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曆翻到最後幾頁,空氣裡都好像摻了種無形的倒計時粉末,吸一口,肺腑間都帶著點兒年末特有的、微妙的躁動與期待。街上的店鋪櫥窗換了新裝,金紅交織的“HappyNewYear”閃閃發亮,打折促銷的標語和節日裝飾擠作一團,熱鬧得有些慌不張張。
黎知許盤腿坐在自家——也就是池易卿那間頂層公寓,客廳那張寬大得能當床用的沙發上,懷裏抱著一個軟得像雲朵的抱枕,下巴擱在上麵,眼神放空地盯著對麵牆上一幅抽象畫。
手機螢幕亮著,經紀人程白白髮來的跨年晚會流程PDF長得讓人眼暈,紅毯、採訪、表演、倒計時環節……時間精確到分鐘,排得比地鐵早高峰還滿。
“白白姐,”黎知許有氣無力地對著電話哼哼,“我感覺我不是去跨年,是去參加一場以我為主角的精密外科手術,每個步驟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電話那頭,程白白的聲音帶著慣常的利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哄勸:“我的大明星,這可是衛視跨年直播!多少人擠破頭想上去露個臉?流程細是對你負責,也是對觀眾負責。乖,好好表現,姐在後台給你備著熱奶茶,倒數完第一時間給你。”
掛了電話,黎知許把臉埋進抱枕,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跨年啊,難道又要像去年一樣,在震耳欲聾的舞台音樂和漫天飛舞的綵帶裡,對著鏡頭擠出完美笑容,心裏卻計算著還有多久能卸妝回家?
“被行程表醃入味了?”帶笑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黎知許抬起頭,看到池易卿端著一杯熱可可走過來,遞給他。池易卿今天難得在家,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頭髮隨意搭在額前,少了幾分T台上的淩厲,多了些居家的鬆弛感。他剛似乎是在書房回郵件,身上還帶著點冷冽的木質調香氣。
“翊暻他們都說,我們這幫人,年紀大了,越來越折騰不動了。”黎知許接過溫熱的杯子,指尖回暖,習慣性地把腳丫子往池易卿腿邊蹭,“以前跨年,哪次不是提前半個月就開始密謀怎麼‘違法亂紀’,現在倒好,一個個都被按在各自的軌道上,連湊齊吃頓飯都難。”
池易卿順手握住他微涼的腳踝,用掌心暖著,語氣平淡:“不是折騰不動,是軌道多了,岔路口得找對。”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黎知許有些耷拉的眉眼上,“不過,你覺得宋宴傾晏亦川他們,是甘心隻走一條道的人?”
黎知許眨眨眼,想起那幾位竹馬骨子裏的“不安分”,好像……是沒那麼容易認命?
正想著,手機在抱枕縫裏震動起來,是“宇宙無敵七劍客(傻缺版)”的群聊。
【宋宴傾:@全體成員緊急戰略會議!關於本年度最後一次非法(劃掉)合法聚會的可行性研究報告!】
【宋宴傾:我這邊,老頭子倒是沒硬性規定,但跨年夜俱樂部有年度派對,我是名譽主席,不去露個臉說不過去。除非……有不可抗拒的、更有吸引力的因素出現!(瘋狂暗示.jpg)】
【江餘:(探頭表情包)阿宴去哪我去哪!俱樂部派對也可以很嗨!】
【晏亦川:我收到三份跨年晚宴邀請函,兩份慈善拍賣請柬,以及一份某上市公司董事會年終答謝晚宴的行程確認。理論上,時間衝突。】
【紀瑾淵:亦川的日程表,我同步了。(一張密密麻麻的日曆截圖)】
【池易卿:林一給我排了午夜巴黎某個秀的afterparty邀約,我回絕了。理由是“有時差”。】
【黎知許:……我有個衛視直播,從紅毯到倒計時,縫都沒有。(生無可戀.jpg)】
【蘇翊暻:我這邊有幾個商務酒會需要露麵,不過可以調整。阿許的直播,大概幾點能脫身?】
【黎知許:白白姐說,順利的話,倒計時環節一結束,趁亂溜,大概……零點過十分?】
【宋宴傾:零點過十分?!那還跨個屁的年!年都跨完了!我們要的是倒數!十!九!八!……三!二!一!然後‘嘭’!炸開!不是事後諸葛亮!】
【晏亦川:從法律意義上講,隻要在公元紀年新舊交替的合理時間範圍內進行慶祝活動,都可視為‘跨年’。不過,從儀式感角度,宴傾說得對。】
【池易卿:@黎知許直播現場和家的距離?】
【黎知許:不堵車的話,半小時。但跨年夜肯定堵。】
【池易卿:知道了。】
【宋宴傾:知道什麼了?池哥你又有什麼暗箱操作?】
【蘇翊暻:看來今年,又需要一點‘技術性調整’了。@晏亦川,你那些邀請函,有沒有地理位置相對‘靈活’的?】
群裡頓時開始了新一輪夾雜著插科打諢和實質謀劃的討論。黎知許看著飛快刷上去的對話,剛才那點蔫蔫的情緒不知不覺散了,嘴角勾了起來。是啊,這群人,怎麼可能甘心?
