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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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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心用自己生日當知知生日了,所以就是今天!(24號加班加點寫[苦笑])

ooc致歉我自己。

人物性格跟正文不一樣,身份當然也是。

頂流大明星x時尚界超模

>黎知許生日這天,全世界都在祝他快樂。

>微博伺服器癱瘓三次,粉絲用無人機點亮整座城市。

>可他的三個竹馬卻集體失聯——

>賽車狂魔宋宴傾在沙漠直播翻車,律師晏亦川突然接跨國案子,溫柔大哥蘇翊暻“緊急出差”。

>深夜收工回到空蕩蕩的別墅,黎知許對著蛋糕自嘲:“頂流生日,就這?”

>燈突然全滅。

>泳池泛起藍光,竹馬們從水下冒頭大笑:“驚不驚喜!”

>最後浮上來的人甩著濕發吻他:“我的繆斯,生日快樂。”

>池易卿的巴黎航班,此刻本該在平流層。

---

黎知許是在一陣幾乎要掀翻車頂的尖叫聲裡醒來的。

意識像沉在深海的錨,被巨大的聲浪硬生生拽出水麵。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車窗外晃動的景象如同高速旋轉的萬花筒——無數張狂熱的麵孔緊貼著玻璃,手機螢幕亮得刺眼,匯成一片躁動不安的光海。寫著他名字的燈牌、手幅、應援棒,匯成洶湧的、帶著灼熱溫度的洪流,衝擊著視野的每一個角落。

“知許!生日快樂——!”

“許寶看這邊!啊啊啊生日快樂!”

“黎知許!黎知許!”

名字被無數個不同的嗓音撕裂又重組,帶著一種近乎朝聖的癲狂,反覆捶打著車窗。空氣粘稠得像是灌了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粉絲們擁擠帶來的、混雜著汗水和香水的溫熱氣息。他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指尖觸到眼下淡淡的青影,那是連續幾天連軸轉工作留下的勳章。

“幾點了,白白姐?”他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像砂紙摩擦過喉嚨。副駕上,經紀人程白白正埋首於平板電腦,手指劃得飛快,螢幕的光映著她微蹙的眉頭。

“剛過九點。”程白白頭也沒抬,語氣是職業性的緊繃,“機場這陣仗……嘖,比預想還瘋。你待會兒下車,安保會圍成三層人牆,隻管低頭,微笑,快速通過。千萬別停,也別接任何東西,今天情況特殊,人太多了。”

特殊?黎知許扯了扯嘴角,一絲近乎自嘲的弧度。是啊,特殊。今天是他生日。一個被全世界都知道、被無數人提前幾個月就開始倒計時、被塞滿整個網際網路角落的日子。微博上那個屬於他的名字後麵,跟著一個鮮紅的、小小的“爆”字,後麵墜著觸目驚心的數字——閱讀量早已突破十億,討論量還在瘋狂攀升。伺服器癱瘓又修復的訊息,已經是今天上午第三次衝上熱搜。

這就是頂流生日的排場。盛大,喧囂,被無數雙眼睛緊緊盯著,像一個被精心包裝、放在聚光燈下供人瞻仰的華麗禮物。

保姆車艱難地碾過減速帶,車身猛地一晃。黎知許的身體也跟著晃了晃,指尖無意識地滑開了手機螢幕。鎖屏桌布是四個少年勾肩搭背的背影,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跳躍的光點。

那是很多年前,在他家老宅的花園裏拍的。

左邊那個笑得最張揚、一頭黑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是宋宴傾,比他大幾個月,是雲錦盛世的大公子,掛著個副總的頭銜,別看平時談合作多正經,骨子裏卻是個玩世不恭的賽車瘋子,腦子裏還總裝著些常人難以理解的“抽象”想法。

中間偏右一點,肩背挺得筆直、側臉輪廓已經顯露出幾分淩厲的是晏亦川,晏家的少爺,比他大一歲多點,是他們幾個裏心思相對“穩重”的,可惜這點穩重往往被他那張毒舌的嘴和偶爾同樣“抽象”的行為消解大半,如今是聲名在外的金牌律師。

最右邊,手臂搭在他肩膀上,笑容溫和得像春水的,是蘇翊暻,蘇家的掌舵人,年紀最長,像個體貼的大哥哥,總能包容他們所有的胡鬧,當然,這位大哥哥玩起“抽象”來也絲毫不落下風。

竹馬群——“宇宙無敵四劍客(傻缺版)”的聊天介麵安安靜靜地躺在最頂端。最後一條訊息,還停留在昨天深夜,他發的那句:“明天老規矩,晚上我家別墅,誰遲到誰是狗!蛋糕我要吃芒果千層!@全體成員”

無人回應。

這很不尋常。往年這個時候,群裡早就被各種稀奇古怪的生日祝福和插科打諢刷屏了。宋宴傾會發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抽象圖或者賽車引擎的轟鳴錄音,晏亦川會用他特有的冷靜腔調列出幾點“生日注意事項”,蘇翊暻則會溫和地提醒大家別喝太多,順便貼心地問他想吃什麼。

手指懸在螢幕上方,黎知許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開了和宋宴傾的私聊視窗。指尖飛快地敲擊:“人呢?說好的今晚呢?別告訴我你的寶貝賽車又把你拖沙漠裏去了?”傳送。

