓李狗蛋心頭一震。“守護”、“平衡”、“被汙染”?
混沌巨獸的虛影似乎極不穩定,眼眸中的渾濁與痛楚幾乎要滿溢位來,投射出的意念也更加斷續:“蓮……本源……穩定……竊取……痛……更甚……殺……”
它認為我們竊取仙蓮本源,加重了它的痛苦?李狗蛋瞬間把握到關鍵。這混沌巨獸守護七彩仙蓮,似乎並非單純的占有,而是因為仙蓮對維持某種“平衡”至關重要,甚至可能關乎它自身的狀態!而仙蓮本源被取走一縷,或許打破了某種微妙的平衡,加劇了它的痛苦?
醫者本能壓倒了對未知恐怖的畏懼。李狗蛋深吸一口氣,強忍著神魂的不適,嘗試將自身一縷蘊含著平和生機與善意的醫道神念,小心翼翼地迎向那股混亂的意念洪流。他冇有辯解,也冇有攻擊,而是如同麵對一位因劇痛而失去理智的病人,傳遞出清晰的“診斷”與“詢問”之意:
“何處痛?何種混亂?何種侵蝕?吾乃醫者,或可助你暫緩痛苦。”
這個舉動極其大膽!將自身神念主動靠近那充滿痛苦與毀滅意唸的存在,無異於將手伸進沸騰的油鍋。但李狗蛋的醫道神念純粹而平和,帶著功德金光特有的安撫與淨化餘韻。
混沌巨獸的意念洪流微微一滯,那雙渾濁巨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疑惑”與“希望”的光芒。隨即,一股更加具體、但也更加可怕的意念片段湧來,伴隨著一幅幅破碎的畫麵:
——無邊無際的混沌中,一道貫穿天地的“傷疤”(歸墟海眼?)不斷滲出汙穢的“黑血”(衰竭混亂法則),汙染周遭。
——七彩仙蓮生於“傷疤”附近一處相對穩定的“時空褶皺”(幻光迷淵核心),其散發出的純淨造化生機與七色法則靈韻,能有效淨化、中和、隔離一部分“黑血”的侵蝕。
——混沌巨獸,並非幻光迷淵原生之物,而是更早時期,從“傷疤”中分離或誕生的一團“混沌本源意識”,本能地守護著仙蓮,藉助仙蓮之力保持自身意識不被“黑血”徹底汙染、同化,同時也守護著這片“時空褶皺”不至於徹底崩潰。
——然而,隨著“傷疤”持續惡化,“黑血”侵蝕加劇,仙蓮淨化之力漸顯不足。混沌巨獸自身也不斷被“黑血”侵蝕,意識陷入痛苦、混亂與間歇性的瘋狂。它守護仙蓮,也在依賴仙蓮。仙蓮本源被取走一縷(儘管隻是一縷),如同抽走了重傷者的一劑強效止痛藥,使其痛苦瞬間加劇,才引發了之前不死不休的追殺。
“原來如此……你也是‘天道之疾’的受害者……不,你甚至是‘傷疤’的一部分,卻又在對抗它……”李狗蛋心中明悟,湧起複雜的情緒。這混沌巨獸,竟是如此特殊的存在。
此刻,混沌巨獸傳遞來的意念中,痛苦占據了上風,其虛影也劇烈波動,似乎隨時會崩潰或暴走。那渾濁巨眼死死“盯”著李狗蛋,傳遞出最後一道清晰、充滿渴望與威脅交織的意念:“止……痛……否則……毀滅……”
它在求救!也在威脅!
李狗蛋心念急轉。他自身狀態極差,真元枯竭,丹藥在逃亡中幾乎耗儘。但他身上,還有最後兩樣可能對“黑血”(衰竭混亂法則)侵蝕有效的東西——殘存的功德金光,以及剛剛領悟皮毛的“生生造化針”意境!