接下來的幾天,黎知許又在程白白麪前乖巧得近乎可疑,對流程,背台本,配合綵排,甚至主動提出可以多參與一個互動環節,把程白白感動得直呼“孩子終於懂事了”,並拍胸脯保證倒計時一結束就掩護他“戰略轉移”。
私下裏,黎知許的小動作卻沒停。他悄悄在群裡分享了自己的詳細行程時間節點和場館後台平麵圖(不知從哪個工作人員那裏套來的),參與了關於“撤退路線”、“接應地點”、“聲東擊西方案”的熱烈討論,甚至還負責起了統一大家“跨年裝扮”風格的無厘頭任務——最後定為“隨意但必須戴點紅色元素”,因為宋宴傾說紅色吉利且顯眼,方便在混亂中識別“自己人”。
池易卿的話依然不多,但每次關鍵節點,都會簡潔地丟擲一個解決方案或資源,比如某個離場館不遠、安保嚴格且鮮為人知的私人車庫入口,又比如一句“林一有個朋友在交通台,可以關注實時路況”。
晏亦川則用他(嚴謹的)思維,將“撤退計劃”細化成了幾個備用方案,並分析了每種方案的風險係數和執行要點,搞得像在策劃一場精密(臥底)行動。
蘇翊暻默默承擔了後勤協調,確認了大家抵達池易卿公寓的時間,並主動提出可以幫忙準備部分餐食。池易卿則讓家裏的廚師提前備好了大餐的主菜。
宋宴傾和江餘最興奮,一個嚷嚷著要搞點“震撼的跨年道具”,一個已經開始設計“勝利會師”後的慶祝動作。
一切都在暗流湧動中有序(或者說,無序但熱烈)地進行著。
十二月三十一號,傍晚。
衛視跨年直播後台的喧鬧達到了頂峰。化妝間、走廊、休息區,到處都是盛裝華服的藝人、步履匆匆的工作人員、嗡嗡作響的對講機。空氣裡混雜著香水、汗水和盒飯的味道。
黎知許已經做好了全套造型,一身某品牌早春係列的淺灰色西裝,內搭酒紅色絲絨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妝容精緻,眉眼被勾勒得愈發奪目。他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休息室裡,任由造型師做最後調整,心跳卻比往常快一些,目光不時飄向牆上時鐘和桌上靜音的手機。
程白白走進來,手裏拿著流程單,神色間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知許,最後跟你對一遍。紅毯後直接進主會場採訪區,然後到二號廳候場,你的表演在第三個節目,之後是互動環節,再之後就是主會場的倒計時了。倒計時一結束,主持人會引導大家退場,那時候人多眼雜,你跟著小劉,”她指了指旁邊一個機靈的男助理,“從西側安全通道走,車會在後門那條輔路等。明白了嗎?”
