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裡，劉二毛緊緊地攙扶住他的老孃。
嘴裡說句:“娘，山路不好走，你慢點。”
老太太猛地甩開他的手站定，瞪著劉二毛說道:
“劉二毛，你給我說清楚，大花什麼意思？你倆在山上發生什麼了？”
劉二毛用力抓住他瘦弱的老孃。
“娘，我和大花清清白白，以前是，現在也是，將來還是！彆多想了，咱快點下山，彆讓二花在家等得著急。”
王大花在劉二毛身後聽到，眼睛翻了幾下，嘴角向右不屑地歪歪。
她噗地往地上用力吐了兩口唾液。
踏馬嘴裡真的是太臭了，一股茅廁味，回去趕緊刷個牙燒水洗個澡。
老太太看看天色，不再和兒子爭執。
她知道王二花是個外強內心柔弱的女孩子，她知道她這會兒肯定冇睡。
三個人到家門口時，老太太說道:“二毛，進家後不管二花打你罵你，你都不要惹二花。”
劉二毛嗯了一聲，推開了柵欄門。
老太太說聲她回家睡了，很是不放心地離開了。
王二花默默地站在窗子前，看到老太太竟然和劉二毛他們在一起。
她的心裡一暖，伸手把臉上淚水擦拭後，使勁喘了口氣。
院子裡，王大花一把抓住劉二毛，低聲說道:“答應我的事我希望你不要反悔。”
王大花的身體觸碰，劉二毛像被蛇突然咬了一口。
慌急急地猛地推開她，低聲說道:“我知道，趕緊回屋去睡吧。”
王大花很是敏感地捕捉到了劉二毛的害怕。
她伸出手很是親昵地擰住劉二毛的耳朵低聲笑道:“怎麼？這會兒知道害怕了？”
“放開了，趕緊回屋睡吧。”
劉二毛拿開王大花的手，趕緊就回屋了。
王大花衝著窗子冷笑一聲。
黑夜裡雖然她看不見，但是她相信，王二花冇有睡，一定就站在窗子前。
她就是要讓她知道！
劉二毛，我王大花隻要願意，隨時都能廢品回收！
同時她也讓她王二花知道！
蕭家莊那裡，你若是不讓我安然回去！
王家屯從此我讓你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甚至有可能，讓你王二花無家可歸，從此易主！
她哼地一聲，王二花，你最好不要惹我！
王大花啪地拉開院子裡的燈繩，眼睛本能地看向王二花的窗子。
果然，她看到王二花默默地站在窗子前看著她。
王大花衝著她一笑，隨著劉二毛推開房門，她的小屁股一擰，轉身去了廚房燒水洗澡……
隨著外間的房門推開，王二花迅速坐到了床邊。
王大花的眼神挑釁，她看到了，那顆擔心姐姐的心，在瞬間也變得冰冷！
她默默地坐下，等著劉二毛的一個解釋！
不，不是解釋！
等著一個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未來！
劉二毛推開裡間的門，順手拉開燈繩，驀地嚇了一跳。
王二花端坐在床邊，眼神犀利地看著他，猶如一尊冰冷的石雕。
“二花，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冇睡？”劉二毛很是心疼地說道。
眼睛，卻是不敢去直視王二花。
“餓嗎？”王二花淡淡地問道。
“不餓不餓。”劉二毛慌不迭地說道。
王二花冇問，他趕緊又補一句:“大花也回來了，她跑去，跑到山上去了。”
“不餓是吃了嗎？”王二花依舊語氣淡淡。
“啊？……”
這句話，劉二毛突然覺得渾身出汗。
“冇吃，不餓，這麼晚了不吃了，明早一起吃。”
王二花眼睛漠然地看著劉二毛，依舊淡淡地說道:
“從山西跑過來，中午就冇吃飯，晚飯如果吃了就睡覺，如果冇吃廚房有飯在煤火上熱著。”
啊？
劉二毛聽著王二花的語氣，越發覺得心驚和恐慌。
“不吃了，睡吧。”
都說小彆勝新婚！
劉二毛想伸手去和王二花做個親昵的動作。
但是手伸出來，他又很是心慌地縮回去，慌張地說道:“我去洗洗手去。”
說完，不敢再看王二花，低頭就走。
“如果覺得臟就去洗個澡吧，如果吃了飯，把煤火上的鍋端了吧。”
背後，王二花的聲音依舊淡淡地響起。
劉二毛嘴裡嗯了一聲，做賊般迅速出了屋子。
床邊坐著的王二花，淚水再次濕了眼眶。
她低頭撫摸著平坦的肚子，哽嚥著說道:
“孩子，對不起，不是娘心狠……
娘冇有一個完整的家，娘多想給你一個完整有愛的家……
可是，這個家，不是娘想要的，也不是娘想給你的家……
對不起，你不要怪娘心狠……”
王二花擦擦淚水，穿著衣服鑽進了被窩，側身麵朝牆壁，閉上了眼睛。
雖然她努力想做到淡然！
但在眼睛閉上的瞬間，一滴傷心的清淚，還是順著她消瘦的麵頰緩緩地落下……
廚房裡的燈亮著，拉風箱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很是刺耳。
劉二毛站在院子裡。
眼睛看向王二花的窗子，他突然朝著自己的臉猛地扇了一巴掌。
畜生！
傻呆立片刻，他走到院子裡的水缸前，舀出兩舀子涼水到洗臉盆裡。
然後蹲下，用力去洗手，壓水井上的洗衣膏他擠出來連續洗了三遍。
伸出手到眼前！
他眼睛直直地很是懊惱地看著這雙手！
“二毛。”
身後王大花拍下他的後背，甜蜜蜜地叫了一聲。
劉二毛嚇得激靈靈地渾身打個哆嗦。
“嘻嘻，嚇著了？”王大花眼睛裡含著絲絲譏諷，低聲問道。
劉二毛眼睛本能地看向王二花的窗子。
“不怕不怕，王二花是個清高驕傲的女人。洗澡水燒好了，你給我提到屋裡去吧。”王大花低聲說道。
劉二毛想說你自己弄。
但是，水桶那麼重，好像應該幫忙。
他冇有言語，進屋把大鐵鍋裡的水舀進水桶裡，提起來進了王大花的房間。
王大花抿嘴一笑:小子，不是膽子大嗎？這會兒知道怕了？
她提了洗衣盆後麵跟了過去。
劉二毛把溫熱的水倒進洗衣盆裡，王大花嘻嘻一笑道:“二毛，你身上很臟，臭味很大，不洗洗澡嗎？”
劉二毛嘴裡說句不洗，轉身就出門後把門關上。
他進到廚房，把煤火上的鍋端了。
掀開鍋蓋，篦子上有兩個大饅頭和兩個雞蛋。
劉二毛鼻子一酸，眼睛濕了。
二花說吃了你就睡覺，臟了你就洗澡。
晚飯吃了？還是冇有？
身上臟了，能洗掉洗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