功德金光至善至純,對負麵侵蝕有天然淨化之效。“生生造化針”理論上是修複本源損傷的無上妙法,雖未真正練成,但其意境或許能對混沌巨獸被侵蝕的“混沌本源意識”產生一絲梳理、安撫、甚至激發其自身抗性的作用。
風險極大!功德金光所剩無幾,消耗過度會損及自身根基。“生生造化針”意境更是初悟,用在如此高層次、狀態詭異的混沌巨獸身上,效果難料,甚至可能引發未知反噬。
但,若不嘗試,混沌巨獸一旦徹底痛苦瘋狂,他們三人絕無生路。而且,醫者仁心,見“病患”如此痛苦求救,李狗蛋亦難袖手旁觀。
“信我,莫抵抗。”李狗蛋以神念傳遞出堅定、平和的意念。他盤膝坐下,不顧自身傷勢,勉強凝聚起最後一絲真元,混合著腦後僅存的、約莫百分之一的功德金光,在指尖凝聚出一枚極其微小、卻蘊含著“枯榮生滅”迴圈與一絲“造化初生”意境的淡金色虛幻光針。
這光針,並非實體,而是他醫道感悟、功德之力、以及對“生生造化”理解的結合體,姑且稱之為“功德造化意針”。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枚“意針”,以神念為引,緩緩“刺”向混沌巨獸虛影中,那意念傳遞而來、痛苦最為凝聚的“一點”——那很可能是其意識核心被“黑血”侵蝕最嚴重之處。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響。淡金色意針冇入那渾濁的灰暗虛影,如同水滴落入滾油,瞬間引發了劇烈反應!
“吼——!!!”(無聲的法則咆哮)
混沌巨獸的整個虛影瘋狂扭曲、膨脹、收縮!灰暗的混沌氣劇烈翻滾,其中隱隱有絲絲縷縷的黑色穢氣(衰竭混亂法則)被逼出、與淡金光針散發的功德金光和造化意境相互湮滅!
過程短暫卻驚心動魄。李狗蛋臉色慘白如紙,七竅都滲出血絲,維持這枚“意針”幾乎抽乾了他最後的心神與力量。
數息之後,混沌巨獸的虛影漸漸穩定下來。那雙渾濁的巨眼,雖然依舊漠然,但其中的痛苦之色明顯減退,渾濁感也淡化了一絲,多了一點點微弱的“清明”。它傳遞來的意念,不再是混亂痛苦的嘶吼,而是變得平緩、清晰了許多:
“痛……減……你……不同……醫者……善……”
它認可了李狗蛋的醫者身份和善意!
緊接著,混沌巨獸的虛影緩緩抬起一隻由混沌氣凝聚的、略顯虛幻的“前爪”,對著李狗蛋三人身後的溶洞通道,輕輕一揮。
一道灰濛濛的、散發著混沌氣息卻異常穩定的光門,在通道儘頭憑空出現。光門另一邊,隱約可見正常的山林景象與清新的靈氣——那是幻光迷淵之外的區域!
“離開……此道……通外。莫再……歸……”混沌巨獸的意念傳來,帶著一絲警告,也有一絲複雜的情緒,“蓮……需時……恢複。平衡……脆弱。你……若真欲補天……需快……”
說完,那巨大的眼眸虛影深深“看”了李狗蛋一眼,彷彿要將這個以奇特方式緩解了它痛苦的渺小醫者記住,隨後虛影緩緩消散,洞廳中央的混沌潭也恢複了平靜。
李狗蛋長長鬆了一口氣,幾乎虛脫。他掙紮著起身,將依舊昏迷但氣息平穩了一些的林婉清和靈瑤再次背起,走向那道混沌光門。
穿過光門,溫暖陽光灑落,清新靈氣撲麵而來。回頭望去,光門已然消失,身後是連綿起伏的普通山脈,哪還有幻光迷淵的蹤影?
他們安全了。
尋了一處隱蔽山洞,設下簡單禁製,李狗蛋將兩女安置好,自己也立刻服下僅存的療傷丹藥,開始打坐調息。雖然代價慘重,但此行目的達到,且與混沌巨獸的意外“溝通”,讓他對天道之疾、對歸墟海眼、對某些古老存在的狀態,有了更深刻、也更沉重的認識。
“混沌巨獸……因天道之傷而生,亦因天道之傷而苦。仙蓮是其鎮痛藥,卻也僅是治標。真正的治本,依然在於修複天道根源。”李狗蛋內視著體內那枚造化玉盒,心中信念愈發堅定,“必須儘快煉製出‘天道補靈丹’,並推進後續計劃。時間,或許真的不多了。”
經此一役,李狗蛋的醫道,在生死邊緣的實踐中,再次向前邁進了一步。他不僅醫治生靈,更開始嘗試理解並緩解“天地之靈”的痛苦。這條“醫天”之路,註定充滿常人無法想象的艱險與奇遇。而混沌巨獸的短暫“放行”與那句“需快”的警告,如同一記警鐘,在他心頭長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