幾乎是立刻,狀態顯示“對方正在輸入…”。黎知許的心剛提起來一點,宋宴傾的訊息就彈了出來。沒有文字,隻有一段十幾秒的視訊。

點開。畫麵劇烈地搖晃,黃沙漫天,一片混沌。一個囂張的紅髮腦袋猛地闖入鏡頭,是江餘,宋宴傾那位在賽車俱樂部認識的、像顆小太陽一樣活力四射又有點紈絝子弟氣質的男朋友。他對著鏡頭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背景是引擎狂暴的嘶吼和尖銳的風嘯。

“阿宴!快!沖那個沙坡!讓他們看看什麼叫技術!”江餘的聲音被風扯得變形,帶著興奮的尖叫。

鏡頭猛地一轉,對準了駕駛座。宋宴傾戴著炫酷的賽車頭盔,防風鏡片反射著刺目的沙漠陽光,隻露出一個線條鋒利的下巴。他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對著鏡頭比了個誇張的大拇指,背景是飛速倒退的、彷彿沒有盡頭的沙丘。

緊接著,畫麵天旋地轉!伴隨著江餘更高分貝的、混合著驚叫和狂笑的“臥槽——!”,鏡頭狠狠砸向車內頂棚,然後一片漆黑,隻有引擎不甘的咆哮和宋宴傾模糊的咒罵聲傳來。

視訊結束。

黎知許:“……”

他捏了捏眉心,感覺太陽穴的血管突突直跳。行吧,看來這位宋大少和他的紅髮小男友,是真被他的寶貝賽車和沙漠熱情挽留了。他退出聊天,點開晏亦川的頭像。晏大律師的頭像是一本正經的《刑法典》封麵,簽名萬年不變:“法條之下,眾生平等(除了傻子)”。

“晏大律師,今晚的蛋糕沒你的份了?”黎知許發過去。

這次回復得倒快,但內容更讓人吐血。

晏亦川:“[自動回復]您好,本人已啟程前往紐約處理一樁緊急跨國併購案訴訟,歸期未定。期間通訊不便,郵件請傳送至助理郵箱:[郵箱地址]。祝您生活愉快。”

黎知許盯著這行冰冷的自動回復,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緊急跨國併購案?歸期未定?昨天群裡還聊得好好的,今天就飛紐約了?騙鬼呢!這藉口還能更敷衍一點嗎?

最後一絲希望,他點開蘇翊暻的聊天框。這位最靠譜的竹馬,總不會也……

訊息剛發出去不到半分鐘,蘇翊暻的回復就來了,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熨帖,卻像一盆冷水澆在黎知許剛升起的小火苗上。

蘇翊暻:“阿許,生日快樂!實在抱歉,集團在東南亞那邊有個極其重要的併購專案臨時出了點狀況,我必須立刻飛過去坐鎮。生日宴……隻能缺席了。禮物已經讓人送到你別墅了。好好休息,別太累。”

後麵還跟了個帶著歉意的擁抱表情。

黎知許盯著那行字,指尖冰涼。一個在沙漠翻車,一個緊急飛紐約,一個東南亞併購……理由一個比一個充分,一個比一個冠冕堂皇。他退出聊天框,看著那個死寂一片的群聊,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空落感,像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漫過心口。

車窗外的喧囂彷彿瞬間被抽離了真空,隻剩下一種隔膜的、遙遠的嗡嗡聲。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卻發現嘴角僵硬得厲害。頂流的生日?嗬。

“黎老師,到了。”司機的聲音把他從思緒裡拽回。

車門被安保從外麵猛地拉開,海嘯般的聲浪瞬間灌滿狹小的車廂,幾乎要將他淹沒。

---

黎知許感覺自己像個上了發條的精緻玩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著,在鎂光燈和尖叫的洪流中高速旋轉。

機場的“人海突圍戰”隻是今天這場盛大演出的序章。緊接著是馬不停蹄的廣告拍攝——為一個頂奢珠寶品牌。巨大的環形燈陣散發著灼人的熱量,將攝影棚烤得像盛夏午後的沙漠。他穿著剪裁完美的絲絨禮服,領口別著價值連城的鑽石胸針,在鏡頭前精準地變換著姿勢和眼神。攝影師興奮的指令、造型師快速的調整、助理們忙亂的腳步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衝擊著耳膜。

“黎老師!眼神再深邃一點!對!想像它是你此生摯愛!帶點佔有欲!”攝影師激動地喊道。

此生摯愛?黎知許的目光落在胸前那顆切割完美的鑽石上,冰冷的稜角折射著刺目的光。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閃過另一張臉。輪廓分明,下頜線鋒利得像用刻刀雕琢過,眼神深邃,帶著一種睥睨眾生的疏離感,隻有在看向他時,那層冰才會悄然融化,露出底下灼熱的岩漿。

池易卿。時尚界的寵兒,T台上的帝王,此刻應該正在巴黎,為某個頂級大秀做最後的準備。他們上次聯絡,還是兩天前一個深夜的簡短視訊。螢幕那頭的池易卿穿著寬鬆的浴袍,背景是酒店房間,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倦色,聲音也啞啞的:

“阿許,巴黎這邊壓得很緊,可能……趕不回去了。生日快樂,禮物我託人帶給你。”

螢幕熄滅時,黎知許盯著黑暗中自己模糊的倒影看了很久。意料之中,不是嗎?可心口那點細微的抽痛,卻真實得無法忽視。

“黎老師?黎老師?”助理小心翼翼的聲音將他從恍惚中拉回,“下一組鏡頭,需要您和女模特有個指尖輕觸鑽石的互動。”

黎知許迅速斂起所有情緒,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足以讓鏡頭和粉絲都為之瘋狂的笑容:“好,開始吧。”

