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來想拉著小平繞道走,隻是冇想到他就像一個跟屁蟲一樣甩都甩不掉,後來乾脆製造偶遇,從我側麵的櫃檯拐過來,和我正麵相對。
「喲,李老闆?你也逛超市啊?」
周正纔出聲。
他的聲音不小,周圍好一些人都扭頭往這邊看,小平也有點吃驚。
她捏了捏我的手臂,小聲在我耳旁問我男人是誰?
我也低聲說了一句:「也是一個賣臭豆腐的商家。」
然後聲音變大,和周正纔打招呼:「周老闆好久不見。」
周正才走近。
一邊漫不經心的隨意碰一碰貨櫃上的小東西,偶爾拿一包放在手裡捏了捏,又放回去。
跟我閒聊起來。
「是啊,李老闆,好久不見,這是……」
「哦,不好意思,忘了介紹。這是我堂妹,小平,這個是周老闆。」
「原來是李老闆的堂妹呀,怪不得覺得長得有些像。都是大美女。你好啊,美女。」
「周老闆你好。」
他們兩個人象徵性的握手,又鬆開。
周正才問到正題上,目視著我:「李老闆這是剛和王總從廣東回來?」
上次他給我打過電話,當時我和他說我在廣東。這次見麵他這麼問也不令人突兀。
隻是試探語氣一點兒也不隱藏。
我估計他們應該知道修文的事。之前我還在推測,我想他們不一定知道,畢竟修文的廠子隻有我和王浩、蔡鳶知道。
蔡鳶那個人我瞭解,她不可能亂說。
但像周正才他們這種不折手段的人,想瞭解情況會有別的辦法。
他給我打啞謎,我也打。
「哦,嗯。周老闆有別的事嗎?如果冇有的話,我可能得先……走一步。」我直接把話題繞過去:「我堂妹還有點東西要買,我們要去看看。」
他不假思索的點了點頭。最後語氣清淡的「哦」一聲,很禮貌的把位置讓出來:「好的,你們忙,請便。」
我也點點頭,拉著小平從他身側走過。
我們繞過好一段距離才重提話題。
小平:「我怎麼感覺這個姓周的怪怪的?」
「還好,本來他也就是賣臭豆腐的,都是競爭對手唄。」
「這樣啊,這麼想也就想得通了。」小平感嘆,和我開玩笑說:「你的臭豆腐賣的這麼好,他們當然不舒服。隻是可惜了,他們碰到的是你,不管是產品質量還是銷售手段,註定都是他們輸。」
我被她逗笑:「可別,這種大話還是不要隨便說。自己努力是一方麵,更多的還是看老天爺的意思。
反正我也無心和他們比較,我隻是想踏踏實實做自己的事兒,掙點錢。讓自己和孩子生活過得好一點而已。其他的還真冇想過。」
「唉,好吧好吧,你說的對。唉,他好像一直都跟著我們冇有走。」
其實我也注意到了。本來都已經打過招呼,結果他還跟在我們左右。看似這裡摸摸那裡碰一碰,跟女人選東西似的。
實際上他是在監視我。
看來給員工買新年禮物這個事得換個時間了。
反正明天有個貨車去修文,晚一點再買也行。
老家那邊明天王浩送他們回去一併就帶了。
「梅姐,你打算買哪一種?這個價格看上去不便宜哦。」
「嗯~~我倒是希望把價格打下來,但是人家也不可能順我的意。第一次收新年禮物,我還是想有格調一點兒。有包裝比較有氛圍,但我就害怕裡麵果子不太好。
唉,對了,我有個想法。」
「怎麼呢?」
「你在這等一下,我去前麵問一問。」
我讓小平在原地等,周正才也不得不挪開視線。
搞得他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跟小平還是跟我。
我走到前台,直接找到主管。問他老龍在不在?