“明白,白白姐。”黎知許點頭,眼神清澈乖巧。
程白白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伸手幫他正了正並不歪的領結:“去吧,玩得開心點。注意安全,別被拍到了。”她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姐姐般的縱容和叮囑。
黎知許一愣,隨即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用力抱了程白白一下:“謝謝白白姐!新年快樂!”
晚上十一點四十八分。
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中,舞台上方巨大的螢幕數字跳動,全場觀眾跟著主持人一起嘶吼著倒數。黎知許站在藝人聚集的區域,臉上是恰到好處的興奮笑容,隨著人潮一起揮舞手中的熒光棒,心裏卻在默唸:十、九、八、七……
視線餘光瞥見助理小劉在不遠處的人群邊緣對他比了個手勢。
六、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樂——!!!”
煙花(虛擬特效)在頭頂轟然炸開,綵帶噴湧而下,歡呼聲幾乎掀翻屋頂。就在這一片狂歡的混亂中,黎知許迅速脫掉身上礙事的西裝外套,藉著人群的掩護,像一尾靈活的魚,悄無聲息地滑向小劉指示的方向。
安全通道裡光線昏暗,空氣瞬間安靜下來,隻能隱約聽到身後場內的喧鬧。黎知許跟著小劉快速下行,心跳如擂鼓,混合著逃脫的刺激和即將見麵的雀躍。
後門輔路,一輛低調的黑色SUV果然等著。黎知許拉開車門鑽進去,車子立刻平穩地滑入夜色。司機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隻說了句“池先生安排的”,便不再多言。
黎知許靠在椅背上,長長舒了口氣,這才感覺到後背出了一層薄汗。他拿出手機,群裡最後一條訊息是池易卿二十分鐘前發的:
「路況尚可,預計抵達時間00:25。」
下麵跟了一串宋宴傾的「收到!突擊隊準備就緒!」和江餘的「迫不及待!」
晏亦川和蘇翊暻則分別回了個簡潔的「瞭解」和「路上小心」。
車子果然如池易卿所料,雖然街道上依舊車水馬龍,但方向與主流車流相反,一路頗為順暢。黎知許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新年夜的喧囂被隔在窗外,車內隻有引擎低沉的嗡鳴和他的心跳聲。一種奇異的安寧和期待交織著。
00:23,車子駛入池易卿公寓所在的高檔小區。
00:25,準時停在那棟熟悉的、燈火通明的公寓樓地下車庫。
黎知許推開車門,快步走向專屬電梯,指尖有些發顫地按下密碼。電梯無聲上升,數字跳動。門開的一瞬,溫暖的氣息和隱約的喧鬧聲便湧了出來。
他剛踏出電梯,入戶門就從裏麵被猛地拉開了。
“突擊檢查!雙手舉起來!”宋宴傾頂著一頭顯然特意抓過但還是有些亂的黑髮,身上穿了件印著古怪抽象圖案的紅色衛衣,手裏居然拿著個……兒童玩具喇叭?對著黎知許就“叭”地吹了一聲。
江餘從他身後探出紅髮腦袋,笑得見牙不見眼:“成功會師!新年快樂!”他脖子上圍了條鮮紅的圍巾,幾乎把下半張臉都埋了進去。
“非法闖入民宅,證據確鑿。”晏亦川的聲音響起。他和紀瑾淵並肩站在玄關稍後一點的位置,穿了件深藍色的針織衫,難得地在領口別了一枚小巧的、紅色波點領針,紀瑾淵則是一件簡單的紅色格紋襯衫,安靜(人機)地笑著。
“快進來,就等你了。”蘇翊暻從客廳深處走來,他今天也穿得休閑,淺色毛衣搭配卡其褲,手腕上繫了根細細的紅繩。
而池易卿,就站在客廳中央的光影裡。他穿著黑色高領毛衣和同色長褲,身姿挺拔,隻在左手腕上鬆鬆繞了幾圈暗紅色的皮質手繩。他什麼也沒說,隻是看著黎知許,深邃的眼眸在客廳暖光映照下,清晰映出他的身影,然後,很輕地牽了下嘴角。
所有的緊張、疲憊,在這一刻徹底消散。黎知許咧嘴笑起來,舉起手做投降狀:“別開槍!自己人!我帶了‘贓物’!”他晃了晃手裏剛才順手從後台休息室撈的一盒沒拆封的頂級巧克力。
“哇!上道!”宋宴傾一把搶過巧克力,攬著黎知許的肩膀就往裏帶,“就等你開席了!你男朋友家大廚準備了滿漢全席!晏亦川貢獻了據說是拍賣會級別的紅酒!蘇翊暻同誌帶了拿手的點心!完美!”