拍攝間隙短暫得像偷來的一樣。他靠在休息室的沙發上,閉目養神,化妝師拿著粉撲飛快地在他臉上補妝。助理小跑著遞上溫水:“黎老師,直播間那邊已經除錯好了,十分鐘後開始生日特別直播。”

他嗯了一聲,睜開眼,接過水杯抿了一口。溫水滑過乾澀的喉嚨,卻帶不來絲毫暖意。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林一發來的訊息,言簡意賅:“老池這邊一切順利,巴黎大秀開場在即,勿念,祝你生日快樂。”

勿念?黎知許指尖劃過螢幕,點開置頂的聊天框。池易卿的頭像是一片深邃的星空,最後一條訊息停留在兩天前那句“生日快樂,禮物我託人帶給你”。他盯著那片沉默的星空,手指懸在鍵盤上,打了一行字:“秀準備得怎麼樣了?”指尖停頓了幾秒,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算了。何必打擾。

直播是在一個佈置得極其夢幻的房間裏進行的。背景是巨大的、用藍色白色氣球紮成的翅膀,地上堆滿了粉絲郵寄來的、包裝精美的禮物,像一座色彩斑斕的小山。柔和的燈光打在他臉上,鏡頭裏的他,麵板白皙得近乎透明,笑容溫暖治癒,是億萬粉絲心中完美的偶像。

“大家下午好,我是黎知許。”他對著鏡頭揮手,聲音清朗,帶著恰到好處的愉悅,“謝謝大家來陪我過生日!”

彈幕瞬間爆炸,密集得幾乎看不清畫麵。

【啊啊啊啊許寶生日快樂!!!!】

【寶貝你今天帥出新高度!媽媽愛你!】

【生日快樂我的光!要永遠開心!】

【許寶看我!我坐了二十小時火車來你的城市應援了!】

【無人機應援看到了嗎?是‘黎’字!我們為你點亮了夜空!】

【生日快樂!微博伺服器都為你癱瘓三次了!排麵!】

黎知許笑著念出幾條彈幕,和粉絲互動,回答一些關於工作、生活的問題。他熟練地掌控著節奏,時而溫柔,時而俏皮,惹得彈幕一陣陣尖叫。他展示了幾份拆開的粉絲禮物,有手工製作的精緻相簿,記錄著他出道以來的點點滴滴;有厚厚的手寫信,字裏行間滿是真摯的愛意;還有一件粉絲親手織的、針腳略顯歪扭但心意滿滿的白色毛衣。

“謝謝,真的很感動。”他拿起那件白色毛衣,對著鏡頭比了比,笑容真誠,“每一份心意我都收到了,謝謝你們記得我,也謝謝你們一直陪著我。”

然而,當一條彈幕快速滑過時,他念出口的聲音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知知寶貝,今晚和竹馬們還有池哥怎麼慶祝呀?想看熱鬧!’”

熱鬧?黎知許臉上的笑容依舊完美,心底卻像被細針輕輕刺了一下。他微微垂眸,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再抬眼時,眼中是恰到好處的、帶著點無奈和寵溺的笑意:

“他們啊……”他故意拉長了調子,帶著點親昵的抱怨,“一個兩個都放我鴿子啦!宋宴傾在沙漠裏玩沙子翻車了,晏亦川跑去紐約當正義使者,連阿暻都被生意絆住腳了。至於池易卿嘛……”他聳聳肩,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國際超模,正在巴黎的T台上發光發熱呢!”

【哈哈哈心疼許寶一秒!塑料兄弟情!】

【宋少又翻車?不愧是他!】

【晏律師好忙!池哥走秀加油!】

【沒事許寶!有我們千千萬萬小貝殼陪你!】

【寶貝不哭!我們愛你!】

粉絲們善意的調侃和安慰瞬間刷屏。黎知許笑著回應,感謝大家的陪伴,說一個人過生日也挺好,清靜。隻是那笑容深處,一絲難以察覺的落寞,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隻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讀懂。

直播在溫馨感人的《生日快樂》合唱彈幕中結束。螢幕暗下去的那一刻,黎知許臉上那層完美的麵具彷彿瞬間被抽走,隻剩下深深的疲憊。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氣。助理遞來水杯,他機械地接過,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卻暖不了空落落的心。

下午的行程是出席一個慈善基金會以他生日名義發起的兒童關愛活動。閃光燈依舊如影隨形,記者們的問題一個接一個拋來,圍繞著生日、事業、粉絲。他微笑應對,言辭得體,展現著頂流的涵養與擔當。在活動現場,他蹲下身,溫柔地和一個坐著輪椅的小女孩互動,耐心地聽她說話,將活動方準備的玩偶輕輕放在她懷裏。小女孩仰著臉,大眼睛亮晶晶的:“哥哥,生日快樂!媽媽說你是天上的星星變的,對嗎?”