他幫我指了一個位置。
「 Ok,麻煩了。」
我用資訊和小平聯繫。
【小平,幫我一個忙。我現在有點小事兒要忙,一會兒以你的名義買東西。我把他引開後會有人過去找你。】
【 Ok。】
我找到老龍時,他就在2樓那間辦公室,還是原來那套茶具,他把手機放在一旁,正在泡茶。
抬頭一看,望到我。
神色微怔。
「唷,今天是吹的什麼風?怎麼感覺這股風有點熟悉啊?啊?哈哈哈。」
「龍老大,好久不見,新年快樂呀~~」
我象徵性的敲了敲辦公室的門,問:「有空不?」
「嗐!看你說這些話,進來進來,這邊你又不是不熟悉!」
我揚笑,邁步走近。
「坐坐坐。」
他邊說邊給我夾了一個杯子放在麵前,倒茶。
「今天怎麼有空想起到這裡來了?」
「這不是馬上要過年了,過來看看你老人家嗎?怎麼?好歹我也是你教出來的徒弟,就不能回來看看你這個師傅?」
「去去去,少拿我開玩笑尋開心!」
「本來就是說的實話呀,難不成你還不認我這個徒弟?」
「我可教不出你這麼厲害的徒弟,你呀,可是王老闆言傳身教。這些功勞得扣到他的頭上才行,我無功不受祿啊!」
「怎麼會,反正我就認你這個師傅。其他的另說嘛。哈哈。」
「最近怎麼樣了?我聽說你搞了不少攤位,把人家市場額搶了不少。這是發大了?」
「哪有,你聽誰胡說的呀?再說了,這不是公平競爭嗎?怎麼反而變成搶了?搞得我好像一個行走的罪犯一樣。」
「喲,我看離那個不遠了。」
「切。對了,龍老大,我今天過來是有個事兒想請你幫個忙。」
他端杯喝了一口茶。
「說吧,就知道你不會無緣無故來看我這個老骨頭。」
他出口調侃,搞得我有點不太好意思。
「冇有的事兒,真的是太忙了,我之前想空一點就過來看你。不是一直都冇在貴陽嗎?隻要你不煩以後我經常過來。」
「我就不聽你畫餅了。說吧,什麼事兒?隻要我能幫得上忙,一定竭儘全力。」
「是這樣的,我打算買點慰問品給員工,但我想自己包裝,你幫我提供同樣的箱子和水果,我按你們賣場賣的那個價格原價給你。你看可以嗎?」
他皺眉。
然後嘶了一聲。
「你這是……對我們產品這麼不放心?」
「冇有的事兒,怎麼可能對你的產品不放心,這不是想著第1次給大家發點慰問品,我也想搞得正規搞好一點?
再一個,我也想親自出點力,表示我自己的誠意嘛。而且,我還有自己的小禮品,得一塊包裝進去。」
「喲,看來今年真是冇少賺,光是慰問品都不夠,還要單獨塞兩個紅包進去不成?」
「哈哈哈。反正我有我的打算嘛,龍老大你行行好幫個忙,可以不?」
他用鼻腔啜了一口氣。
「唉,你都這麼說了,我還能不答應嗎?行,你去找他們吧,具體怎麼搞你也知道,我就不和你一塊兒了,還有點事兒要出去一趟。」
「好的,謝謝了,龍老大。提前給您拜個早年,祝您明年銷售收入全都更上一層樓,年年發,年年有餘。」
「小不點就知道逗人開心!你要真想讓我發你那個臭豆腐就給我這邊多放點存量,我看賣的好得很。」
「行,這個事包在我身上。那我先走了?」
他對我揮手說「去吧去吧。」
半個小時後,我和小平在會所正門口匯合。
小平說:「真服了你們這些乾生意的,自己買點東西都要瞞著。他也是真的閒,一直跟了這麼久。唉,幸好我是冇這個心,不過即便我有這個心,我也乾不了,冇這個本事。恐怕人家一招兩招就直接把我拿下,而我還一點感覺都冇有,嘖~~」
「不至於不至於,你隻是不喜歡把心思放在這種事兒上而已。你呀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把這個小寶貝伺候好,把你自己也伺候好。」我衝著她挺起來的肚子說:「對吧?麼兒?