客廳裡果然已經變了樣。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窗內卻溫暖如春。長餐桌上擺滿了令人眼花繚亂的食物:香檳烤雞、焗龍蝦、黑鬆露土豆泥、各種精緻的前菜和沙拉,中間還擺著一個點綴著樹莓和金色葉子的奶油蛋糕。空氣裡瀰漫著食物誘人的香氣、紅酒醇厚的芬芳,還有淡淡的、屬於節日夜晚的溫馨氣息。
Seven正雍容地蹲在沙發靠背上,冰川藍的大眼睛平靜地俯瞰著這群吵鬧的人類,尾巴尖優雅地輕輕擺動,彷彿在說:“嗬,愚蠢的兩腳獸們。”
眾人落座,酒杯斟滿。沒有電視裏喧囂的晚會聲,隻有朋友們碰杯的輕響、刀叉與瓷盤接觸的細微聲音,以及斷斷續續的、輕鬆愉快的交談。
“所以,你那俱樂部年度派對,最後怎麼解決的?”黎知許切著鮮嫩的雞胸肉,好奇地問。
“我錄了段祝福視訊發過去,讓副主持大局了。”宋宴傾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叉起一大塊龍蝦肉,“哪有跟你們一起搶吃的有意思?對吧江餘?”
江餘忙著往嘴裏塞土豆泥,聞言猛點頭,含糊道:“嗯!池哥家大廚手藝絕了!”
晏亦川優雅(死裝)地抿了口紅酒:“我選擇了一場地理位置相對摺中、且結束時間最早的慈善晚宴,露臉二十分鐘,完成捐款和寒暄後便提前離場。效率尚可。”
紀瑾淵在旁邊,安靜地幫他把盤子裏的西蘭花切成更小塊——晏亦川不太喜歡整顆的蔬菜。
蘇翊暻笑著給大家分湯:“能湊齊就好。阿許,直播累了吧?多喝點湯。”
池易卿話最少,但黎知許盤子裏的菜總是被不知不覺地堆滿,都是他愛吃的。黎知許在桌下悄悄用腳碰了碰池易卿的小腿,換來對方一個不動聲色的、在桌布掩蓋下輕輕回握的手。
酒過三巡,氣氛愈發熱絡。宋宴傾開始吹噓他明年的“偉大賽車改裝計劃”,江餘在旁邊捧場,時不時補充些專業術語。晏亦川偶爾插一句,指出其中可能存在的風險,然後被宋宴傾以“藝術不需要約束”駁回。蘇翊暻含笑聽著,適時遞上自己帶來的精緻點心。
臨近午夜一點,蛋糕被切開,甜膩的奶油和樹莓的微酸在舌尖化開。不知是誰提議,要寫新年願望,然後放到公寓樓那個景觀庭院裏、據說很靈的許願池中。
“好啊好啊!這個有意思!”宋宴傾第一個響應,“我要寫‘明年賽車比賽場場拿第一,氣死老爺子’!”