黎知許微微一怔,隨即綻開一個真心柔軟的笑容,輕輕摸了摸小女孩的頭:“謝謝你,小天使。你也是星星。”鎂光燈瘋狂閃爍,記錄下這溫情脈脈的一幕。這畫麵迅速被傳到網上,#黎知許溫柔#、#和天使對話的星星#的話題迅速攀升。

然而,隻有他自己知道,在蹲下身的那一瞬間,小女孩純真的笑容和那句“天上的星星”,像一把小小的鑰匙,不經意間開啟了他心底某個塵封的角落。那裏藏著久遠的記憶碎片:四個半大的少年,並排躺在黎家老宅寬闊的草坪上,夏夜的星河低垂,彷彿觸手可及。

宋宴傾咋咋呼呼地指著北鬥七星說那像他新改裝的排氣管;晏亦川冷靜地糾正著星座名稱和背後的希臘神話;蘇翊暻則溫和地笑著,遞給他們每人一瓶冰鎮的橘子汽水。而他,黎知許,枕著自己的手臂,望著那條璀璨的銀河,小聲嘟囔:“要是能摘一顆下來就好了……”

“知許?黎老師?”工作人員輕聲的提醒將他從遙遠的星河拽回現實的喧囂。

他站起身,對著鏡頭和人群露出無懈可擊的微笑,彷彿剛才那瞬間的失神從未發生。

暮色四合,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將天空染成一片曖昧的紫紅色。終於結束了所有公開行程,黎知許坐進返回郊區別墅的保姆車。身體陷進柔軟的座椅裡,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纔敢稍稍鬆懈,隨之而來的是洪水般的疲憊,幾乎要將骨頭都泡軟。車窗隔絕了外界的嘈雜,隻留下引擎低沉的嗡鳴。他劃開手機,微信置頂的群聊依舊死寂。手指無意識地往下滑,點開了池易卿的頭像。

指尖懸在螢幕上方,猶豫著。想發點什麼?問他秀結束了沒有?巴黎的天氣如何?或者……隻是單純地想聽聽他的聲音?最終,所有翻湧的念頭都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指尖最終點開了林一的對話方塊。

“林哥,阿池那邊……秀還順利嗎?”他問。

林一的回復幾乎是秒到,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利落:“一切順利!剛開場,反響爆炸!黎老師放心,池哥狀態超神!”後麵還跟了個大拇指的表情。

黎知許盯著那行字和那個表情符號,半晌,纔回了個:“嗯,那就好。”他熄滅了螢幕,將手機丟在一旁,頭重重地靠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窗外的流光溢彩飛速倒退,映在他漆黑的眼底,卻照不進一絲光亮。一切順利……是啊,一切都很好,除了他這該死的、盛大而孤獨的生日。

車子駛入安靜的別墅區,遠離了市中心的喧囂。屬於他的那棟現代風格的別墅矗立在夜色中,輪廓分明,像一座沉默的堡壘。沒有預想中燈火通明的喧囂,也沒有朋友突然跳出來大喊“Surprise”的熱鬧。隻有門廊下感應燈自動亮起,投下一小圈昏黃的光暈,安靜得甚至能聽到夜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黎知許推開車門,獨自走了下去。皮鞋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階上,發出空曠的迴響。他輸入密碼,厚重的門鎖“哢噠”一聲彈開。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混合著昂貴香薰和……空曠感的、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

別墅很大,裝修是簡約的性冷淡風,線條利落,色調以黑白灰為主。此刻,巨大的空間裏一片漆黑,隻有玄關處一盞小小的壁燈散發著微弱的光。沒有歡聲笑語,沒有熟悉的、屬於那幾個鬧騰傢夥的氣息。空氣冷清得能結冰。

他摸索著開啟客廳的主燈。冷白的燈光傾瀉而下,瞬間照亮了空無一人的巨大空間。光潔的意大利進口瓷磚地麵反射著天花板繁複的幾何線條,昂貴的真皮沙發沉默地擺放著,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過卻一片漆黑的庭院。一切都纖塵不染,完美得像售樓處的樣板間,也冰冷得像。

他的目光掃過空曠的客廳,最終落在餐廳那張巨大的、光可鑒人的黑曜石餐桌上。上麵孤零零地放著一個東西。

一個蛋糕盒子。包裝很精緻,是那家他最喜歡的、需要提前一個月預約的私房甜品店的標誌。

黎知許慢慢走過去,腳步在空曠的客廳裏帶起輕微的回聲。他伸出手指,輕輕挑開盒子頂部的絲帶。裏麵是一個小巧精緻的芒果千層蛋糕,奶油上點綴著新鮮的芒果和薄荷葉,旁邊插著一張小小的卡片,上麵是蘇翊暻熟悉的、遒勁有力的字跡:“生日快樂,阿許。抱歉缺席。翊暻。”

隻有蛋糕。沒有他期待中的任何一個人影。

他扯開嘴角,想笑一下,卻隻嘗到滿嘴的澀意。頂流生日?嗬。全世界都在祝他快樂,唯獨那些他最在乎的人,集體缺席。他鬆開手,任由那絲帶軟軟地垂落。巨大的疲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感,像冰冷的潮水,徹底將他淹沒。他拖著重得像灌了鉛的雙腿,把自己摔進冰冷的沙發裡。昂貴的皮料傳來一陣涼意,直透脊背。

偌大的空間裏,隻剩下他一個人的呼吸聲,輕得幾乎聽不見。他閉上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兩片疲憊的陰影。自嘲的聲音在心底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黎知許,看吧,這就是你的生日。熱鬧是別人的,你什麼都沒有。”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分鐘,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就在他幾乎要被這冰冷的空曠和疲憊吞噬時,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打破了死寂。

是蘇翊暻的視訊請求。

黎知許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注入了一針微弱的強心劑。他幾乎是立刻坐直身體,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讓眼底的疲憊和失落褪去,然後才按下了接聽鍵。

螢幕亮起,蘇翊暻溫潤的俊臉出現在畫麵中。背景看起來像是在某個酒店房間,光線明亮柔和。他穿著熨帖的襯衫,領口鬆開一顆釦子,臉上帶著一貫的、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隻是眼底似乎有一絲掩飾得很好的匆忙。

“阿許!”蘇翊暻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暖意,“到家了?今天累壞了吧?”