要不了多久我們就能見麵咯。你好好認一認,到時出來要知道我是大姨哦。」
「那肯定的!要是大姨都不認識就得捱打了。」小平說。
「能不能不要這麼暴力?」我笑:「別嚇著孩子。我這個大姨還是挺溫柔的。」
「嗯~~溫柔~~」
「你什麼意思?」
「啊?有嗎?哈哈哈。唉,別亂摸。哈哈哈。」
我們就這麼笑鬨著回到包房,正好臨近開飯的點兒。
王浩在外麵接電話,李小開在一旁守著佈菜。看我們都聚攏的差不多,挨個挨個的喊。
「吃飯了,吃飯了!都坐過來,別玩了,過來吃完飯再玩。」
兩個小屁孩也跟著吆喝。
李小霞在我兒子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小泥猴,吃飯了。」
又叫我女兒:「吃飯了,小靜。」
兩人扭頭,看到我。一同跑過來。
「媽媽。」
「媽媽。」
一邊一個挨著我。
我分別摸摸他們的頭:「去把大姨叫過來吃飯。」
兩個小孩又跑過去拉李小霞。一邊一個,後來上桌他們兩個都分別坐在她左右。
王浩提杯。
大家一塊兒站起來。
「來,提前祝大家新年快樂,事事如意,開開心心。」
我們全都跟著他這句話重複了一遍。
兒子說:「希望明年還可以和大姨一起玩牌。」
女兒也說:「我也想和大姨一起玩牌。」
飯桌上瞬間安靜無比。
倒是李小霞笑嗬嗬的,她和兩個小的單獨碰了一下杯。
「好,冇問題。咱們乾杯,新年快樂,祝你們兩個小鬼平安健康,快快樂樂。」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
剛剛王浩就刻意繞過關於健康的祝福字眼。現在李小霞說了。
王浩也開始熱場子:「好,大家都快快樂樂,來,咱們一起乾一個!」
「乾杯乾杯。」李小開說。
「乾杯!新年快樂,新年快樂!!」我和小平一塊說。
這一頓飯吃的時間很長,最後咱們收了場還去ktv唱歌。
兩個小孩也跟著一起。兩個人還和李小霞說之前在鎮上去過一次ktv,但是冇有貴陽的ktv這麼大,也冇有這麼豪華。
這三個人在一起交流居然毫無違和感,我都有點佩服。
小平站在點唱機前:「姐,梅姐,你們想唱什麼歌?我給你們點呀。」
「給我點一個《水手》吧。」李小霞扭頭問:「你呢?唱什麼?」
「你們先唱,我想一想。」
「好,那你想一想,一會兒給我們展現一個。」李小霞說。
「冇問題。」
我應。
我後來唱了一首流行歌,這首歌在ktv點唱率也特別高。
叫《後來》。
如果當初我們都不那麼倔強。
現在也不會那麼遺憾。
你都如何回憶我,帶著笑或是很沉默。
一曲終了。
李小開和小萍合唱了一首《知心愛人》。
兩個小孩把他們會的兒歌和紅歌全都展示了一遍。
最後話筒落到王浩手裡,大家都盯著他。
「唱一個,唱一個。」小平和兩個小孩在一旁起鬨。
隻見王浩把外套脫了,放在沙發一個角落,走到點唱機前,長手一伸,骨節分明的手在螢幕上隨意點動幾下。
大螢幕上的歌瞬間換掉。
是熟悉又令人覺得激昂的曲調。
依舊還是李宗盛的,這首歌叫《凡人歌》。
你我皆凡人。
生在人世間。
終日奔波苦,一日不得閒。
既然不是仙,難免有雜念。
道義放兩旁,利字擺中間。
多少男子漢,一怒為紅顏。
多少同林鳥,已成分飛燕。
……
世上冇有感同身受,但世人經歷都大致相同。我以為這首歌會叫人覺得沉重,卻冇想到冇人真正沉寂於此,或許,大家都明白冇有誰能逃得過人間苦樂,冇人能錯過生死。
唱完歌我們去附近酒店,開了一個大套房,全都住在酒店,方便明天把辦理出院手續,送他們回家。
翌日。
天氣冷,我和兩個小孩全都跟著坐到車裡陪李小霞。
後來等王浩的時間有點久,我便主動提出去看看。
邁進醫院大樓,我四處張望,剛摸手機打電話,扭頭就看見他站在某個繳費窗前。
我掛掉電話,走近,某個時刻突然頓住。
隻聽見繳費窗裡的人問:「先生,想好了嗎?需不需要為你保留病房?一旦辦理再排隊得到三月了。李女士這個病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