“俗。”晏亦川評價,卻已經拿出了隨身攜帶的鋼筆和便簽,“我的願望是,明年經手的案子,對方律師的智商都能線上,節省彼此時間。”
蘇翊暻笑著搖頭,寫下:“希望身邊的人,平安順遂,常常相聚。”
紀瑾淵想了想,在晏亦川的便簽背麵,很輕地寫了兩個字:“如願。”
池易卿接過黎知許遞來的便簽和筆,頓了頓,寫下簡短一句。黎知許湊過去想看,被他用手掌蓋住。
“小氣!”黎知許嘟囔,自己也低頭寫。他寫得很認真:「希望新的一年,所有在乎的人,都在身邊。希望Seven少拆家。希望……池易卿永遠是我的池易卿。」寫完,臉頰微熱,趕緊折起來。
眾人拿著摺好的願望紙條,嘻嘻哈哈地湧向通往景觀庭院的玻璃門。冬夜的戶外寒意襲人,但許願池邊亮著暖黃的景觀燈,池水沒有結冰,在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這是公寓配套的精緻庭院,此刻靜謐無人,隻有他們的笑鬧聲。
“怎麼放?扔進去?”江餘問。
“扔進去不就濕了?糊了老天爺怎麼看?”宋宴傾反駁。
“或許可以壓在池邊的石頭下?”蘇翊暻建議。
“從流體力學和紙張耐濕性角度分析,壓在接觸水汽的石頭下並非最佳選擇。”晏亦川嚴謹(死裝)道。
最後,還是池易卿走到許願池邊一個裝飾性的、小小的石頭小天使雕像旁,指了指小天使環抱的、乾燥的中空石缽:“放這裏。”
大家覺得這主意不錯,紛紛將摺好的願望紙條放進石缽裡。小小的石缽很快被填滿。
“好了!願望收集完畢!就等新年顯靈了!”宋宴傾拍拍手,誌得意滿。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蹲在玻璃門內、隔著玻璃觀察他們的Seven,似乎被外麵熱鬧的人影和閃動的燈光吸引了。它輕盈地跳下沙發,走到門邊,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推拉門的縫隙——剛纔出來時,門並未完全關嚴。
“Seven,外麵冷,別出來……”黎知許話音未落。
Seven已經靈巧地擠出了門縫,邁著優雅的貓步,徑直朝許願池邊這群兩腳獸走來。它先是在池邊駐足,好奇地看了看波光粼粼的水麵,然後又轉向那個聚集了人類“精神寄託”的小天使石缽。
在眾人(尤其是黎知許)驟然警覺的目光注視下,Seven伸出了它毛茸茸、雪白的前爪,以一種探索般的、輕柔的動作,扒拉了一下石缽的邊緣。
石缽很穩固,沒動。
Seven似乎覺得有趣,又扒拉了一下,這次用了點力,還帶上了爪子尖。
“Seven!No!”黎知許低呼。
下一秒,或許是貓咪對“容器內物品”天生的好奇和“搬運”本能作祟,Seven竟然嘗試將爪子探進石缽,勾住了最上麵那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條——看摺痕和紙張顏色,好像是……宋宴傾那張?
“我的願望!”宋宴傾瞪大了眼。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Seven已經成功地將那張紙條勾了出來,紙條輕飄飄地落在它爪邊。它低頭嗅了嗅,然後用爪子撥弄著,玩了起來。紙條被貓爪推著,滾了幾下,眼看就要滾進旁邊的許願池水裏!
“哎喲我的祖宗!”宋宴傾一個箭步上前搶救。
他動作有點猛,帶倒了旁邊一個裝飾性的小陶罐。陶罐骨碌碌滾向許願池,在池邊磕了一下,雖然沒有掉進去,卻驚動了正專心玩“新玩具”的Seven。
貓咪受驚,輕盈地往後一跳,爪子下意識地揮了一下。這一揮,不僅把宋宴傾那張願望紙條掃得更遠(直接貼在了濕漉漉的池邊青苔上),還順帶扒拉到了石缽裡其他幾張紙條的邊緣!
“Seven!”晏亦川試圖維持秩序,上前想按住石缽。
但江餘也衝過來想幫宋宴傾撿紙條,不小心撞到了晏亦川的胳膊。晏亦川手一歪,碰到石缽,本就因為Seven之前的扒拉而有些鬆動的石缽,猛地傾斜了一下!