“嗯,剛到。”黎知許對著螢幕笑了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還好,習慣了。你那邊怎麼樣?併購案棘手嗎?”

“別提了,”蘇翊暻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動作自然流暢,“一團亂麻,對方臨時變卦,附加條款咬得死緊,今天開了整整八小時的視訊會議,腦子都要炸了。”他抱怨的語氣熟稔又帶著點親昵,目光關切地打量著黎知許,“你呢?一個人在家?臉色看著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真沒事,阿暻。”黎知許搖搖頭,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掃過蘇翊暻那邊的背景,酒店房間的陳設看起來確實像東南亞的風格,但總覺得……有點過於整潔空曠了?“就是……宋宴傾那傢夥在沙漠裏翻車了你知道嗎?還有晏亦川,搞個什麼自動回復說去紐約了,電話也打不通,神神秘秘的。”他試探著問,想從蘇翊暻這裏找到點破綻。

“宴傾翻車?哈哈,正常操作。”蘇翊暻笑了起來,眼神坦蕩,“至於亦川,他那個人你還不清楚?工作狂一個,肯定又鑽進哪個案子堆裡了。估計是真忙,不然不會不理你。別多想。”他語氣溫和地安撫,隨即又像是想起什麼,帶著點促狹的笑意,“對了,池易卿呢?巴黎的秀應該結束了吧?他沒給你搞點午夜驚喜?”

午夜驚喜?黎知許心裏那點剛升起的疑竇被蘇翊暻自然的態度打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無奈。他苦笑了一下:“他?林一說秀剛結束,反響很好。驚喜?算了吧,隔著半個地球呢,他能準時打個電話來就不錯了。”語氣裡是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淡淡失落。

蘇翊暻看著他,鏡片後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快得讓人無法捕捉。他溫和地笑了笑:“別灰心嘛,說不定真有驚喜在路上呢?好了,阿許,”他語氣一轉,帶著點安撫的意味,“我這邊還得去開個短會,實在抽不開身。生日快樂,好好休息。蛋糕收到了吧?別虧待自己。”

“嗯,收到了,謝謝阿暻。”黎知許點點頭。

“那就好,我先掛了,回頭聯絡。”蘇翊暻微笑著揮了揮手,視訊通話隨即結束。

螢幕暗下去,映出黎知許有些怔忡的臉。蘇翊暻的話聽起來合情合理,滴水不漏。難道真是自己想多了?也許他們真的都在忙?那股被壓下去的疲憊和空落感,再次捲土重來,甚至比之前更加洶湧。偌大的別墅裡,又隻剩下他一個人,對著那個孤零零的蛋糕。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精心打理過的庭院,夜色濃重,隻有幾盞地燈散發著微弱朦朧的光。世界安靜得可怕。他拿出手機,看著那個依舊沉寂的群聊,指尖懸在池易卿的頭像上,最終還是沒有點下去。算了,何必自討沒趣。

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一聲。他這纔想起,一整天下來,除了拍攝時隨意塞了兩口三明治,幾乎沒吃什麼東西。目光落回那個精緻的芒果千層蛋糕上。也罷,一個人,也要吃蛋糕。

他找出打火機,又從廚房抽屜裡翻出一小盒備用的小蠟燭——那是往年生日必備的,今年看來隻需要一根了。他抽出一根細細的白色小蠟燭,插在蛋糕中央,然後用打火機點燃。

嗤。微弱的火苗跳動起來,在空曠的黑暗中搖曳著,成為唯一的光源。暖黃的光映著他有些蒼白的臉,在身後拖出長長的、孤寂的影子。

他對著那點微弱的燭光,扯了扯嘴角,自嘲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濃重的鼻音:“黎知許,生日快樂。頂流生日,就這?嘖。”

他閉上眼睛,準備許一個願望。一個或許微不足道,卻在此刻無比真實的願望——希望這該死的一天快點過去。

就在他閉上眼睛的剎那——

啪!啪!啪!

一連串清脆的開關聲響起!客廳裡、餐廳裡、走廊上……所有的主燈在瞬間同時熄滅!

整個世界陷入一片濃稠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隻有蛋糕上那一點微弱的燭火,在突如其來的黑暗中,像一顆隨時會熄滅的星子,劇烈地搖曳著。

黎知許的心跳驟然停止了一拍!他猛地睜開眼,驚愕地看向四周的黑暗:“誰?!”

回應他的,是一片死寂。

緊接著,一種奇異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幽藍色光芒,毫無徵兆地從客廳另一側巨大的落地窗外滲透進來,越來越亮,越來越清晰!那光芒流動著,變幻著,像活著的海水,瞬間將整個客廳染上一層神秘而夢幻的藍。

黎知許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起來,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視線死死地鎖定在那片被藍光浸透的落地窗上。窗外,是他別墅後院的露天無邊泳池!

泳池的水麵,此刻正散發著強烈的、均勻的、如同液態藍寶石般的光芒!光芒穿透玻璃,映得整個客廳波光粼粼,如同置身於深海宮殿!

嘩啦——!

一聲巨大的破水聲驟然炸響!

泳池中央,一個身影猛地從散發著藍光的水下鑽了出來,帶起大片水花,在幽藍的光暈中如同碎鑽般飛濺!

“Surprise——!!!”

那聲音囂張、肆意、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穿透玻璃,直直撞入黎知許的耳膜!

宋宴傾!

