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頭睡的暈乎乎的，縣城來了大夫他都沒感覺，人家給他把脈更是躺著沒反應，趙大樹也不知道他是暈過去了，還是睡著了。
“大夫，他怎麽樣？”
“怕是時日不多了，怒血攻心，啥事能把自己氣成這樣？加上之前身子骨也沒養好，想必平日裏吃的也不好，不過一直強撐著。現在一病，所有的症狀都來了。”
旁邊的老大夫點頭，和他判斷的一樣，之前其實老爺子身子骨就不太好了，他提醒過幾次，可是他沒放在心裏。
這次直接被自己媳婦給氣死了，造孽呀！
“沒別的法子了嗎？剛才給他喝了參湯。”
“別糟蹋東西了，再多的好東西人沒氣了都補不迴來，也就這十來天的事了，看他有啥想見的見見，想吃的吃點。”
大夫覺得好東西實在沒必要浪費在沒用之人身上，炕上的人明顯的大勢已去，其實也虛不受補。人他也救不了，看完又坐上趙大樹的騾車迴城了，連藥都沒開。最後還是村裏的老大夫開了幾副補氣的藥讓他喝幾天。
“爹！”
趙大勇發現老爹鬢角有淚，看來剛才大夫的話他也聽進去了。趙大勇心裏悲傷，自家老爹被嘴碎的老孃活生生氣死了，他要去哪說理去？
該怪誰都不知道。
“老大，叫老大迴家來。”老爺子輕聲吩咐。他沒想到自己這麽不中用，揍了一頓老婆子竟然把自己給整閻王殿了。
他不想死，真的不想死。他明明身體倍棒，明明很有精神的，為啥大夫就說他不行了呢？
他覺得自己還能搶救一下，為啥他們不肯給他開藥，就這麽放棄他了？
“老三，你再去幫我找兩個好點的大夫來，快！”他想叫他去府城找大夫，無奈來迴太遠，他怕自己等不到了。
老大夫無語，老爺子啥意思，信不過他，認為他是庸醫是吧？縣城大夫不是跟他說的一樣嗎？他很想甩袖子走人，看見趙大樹哀求的目光又忍下來，他不跟一個快死了的人計較。
“好，爹，我這就派管家去外頭多找幾個名醫給你看病。”趙大樹隻能耐心的安撫他，老人要找大夫，他能說不給找嗎？
“老大，叫老大！”
趙大勇氣的想罵人，就是老大把他害成這樣，現在臨了還是喊著大哥。罷了，他也不想計較了，沒啥好計較的，等爹駕鶴歸去，他們和大哥也就甭來往了。
“好，我這就去請大哥迴家，爹你別急啊！”
“二哥你別去了，你告訴我大哥住哪，一會我叫人去喊吧。”趙大樹攔住了他，這會子他們還是陪在身側比較好，誰知道老爺子啥時候斷氣。
他瞅著老爹的臉還怪瘮人的。
三弟肯跑一趟，他自然不願多跑一趟。
“爹，你餓不餓啊？想吃啥啊？娘在我屋裏，你想見她不？”
趙老頭子眼皮子都沒睜一下，老伴兒他一點都不想見，實在太糟心了，不是她，他也不會走的這麽突然。
她算是殺他的兇手，不見，死了也不見，下輩子別纏著他了。
“別叫她進來，給我熬點白米粥吧。”他其實沒啥胃口，可卻還是想逼自己吃點，隻有吃東西才能繼續活下去不是。
老大夫親眼看見趙老頭幹完了一碗粥，他都佩服老爺子硬撐的本事，看來他的求生欲很強呀。隻可惜，人再強也強不過天，他應該是救不迴來了。
老孫氏聽到老伴真的不行了，徹底傻了，怎麽會？老頭子命這麽硬，心這麽狠怎麽可能沒了？不是都說人越壞越長命嗎？
如果老頭子真的沒了，以後她怎麽辦？三個兒子她一個也鬥不過，她後半輩子指望誰？
“老頭子，你不能丟下我呀！”哀嚎一句，光著腳下炕就要往外衝，趙大勇一把拉住她，“娘，你冷靜冷靜一點，爹說他不想看到你，不讓你進屋！”
“為啥？他都要死了還要跟我置氣？我不過去誰伺候他？老二，你別攔著我，放手，你爹病糊塗了你不能跟著一起糊塗。”
李氏拉住婆婆另一隻手，“娘，如果你進去爹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你說族裏人會放過你嗎？族長是爹的親大哥！”
老孫氏不動了，氣死自己相公的名聲出去，她已經沒法活了。如果老頭子見到她直接斷氣了，大伯哥也不是個好相與的，沒準直接就把她趕出趙家，替弟休妻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不不，她一把年紀可不能被休，休了誰給她養老。
見老孃終於不動了，趙大勇鬆口氣，要是老孃真的要跑去見老爹，他還真怕自己攔不住。
“老二，怎麽辦？你爹怕是惱上我了，你幫我說幾句好話，讓我進去照顧他幾天。”
趙小雨都要給奶跪下了，人家因為你快沒命了，惱你都算他豁達了，也就是上頭的婆婆沒了，要不然，奶死定了。
“二伯，去叫大伯一家了沒？”現在這樣，所有人都得齊乎咯。她沒想到老爺子竟然會火成這樣，聽二伯說他都不能動彈了，怕是中風了吧，也不知道有沒有腦溢血，按理中風也不會這麽快死。
所以說，人的氣性不能這麽大，啥事不能想開點。
“你爹派人去叫了，估計一會就能來。”駕著騾車去了，就為了把他們直接帶迴來。
要他說叫啥叫，歸根究底就是大哥害的，沒他賣人的事老孃怎麽出去亂說。
老爺子不行了的訊息不脛而走，村裏人都覺得不可思議，這年頭第一次聽說揍人的人死了，捱揍的沒事。
老爺子能氣死，該氣成啥樣，老孫氏是個有本事的。
族裏的至親紛紛上門看望，族長是第一個來的，見自己的親弟弟躺炕上奄奄一息，說話不湊近都聽不到，老淚縱橫，“三弟呀，大哥來看你了，你睜眼看看我，你咋就這麽想不開呢？媳婦不懂事你打便是了，自己個跟她較什麽真，生什麽氣？”
“你家婆娘啥樣的你自己不清楚嗎？一直就不是個有腦子的，現在看吧，她好好的你自己躺著不能動了。”
李氏擔心的看著在外頭不敢進屋的老孫氏，婆婆可千萬別跟族長鬧啊！
趙小雨也服氣，族長還真敢說，奶的名聲算是徹底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