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再想想辦法不？他不可能一直啥都不成。”
“我也沒法子，真沒法子。”
人若是自己不爭氣，別人怎麽拉都拉不起來。
“怎麽會沒法子，你是他爹，能不能上點心？”
趙大文惱怒，咆哮道，“我怎麽不上心了？你沒看見我日日在幹嘛？人自己不行是我的問題？老大為何可以？相對比起來，我明明對他花的心思更多！”
王氏不語了，隻低聲抽泣。
他們不知道這會子趙家棟就站在門口，把所有談話聽了個清楚。
以後的他能幹啥？
抄書不行，念書不行？種田想都不要想，繞著村子走兩圈腿都軟，更別說下地了。
走到地頭差不多就能迴家了。
他也茫然了，幹啥啥不行，他以後怎麽辦？成親後如何養活孩子媳婦？
也不可能一直不成親，娘說等考完試就給他準備親事了。
所以他該怎麽辦？
低頭看向自己右手，不是爹嫌棄，這隻手確實很笨，很笨很笨。
寫了這麽多年字，就連最基本的寫的漂亮都做不到。
“爹孃！”
“兒子！”王氏低聲呢喃，眼裏的慌張一閃而過。
“咋還沒休息？餓了，娘現在就去做飯。”
趙家棟眼裏閃著水汽，“爹孃，我不想繼續念下去了，剛才你們說的我都聽見了。反正繼續念也考不出啥，我想以後專心在家裏練字，多練練看能不能以後跟爹一樣抄個書。”
現在他覺得抄書挺好的，每日重複一樣的事，也不用動腦子，一輩子安生的很，收入也不錯。
念書，考了童生還有秀才，秀才過了還有舉人，啥時候是個頭？
“你確定？”
趙大文覺得兒子想的很好，過來人身份也覺得死讀書沒啥意思。
“兒子，要不咱們先考個童生？”王氏勸說著，她還不想放棄。
“不了娘，我真的不想繼續唸了，還是專心練字吧。家裏的榮光就交給大哥好了，隻有他一人念書，你們也能輕鬆一些，家裏本就沒多少銀子。”
王氏喉頭哽塞，兩個孩子她都疼，兩個她都希望能出息。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便按你說的辦吧，家棟，決定了就沒後悔的餘地。”
“我不後悔，爹還是想想怎麽樣讓我的字盡快進步。”
他是不後悔，隻是家裏的銀子若是都花在大哥身上……他定然是不願意的。
等他成親後，若是字練好了，便分家吧。趁家裏還有錢趕緊分，起碼縣城房子該給他一半。
又或者，等他成親後就搬縣城來吧，他抄書媳婦操持家務，爹在村裏教大哥念書就好，大家日子都安生。
趙家棟垂眸，他該好好為自己考慮考慮了。
念書這麽辛苦都熬過來了，他不相信抄書他幹不好，一個字而已，他定狠心一定能練好。
第二日，沒等成績出來他們一家子就迴村了，趙大勇一家子以為他們這麽晚迴來一定能考上，結果看見他們下牛車後一家子的臉臭到極致，問話也不搭理便知道落榜了。
嘿嘿，不知道為何，他還有點小興奮。
落榜了啊，落榜好啊，落榜了說明他們家兒子好像也不咋滴，唸了這麽多年不過如此，說是爛泥扶不上牆都不為過。
“堂哥你沒考上是不是？就知道不你不行，以前大伯母還說我念不出朵花，你不也一樣？！”
趙家棟握拳。
三柱子個王八羔子，一張嘴跟吃了屎一樣，他能和家棟比？
人怎麽能厚臉皮成這樣？
“二堂哥，你明年是不是還要去考？嘻嘻嘻，明年你也考不上，一輩子你都考不上，我們都一樣爛泥扶不上牆。”
李氏並沒有嗬斥小兒子，因為她覺得兒子沒說錯，確實他們兩個的書全都白唸了，怕是一輩子都考不上了。
大哥家有個孩子陪他們家三柱子挺好的，若是家棟也考上，他們一家子全是童生秀才，住一個院子，他們被壓的死死的。
所有好氣運全去他們家了。
老天爺還算公平，知道人不能太全乎。就比如老三，他們家不就是個絕戶。
聽說趙小雨懷孕了，她日日祈禱她生個閨女，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全是閨女。
三弟妹生不出兒子，她兩個閨女也生不出兒子，以後說不定她孫女都沒人敢娶，嫁妝給了再多人家也不想家裏斷子絕孫啊。
嗬嗬嗬！
大家都有點遺憾纔好，否則她心裏該有多難受。
趙大文和王氏拉著兒子進屋，不理會外頭的瘋狗。
三柱子得意的在院子裏狂笑，他希望趙家所有人都過的不好，包括那個在府城的三叔。
不是全都看不起他嗎？
隻有他們不好，他心氣才能順一些。
“家棟，別搭理外頭的瘋子，他們家就那樣了，以後好不的了。”
“我知道，娘我練字去了。”
“不歇會？”
“不了，反正躺下也是睡不著。”
被人如此羞辱，他能睡著才見鬼了。
一定要把字練出來，就算他沒別的出息又怎樣，起碼也算有了個長久營生。
看兒子憋著一股氣，王氏很是安慰，她的小兒子總算長大了。
“三柱子，別瞎咧咧了，跟我下地去。”
趙大勇有點生氣，怎麽樣都是他侄子，若是他們出息他們也能跟著沾點光，這些個蠢貨。
就比如老三，無論怎樣他也是兩個秀才公的兄弟，人家不看僧麵也要看佛麵。
之前縣城賣菜，認識他的幾個大戶，菜都是跟他訂的，價格也是他說多少是多少，半點不帶還價。
就算平日去送菜，下頭的人也不敢甩臉子給他看，客氣的不得了。
不管老三怎麽想，實惠他算得到了，盡管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