他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還在往下滴水的黑髮,臉上是惡作劇得逞的、張揚到極點的笑容,身上隻穿了條泳褲,露出線條流暢、沾滿水珠的上身。他一手抹開臉上的水,另一隻手高高舉起,對著落地窗內的黎知許用力揮舞著,濺起的水花在藍光中劃出閃亮的弧線。

黎知許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宋宴傾?!他不是應該在幾千公裡外的沙漠裏翻車嗎?!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嘩啦!嘩啦!

又是接連幾聲破水聲!

緊挨著宋宴傾,另一個火紅的腦袋猛地冒了出來!江餘!他甩著那頭標誌性的、濕透後顏色更顯張揚的紅髮,像隻興奮的小海豹,水珠四濺。他直接撲到宋宴傾背上,雙手摟住他的脖子,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對著黎知許的方向咧開一個大大的、燦爛無比的笑容,用盡全力喊道:“知許哥!生日快樂——!!!”

緊接著,在泳池的另一側,晏亦川的身影也破水而出。他顯然沒有宋宴傾那麼“豪放”,身上還穿著一件深色的、濕透後緊貼身體的T恤,頭髮向後梳著,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他抬手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即使剛從水裏出來也依舊架得穩穩的、鏡片還在滴水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精準地捕捉到窗內完全石化的黎知許。那張平日裏冷靜自持、甚至有點刻薄的俊臉上,此刻竟也破天荒地扯開了一個極其明顯、帶著點戲謔和得意的笑容,甚至還對著黎知許,挑釁般地揚了揚下巴。

在他旁邊,紀瑾淵也浮了上來。這位晏亦川的同行兼伴侶,平日裏對著外人總是帶著疏離的距離感,話也不多。此刻,濕透的黑髮貼在額角,水珠順著他清俊的側臉滑落。他看向落地窗的方向,臉上沒什麼特別誇張的表情,但那雙向來沉靜的眸子,卻清晰地映著幽藍的池水光,亮得驚人。更讓黎知許瞳孔地震的是,紀瑾淵的手,正緊緊地、十指相扣地握著旁邊晏亦川的手!那份在旁人麵前的疏離感蕩然無存,隻剩下一種毫不掩飾的親密和……溫暖?

最後浮上來的,是蘇翊暻。他帶著溫和的笑意,從容地抹去臉上的水珠,隔著波光粼粼的泳池和巨大的落地窗,朝黎知許揮了揮手,眼神裡滿是“看吧,我就說有驚喜”的瞭然和暖意。

竹馬們!還有江餘和紀瑾淵!他們都在!就在他的泳池裏!一個個像水鬼一樣冒出來,臉上掛著惡作劇成功的、燦爛到刺眼的笑容!

巨大的震驚、狂喜、荒謬感、被耍了的惱怒……無數種情緒像海嘯般瞬間衝垮了黎知許的理智堤壩!他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開,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整個人僵在原地,像個被施了定身法的木偶。蛋糕上那點可憐的燭火,在他眼前瘋狂地搖曳著,彷彿隨時都會熄滅,又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驚喜(驚嚇)驚得不知所措。

“黎知許!傻了吧?!”宋宴傾隔著玻璃,聲音被水聲和距離模糊了些,但那份囂張的得意絲毫不減,“沙漠?紐約?東南亞?哈哈哈!騙你的!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晏亦川難得配合地點點頭,聲音透過玻璃傳來,帶著一絲水汽的涼意和濃濃的調侃:“‘緊急跨國併購案’?‘歸期未定’?黎大明星,這自動回復效果如何?還滿意嗎?”

蘇翊暻則笑得溫文爾雅,補充道:“‘好好休息’?知許,這個生日禮物,休息得夠刺激嗎?”

“你們……!”黎知許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和一絲哽咽。巨大的驚喜沖刷著他,眼眶瞬間就熱了,視線也變得有些模糊。他猛地轉身,幾乎是踉蹌著沖向通往泳池露台的玻璃門!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冰涼的門把手的瞬間——

嘩啦!!!

泳池中央,就在宋宴傾他們幾人中間,又是一個身影猛地破開那幽藍的、光暈流轉的水麵,帶著強大的力量和炫目的水花,驟然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

水珠如同破碎的鑽石,在奇異的藍色光芒中飛散、墜落。那個身影甩了甩頭,動作帶著一種野性的利落感,無數晶瑩的水珠從他濕透的黑髮間飛濺開來,在藍光中劃出無數道短暫而璀璨的軌跡。

水流順著他輪廓分明的臉龐滑落,滑過高挺的鼻樑,滑過緊抿的、線條銳利的薄唇,滑過稜角分明、充滿力量感的下頜,最後滴落在寬闊的、肌肉線條如雕塑般完美的肩頭和胸膛上。他隻穿著一條簡單的黑色泳褲,濕透的布料緊貼著身體,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腰腹線條和人魚線。幽藍的水光在他身上流淌、跳躍,彷彿為他披上了一層流動的、神秘的戰衣。

他的目光,如同穿透黑夜的探照燈,瞬間就精準地鎖定了站在玻璃門內、手還僵在半空、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的黎知許。

那眼神,深邃、灼熱,帶著跋涉萬裡風塵的疲憊,更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專註和濃得化不開的笑意。彷彿跨越了千山萬水,終於尋回了失落的珍寶。

