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勇沒說話,捫心自問,一開始確實是這個打算,讓老婆子看清楚大兒子真麵目,讓她沒有依靠,隻能老實跟著她。
斷了她所有念想,才能讓她消停,不再整幺蛾子。
隻是現在他想法變了,既然老婆子捨不得大兒子,他們兩個住一起相依為命挺好。
他就跟小閨女相依為命就好了,各自安好,說不定他還能多活幾年。
能吃能喝能睡身子可不就會好起來,這可不是他的臆測,大夫過來診脈都說他身子比以前好些了呢。
所以之前影響他的其實就是這幾個不孝子外加李氏。
現在他不想跟李氏過了,和離他沒想過,一把年紀鬧那個忒丟人,對老婆子也不公平。最好的法子便是他們依舊是夫妻,隻是各過各的。
“沒有,大柱子,”趙大勇嚴肅的看著他,“要是你還有點良心,就好好孝順你娘。你們倆以後好好過日子,別再東想西想,惦記自己不該惦記的。”
老婆子算不算求仁得仁,以前總說等他走後她隻能跟大兒子,現在好了,提前成全了她。
“爹?!”
大柱子沒想到老爹玩真的,他真不打算接娘迴家,這怎麽能行?
“娘她惦記著你,你不能不接她呀。”
“我主意已定,你走吧。”
趙大勇再次趕人,大柱子還想繼續勸,他起身迴屋,並且插上門。
大柱子心拔涼拔涼,誰願意跟個老太婆住?年紀大了一股子味道,要不是他沒媳婦,至於如此委屈自己?
不就是吵架到他家裏躲幾天清靜,怎麽就變成以後都跟他一起了?
不是,娘咋就變成燙手山芋,誰都不願意接手了?
他看的仔細,老頭子剛才沒開玩笑的意思,他真真不打算接迴老孃,他真真打算自己過。
大柱子慌神,趕緊跑迴家。
出大事了,娘要是知道老頭子真心不想跟她過,一定會氣瘋,然後主動迴去吧?
一定會!
“娘!”
大柱子迴去的時候李氏正在刷鍋洗碗,今兒個飯吃的早,刷完鍋外頭也才剛擦黑,她打算去挑兩桶水迴來。
“咋了?”
李氏知道他去了新宅子,見他迴來停下手裏的活,心情忐忑又緊張。
老頭子可有說啥時候接她迴去?
他為何沒跟兒子一起來?
“娘,你趕緊迴去吧,出大事了!”
“你爹不行了?”
就說沒她不行,死老頭子非得跟她慪氣,現在好了吧?她一走他就倒下,小丫頭哪裏會伺候人?
李氏擦掉手上的水,著急的問,“他咋了?大夫來看了沒?還能走不?”
大柱子:……
他就算想撒謊都找不到理由,爹的氣色比以前好太多了,精神頭也好。很明顯娘走後他過的不錯。
“不是,娘,你趕緊迴去吧,再不迴去那個家就沒你容身之處了。”
李氏臉倏地透白,“什麽意思?他又找了個老闆?”
大柱子:……
啥叫雞同鴨講他算明白了。
娘腦子裏裝的是漿糊吧?
“沒有,爹沒找人。”
李氏鬆口氣,繼續洗她的碗。
“沒找人你瞎喊啥?他咋樣?說啥了?你跟他說沒,這次他不好好跟我賠不是我絕對不迴去。”
大柱子總覺得老孃腦門被驢踢了,他表現的還不夠明顯?老頭子想她迴去他會這副死樣子?
“爹說讓你別迴去了,他不打算繼續跟你過下去了。”
“你說啥?”
李氏手中的木瓢“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水濺濕了她的鞋麵。
“你……你再說一遍?”
大柱子看她這反應,心裏更煩,沒好氣道,“他說以後他跟你各過各的,讓你別惦記那邊了!”