“嘩啦——”
雖然不是整個翻倒,但裏麵一小半的願望紙條,因為慣性滑了出來,天女散花般飄落!有的落在乾燥的地麵,有的飄向水池方向,還有幾張,被夜風一卷,輕飄飄地飛了起來!
“我的願望!”、“快抓住!”、“那邊!飛那邊去了!”
場麵瞬間混亂。幾個人手忙腳亂地去抓飛舞的紙條,有的蹲下撿拾落地的,宋宴傾還在試圖拯救他那張已經半貼在濕苔蘚上的“賽車冠軍夢”。蘇翊暻趕緊護住石缽裡剩下的紙條。池易卿則長臂一伸,撈回了差點落水的一張。
而罪魁禍首Seven,早已退到安全距離,蹲在庭院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舔著爪子,藍眼睛平靜無波地看著這場因它而起的“許願池畔的混亂”,彷彿在欣賞一出與己無關的鬧劇。
黎知許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雞飛狗跳的一幕,又看看手裏那張被池易卿及時搶救下來、有點皺但完好無損的紙條——是他自己寫的那張。他愣了兩秒,然後,實在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越笑越大聲,笑得彎下了腰。
他這一笑,像是點燃了某個開關。正狼狽撿紙條的宋宴傾抬頭,看到他那張沾了苔蘚綠、字跡暈開變得抽象的“願望”,再看看其他人的窘態,也“哈”地笑出聲。晏亦川看著自己手裏那張被江餘踩了個淺淺腳印的、寫著“對手律師智商線上”的紙條,無奈地搖頭失笑。蘇翊暻看著石缽裡寥寥無幾、和滿地狼藉的紙條,也忍俊不禁。江餘撓著紅髮,嘿嘿傻樂。就連紀瑾淵,看著晏亦川難得一見的窘態,也抿唇笑了起來。
池易卿走到笑得直不起腰的黎知許身邊,將手裏那張有點皺的紙條仔細撫平,重新摺好,放進黎知許大衣口袋,然後攬住他的肩膀,低沉的聲音裡也帶著未散的笑意:“看來,我們的新年願望,實現過程會比較……熱鬧。”
許願池邊,燈火溫暖,雖然願望紙條散落一地,有些還可能髒了濕了,但笑聲清脆,驅散了冬夜的寒意。遠處城市依舊燈火通明,隱約傳來慶祝的聲音,和近處朋友們的笑鬧混在一起。
————
混亂與笑聲,隨著夜風漸漸飄散。大家一起幫忙把滿地狼藉的願望紙條收拾好——雖然有些已經字跡模糊、沾了苔蘚或腳印,但還是被大家各自認領,鄭重其事地重新摺好,決定換個方式儲存(宋宴傾甚至說要把他那張“苔蘚抽象畫”裱起來,稱之為“命運的藝術加工”)。
熱鬧的晚餐和笑鬧持續到淩晨兩點多。宋宴傾開始打第三個哈欠,江餘靠在他肩膀上眼睛都快睜不開了。晏亦川看了眼手錶,收起手機,對紀瑾淵輕聲說:“該走了,明天……不,今天上午還有事。”蘇翊暻也起身,表示司機已經在樓下等著。
送走這群在跨年夜“違法亂紀”的夥伴,關上厚重的入戶門,世界驟然安靜下來。公寓裏還殘留著食物的香氣、紅酒的餘味,以及喧鬧過後的溫暖氣息。燈光被池易卿調暗了幾檔,隻剩下沙發邊幾盞落地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黎知許踢掉拖鞋,把自己整個摔進沙發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骨頭縫裏都透著忙碌後的懶散和滿足。臉上還帶著未完全卸凈的舞台妝,麵板有些緊繃,但他懶得動彈。
Seven不知從哪裏踱步過來,輕盈地跳上沙發,在他腿邊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團成一顆毛茸茸的雪球,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池易卿沒有立刻坐下。他走到餐廳那邊,倒了一杯溫水,又拿了一條浸濕的溫熱毛巾,走回客廳。
“起來,擦把臉。”他把水杯放在茶幾上,然後在黎知許身邊坐下,很自然地將毛巾遞過去。
黎知許哼哼唧唧地不肯動,隻把臉側過來,閉著眼,意思很明顯。
池易卿看他一眼,沒說什麼,拿起毛巾,動作並不算特別輕柔,但足夠仔細地擦過他額頭、臉頰、鼻翼、下巴。微濕的溫熱感驅散了妝容的黏膩,黎知許舒服地喟嘆一聲,像隻被順了毛的貓。