他踩著水,分開幽藍的池水,無視旁邊宋宴傾誇張的怪叫和江餘興奮的起鬨,徑直朝著黎知許的方向遊來。動作流暢有力,像一頭鎖定目標的獵豹。

黎知許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大腦一片轟鳴,完全停止了思考!他獃獃地看著那個在水中迅速靠近的身影,看著他破開水麵,水珠順著他刀削斧鑿般的側臉滾落,看著他帶著一身濕漉漉的、冰冷的水汽和彷彿能灼傷人的熱度,一步一步,踏著泳池的台階走了上來。

嘩啦…嘩啦…水聲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

池易卿停在黎知許麵前,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截然不同的氣息——黎知許身上是乾淨的、帶著點疲憊的暖意,而池易卿身上則是冰冷的池水氣息和一種風塵僕僕的、屬於長途飛行的乾燥感。

幽藍的泳池光芒在他身後流動,將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勾勒成一個深邃的剪影。他微微低下頭,濕漉漉的黑髮有幾縷貼在飽滿的額角,水珠順著他濃密的睫毛滾落,像一顆破碎的星。他深邃的、如同寒潭般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著黎知許驚愕失神的臉,那裏麵翻湧著太多黎知許看不懂、卻又讓他心臟狂跳的情緒。

然後,黎知許聽到了一聲低沉沙啞的、帶著長途飛行後特有倦意和某種壓抑已久的、濃烈情感的輕笑。

池易卿抬起手,帶著冰涼水汽的、修長有力的手指,用不容拒絕的力道,輕輕捏住了黎知許的下巴。他的指腹帶著薄繭,觸感微涼而粗糙。

下一秒,一個混合著冰冷池水氣息和滾燙體溫的吻,猝不及防地、霸道地、又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珍重,烙印在了黎知許因驚愕而微張的唇上!

那觸感冰涼,卻又帶著內裡火山爆發般的灼熱!黎知許全身的感官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吻點燃!他猛地瞪大眼睛,大腦一片空白,隻感覺到唇上那霸道又溫柔的碾壓,感覺到對方身上濃烈的、屬於池易卿的獨特氣息,帶著水汽和風塵,鋪天蓋地將他籠罩。

周圍的一切——泳池幽藍的光、宋宴傾和江餘興奮到破音的起鬨口哨聲、晏亦川帶著笑意的輕哼、蘇翊暻溫和的注視、紀瑾淵眼中瞭然的笑意——彷彿都在這一吻落下的瞬間褪色、模糊、遠去,成了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世界隻剩下唇上這冰冷與滾燙交織的、令人眩暈的觸感,隻剩下眼前這張近在咫尺、濕漉漉的、寫滿了長途奔襲疲憊與濃烈思唸的俊臉。

池易卿稍稍退開一絲距離,鼻尖幾乎還抵著黎知許的鼻尖。他深邃的眼底翻湧著黎知許從未見過的、如同深海漩渦般能將人吸進去的情緒,那裏麵盛滿了笑意、疲憊,還有濃得化不開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溫柔。

他低沉沙啞的聲音,帶著未褪的水汽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貼著黎知許被吻得微麻的唇瓣響起,清晰地鑽進他的耳朵,每一個字都像帶著電流,直擊心臟深處:

“我的繆斯先生……”

他頓了頓,滾燙的氣息拂過黎知許的唇角。

“……生日快樂。”

幽藍的光芒在池易卿濕透的發梢和肩頭跳躍,水珠順著鋒利的下頜線滑落,滴在黎知許的襯衫領口,留下一個深色的圓點,帶著冰涼的觸感。黎知許像是被施了石化咒,身體僵硬得如同雕塑,隻有胸腔裡那顆心臟在瘋狂擂鼓,咚咚咚地撞擊著肋骨,震得耳膜都在轟鳴。

繆斯先生?池易卿的繆斯先生?

這個隻在他們最私密時刻、帶著無盡繾綣意味的稱呼,此刻被他用這種沙啞的、疲憊的、卻又無比鄭重的語氣在眾目睽睽之下宣之於口……

巨大的羞恥感混雜著滅頂的狂喜,像海嘯般瞬間將黎知許吞沒。他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燒紅,一路蔓延到耳根脖頸,熱度驚人。他猛地垂下眼睫,不敢再看池易卿那雙彷彿能吸走靈魂的深邃眼眸,目光慌亂地落在他還在滴水的、線條完美的鎖骨上。

“你……你……”他張了張嘴,喉嚨卻乾澀得發緊,隻能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卻隻擠出一句帶著濃重鼻音、幾乎不成調的質問:“你不是在……巴黎嗎?!”

“巴黎?”池易卿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的震動清晰地傳遞到黎知許被他半圈住的身上。他抬手,用指腹極其自然地蹭掉黎知許唇角沾染的一點點水漬,動作親昵得旁若無人。他的指尖依舊帶著涼意,那點觸碰卻像帶著火星,燙得黎知許微微一顫。

“大秀一結束,”池易卿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沙啞,卻清晰地響在黎知許耳邊,像情人間的私語,“我就把林一扔在慶功宴上擋槍了。私人飛機,直飛回來。”他頓了頓,深邃的目光在黎知許臉上細細描摹,彷彿怎麼也看不夠,“我的繆斯過生日,T台的王座?嗬,讓它空著好了。”

轟——!