李氏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黑,她扶著灶台才沒摔倒。
不,這不是真的,老頭子怎麽會這麽狠心?幾十年的夫妻,就因為吵了一架,他就……他就不要她了?
“我不信!”李氏嘴唇哆嗦著。
死老頭子真敢不要她?他怎麽敢呢?
“真的,娘你再不迴去那邊就沒你位置了,不能繼續在我這裏耽擱了,真的。”
老婆子迷茫的看著大兒子,他什麽意思?
“趕緊迴去跟爹賠個不是,說幾句軟和話,你也知道他啥性子。”
“不,我不迴去,他不要我拉倒,我還有你有老二老三,跟著你們也不會餓死。”
說著,李氏流下傷心的淚水。
幾十年的夫妻,最後他卻想要自己過,老頭子實在太無情。
大柱子都想動手了,糊塗老東西。
“娘,你跟爹一起吃了幾十年的苦,現在不迴去難道真想等他找人了再迴去,你甘心自己辛苦幾十年攢銀子買的房子便宜別人?”
不甘心,可是就算她不甘心又怎樣?
老頭子不想讓她住家裏,族長也不願幫她,就連妯娌也沒一個幫她說話的。
李氏不知道自己為啥活成現在這樣。以前無論怎樣,起碼老頭子跟她一心。
對,一定是丫頭搞的鬼,一定是她沒事在老頭子麵前說她壞話。
要不是因為她,他們兩個也不會吵架。
大柱子見老孃現在還發呆,徹底服氣,他好像知道為何爹現在看不上娘,不想跟她一起了。
“趕緊迴去吧,趁現在還來得及,繼續拖下去,吃虧的隻會是你,娘能吃啥虧是不是?”
李氏咬牙,她實在下不去臉。
“現在不是要麵子的時候,等迴家後啥不是你的?娘你可別犯糊塗。”
兒子說的有幾分道理。
“迴去?”
大柱子忙不迭點頭,可算勸迴去了。太難了,累死他了。
“迴去,我送你,現在就迴去。”
看了眼沒洗完的碗,罷了,他還是自己洗吧。
李氏邁開兩步又退迴去,“不,我不迴去,你爹我瞭解,隻要我們還是夫妻,他就不可能再去找人。他要臉,比誰都要臉。”
和趙大文不一樣,老頭子不是亂來的人,家裏也沒銀子給他亂來。
“你是不是誆我,就是不想我住你家是吧?”
大柱子有口難辯,這會子咋又長腦子了。
“你別冤枉好人成不?行行行,你不走,不想走不走就是,繼續住著唄。隻是糧食不能吃我的,你迴去把自己口糧搬過來。
左右那些地是你和爹兩人的,憑啥他能吃你不能吃。必須搬過來。”
李氏目瞪口呆,“你說什麽?”
“搬糧食,”大柱子沒了耐心,不想繼續跟老孃裝下去,他裝不了一輩子。“就這麽說吧,你想繼續住就把自己那份糧食搬過來,不然我也沒法子留你,何去何從,你自己看著辦吧。”
李氏像是被雷劈了,她早就知道兒子嫌棄她,不想跟她一起住。隻是這層窗戶紙誰都沒捅破,她可以當不知道。
現在捅破了,她要怎麽辦?
兒子怎麽可以對她如此殘忍?才住了多久就看她不順眼?她沒幹活嗎?
李氏扶著灶台,低聲抽泣。
大柱子很是不耐煩,“你幾個意思,給我個明話,想要繼續住這就搬糧食來吧?娘,不是我不願意養你,實在是養不起。
你看看你們一共分我多少地?這麽點地能有多少收成?又沒其他來錢法子,你兒子我太難了,你該理解我。”
理解他?
那誰又來理解她?
不過咽不下那口氣,想爭口氣不想低頭而已,他卻如此對她?
開春了,本該暖和的天氣李氏卻覺得冷極了,冷的她現在就想躲炕上去。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