擦完臉,池易卿把毛巾放到一邊,手指卻沒離開,指腹沿著黎知許眼下淡淡的青影輕輕撫過。“累了?”他問,聲音在寂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低沉。
“嗯……”黎知許依舊閉著眼,伸手摸索著抓住池易卿的衣角,“但高興。”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來,“特別高興。”
池易卿“嗯”了一聲,反手握住他微涼的手指,攏在掌心暖著。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坐著,聽得到彼此的呼吸聲,和窗外極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哪家還在繼續的微弱的慶祝聲響。Seven的咕嚕聲成了最安神的背景音。
過了一會兒,黎知許忽然想起什麼,睜開眼,側過身,手肘支著沙發靠背,看向池易卿:“你的願望紙條呢?寫了什麼?給我看看。”眼神亮晶晶的,帶著好奇和一點狡黠。
池易卿瞥他一眼,沒動:“不是看到了?”
“哪有!你就寫了幾個字,還捂得嚴嚴實實!”黎知許不滿地嘟囔,身體又湊近了些,幾乎要趴到池易卿身上,“給我看看嘛,卿卿哥哥?”他故意拖長了調子,用上很少叫的、帶著點撒嬌意味的稱呼。
池易卿似乎被那聲“哥哥”取悅了,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但語氣依舊平淡:“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那是迷信!”黎知許不依不饒,手指戳了戳池易卿的胸口,“而且我們都這麼熟了,你的願望說不定我能幫你實現呢?”他眨眨眼,暗示意味十足。
池易卿抓住他作亂的手指,握緊,深邃的目光鎖住他:“你確定要現在看?”
他的眼神太沉,像夜色下的海,平靜卻蘊藏著看不透的旋渦。黎知許被他看得心頭一跳,耳根有些發熱,但好奇心佔了上風,用力點頭:“要看!”
池易卿沒再說什麼,鬆開他的手,從自己家居褲的口袋裏,掏出那張折得整齊的便簽紙。紙張挺括,邊緣鋒利,是他一貫的風格。
黎知許迫不及待地接過來,小心展開。
便簽紙上,是池易卿淩厲遒勁的字跡,隻寫了一行,非常簡單:
「歲歲年年,人相同。」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具體的期許,隻有這六個字,加上一個句號,穩穩地落在紙中央。
黎知許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心臟像是被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輕輕攥住,然後緩緩鬆開,留下滿心悸動和綿長的酸軟。鼻尖忽然有點發酸。
歲歲年年,人相同。
他要的從來不多,隻是年年歲歲,身邊是同樣的人。而這個人裡,最重要的,此刻正坐在他身邊,用沉靜的目光看著他。
“你這算什麼願望……”黎知許的聲音有點啞,他把紙條仔細按原摺痕摺好,卻沒有還回去,而是緊緊攥在手心,抬眼看向池易卿,眼眶有點紅,卻又帶著笑,“這明明就是……一定會實現的事實。”
池易卿看著他微紅的眼眶和強作鎮定的樣子,伸手,用拇指指腹很輕地蹭過他的眼角。“嗯。”他應了一聲,聲音低沉而篤定,“是事實。”
黎知許忽然不想說話了。他放下那張被他攥得溫熱的紙條,往前一撲,整個人埋進池易卿懷裏,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臉貼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和他自己漸漸同步。
池易卿頓了一下,隨即手臂收攏,將他更緊地圈住。下巴輕輕擱在黎知許柔軟的發頂,嗅到他發間淡淡的、自己常用的同款洗髮水的清香,混合著他身上獨有的、乾淨的氣息。
Seven被兩人的動作驚動,抬起腦袋,藍眼睛困惑地看了看他們,又懶洋洋地趴回去,尾巴尖輕輕掃過黎知許的小腿。
時間在靜謐的擁抱裡無聲流淌。窗外,城市的燈火似乎也漸漸稀疏,夜更深了。
“池易卿。”黎知許悶悶的聲音從他懷裏傳來。
“嗯?”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又是一陣沉默。黎知許在他懷裏蹭了蹭,找到一個更舒服的位置,才低聲說:“我寫的願望……也有你。”
“我知道。”池易卿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胸腔輕微的震動。
“你知道我寫什麼了?”黎知許驚訝地抬頭。
池易卿低頭,看著他被暖黃燈光映照得格外柔軟的臉頰和因為驚訝而微張的唇,眸色深了深。“猜的。”他啞聲道,然後俯身,吻住了那兩片因為剛喝過水而顯得濕潤溫軟的唇。
這個吻不同於平常,它緩慢,深入,帶著紅酒殘餘的醇香和彼此熟悉的氣息,溫柔卻不容拒絕地掠奪著他的呼吸。黎知許隻愣了一下,便順從地閉上眼睛,手臂攀上池易卿的脖頸,認真地回應。
唇齒交纏間,所有的言語都失去了意義。隻有肌膚相貼的溫度,心跳交織的韻律,和瀰漫在空氣裡的、無聲卻震耳欲聾的眷戀。
不知過了多久,池易卿才稍稍退開些許,額頭抵著黎知許的額頭,兩人呼吸都有些淩亂。黎知許臉頰緋紅,眼睫濕潤,嘴唇也染上了艷麗的色澤,在昏暗光線下誘人而不自知。
“願望會實現的。”池易卿低聲說,氣息拂過他敏感的唇瓣。
“嗯……”黎知許含糊地應著,手指無意識地卷著他後頸的短髮。
池易卿沒再說話,隻是又低頭,這次吻落在他眉心,然後沿著鼻樑,一路輕啄到唇角,像在確認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黎知許被他親得發癢,忍不住笑著躲閃,卻被牢牢鎖在懷裏。
鬧了一會兒,黎知許又安靜下來,靠在他肩上,看著落地窗外沉沉的夜色,和更遠處天際線隱隱透出的一絲極淡的、近乎錯覺的灰白。
“快天亮了。”他輕聲說。
“嗯。”
“又是一年了。”
“嗯。”
“池易卿。”
“我在。”
黎知許轉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輪廓分明的側臉,很認真地說:“歲歲年年,我們都要在一起。你,我,還有他們,還有Seven。”他頓了頓,補充道,“就算Seven老是搗亂。”
池易卿終於低低地笑出聲,胸膛震動。他側過頭,在黎知許耳垂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又用舌尖安撫般地舔過。
“好。”他應允,聲音沉緩,如同誓言。
晨光終究會撕開夜幕,新年的第一個白天會如期而至。會有新的工作,新的忙碌,新的分離與相聚。
但此刻,在這個溫暖靜謐的角落裏,他們擁有彼此,擁有剛剛開啟的、充滿無限可能的新歲,擁有一個關於“歲歲年年”的、樸素而堅定的約定。
這就足夠了。
黎知許在池易卿令人安心的氣息和心跳聲中,意識漸漸模糊。最後殘存的念頭是:新年第一個願望,大概就是……在他懷裏,睡到自然醒。
而池易卿,感受著懷中人逐漸均勻綿長的呼吸,和蜷縮在自己懷裏的依賴姿態,目光掠過窗外那絲越來越明顯的天光,落在茶幾上那張被黎知許緊緊攥過、又小心放好的願望紙條上。
歲歲年年,人相同。
他低頭,在黎知許沉睡的發間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當然。我的黎知許。
新年快樂。我的,年年歲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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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快樂寶寶們,謝謝大家陪我~
新的一年seven也依舊要搗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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