黎知許感覺自己的腦子被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把林一扔在慶功宴?私人飛機?直飛回來?就為了……給他過生日?那些被“放鴿子”的委屈、一整天的強顏歡笑、深夜獨自麵對蛋糕的酸楚……在這一刻,被池易卿這輕描淡寫卻又重逾千斤的幾句話,徹底擊得粉碎!一股洶湧的熱流猛地衝上眼眶,視線瞬間變得一片模糊。

“池易卿……你……”他哽嚥著,後麵的話被洶湧的情緒堵住,再也說不出來。

“喂喂喂!池哥!注意點影響!”宋宴傾誇張的咋呼聲打破了這幾乎要凝固的、隻屬於他們兩人的氛圍。他和江餘已經手腳並用地爬上了泳池邊,正笑嘻嘻地看戲。江餘頂著一頭濕漉漉的紅毛,像隻興奮的小狗,掛在宋宴傾胳膊上,也大聲起鬨:“就是就是!知許哥臉都紅透啦!池哥你也太會了!”

晏亦川和蘇翊暻、紀瑾淵也陸續上了岸。晏亦川接過紀瑾淵默默遞過來的大浴巾,隨意地裹在身上,推了推他那副即使濕透也頑強架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銳利的目光掃過黎知許紅透的耳根和池易卿依舊圈在黎知許腰上的手,涼涼地開口:“行了,戲看夠了。某些人再抱下去,黎知許怕是要自燃了。”他語氣是一貫的冷靜毒舌,但眼底那點促狹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蘇翊暻則溫和地笑著,手裏拿著幾條幹凈的浴巾走過來,遞給黎知許一條,又自然地遞給池易卿一條:“好了好了,都別站水裏了,快上來,當心感冒。驚喜送達,任務完成。”他看向黎知許,眼神溫柔,“阿許,生日快樂。這個‘驚喜’,還滿意嗎?”

黎知許這才如夢初醒,猛地從池易卿滾燙的氣息和眼神包圍中掙脫出來,手忙腳亂地接過蘇翊暻遞來的浴巾,胡亂地把自己裹住,試圖遮掩那快要燒起來的窘迫和依舊擂鼓般的心跳。

他抬眼看向泳池邊這群“狼狽不堪”卻又笑得無比燦爛的傢夥——濕透的頭髮、滴水的衣服、宋宴傾張揚的笑臉、江餘亮晶晶的眼睛、晏亦川鏡片後藏不住的笑意、紀瑾淵安靜卻溫柔的注視、蘇翊暻一如既往的包容……還有身邊,剛剛給了他一個驚世駭俗的“生日禮物”、此刻正用浴巾隨意擦著頭髮、眼神卻依舊牢牢鎖在他身上的池易卿……

一股巨大的、滾燙的暖流,夾雜著被戲弄的微惱、失而復得的狂喜、還有濃得化不開的感動,像火山熔岩般在他心口爆發、奔湧!他再也忍不住,眼圈徹底紅了,鼻尖酸得厲害,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最終,所有複雜的情緒都化作一聲帶著濃重鼻音、卻又無比響亮的笑罵,朝著泳池邊那群“罪魁禍首”吼了過去:

“宋宴傾!晏亦川!蘇翊暻!你們三個王八蛋!還有池易卿!你……你們……合起夥來耍我!!”聲音到最後,已然帶上了無法掩飾的哭腔和笑意。

“哈哈哈哈!”回應他的,是宋宴傾毫不收斂的爆笑和江餘興奮的附和。

“耍的就是你,黎大明星。”晏亦川嘴角勾起,慢條斯理地用浴巾擦著頭髮,語氣欠揍。

蘇翊暻隻是包容地笑著搖頭。

而池易卿,則直接伸出手臂,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將裹著浴巾還在“炸毛”的黎知許重新撈回自己懷裏。濕漉漉的胸膛緊貼著黎知許的後背,冰冷的觸感激得黎知許一顫,隨即又被那內裡透出的、源源不斷的熱度包裹。池易卿低下頭,下巴輕輕擱在黎知許的肩窩,濕熱的呼吸噴灑在他敏感的耳廓,低沉的聲音帶著笑,隻有他們兩人能聽清:

“耍你?不,我的繆斯。”他收緊了手臂,將懷裏的人圈得更緊,“是抓你歸案。”

客廳裡巨大的水晶吊燈重新亮起,驅散了泳池帶來的幽藍夢幻,也照亮了這群剛從水裏撈出來、形象全無的“落湯雞”們。

“快快快!凍死本帥哥了!”宋宴傾第一個咋咋呼呼地衝進來,一邊哆嗦一邊扯著身上濕透的T恤,“蘇翊暻!暖氣!暖氣開到最大!還有乾衣服呢?趕緊的!”

蘇翊暻無奈地笑著,快步走向智慧控製麵板:“知道了,宋大少。衣服都準備好了,在樓上客房。”他熟練地操作著,別墅內的中央空調係統立刻發出低沉的嗡鳴,強勁的暖風開始從風口送出。

晏亦川裹著大浴巾,嫌棄地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幾滴水精準地甩到了旁邊的宋宴傾臉上。宋宴傾怪叫一聲:“晏亦川!你故意的吧!”

“濕氣太重,影響判斷力。”晏亦川麵不改色,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一旁安靜擦頭髮的紀瑾淵,語氣極其自然地使喚,“紀瑾淵,去把樓上左邊第二間客房裏的黑色袋子拿下來,裏麵有備用衣服。”

紀瑾淵動作一頓,抬眼看向晏亦川,那雙平日裏對外人總是帶著疏離感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著燈光,裏麵沒有任何不悅,反而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他什麼也沒說,隻是放下毛巾,轉身就朝樓上走去。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

黎知許裹著浴巾,被池易卿半擁半抱著帶到客廳中央,正好看到這一幕,眼睛都瞪大了。晏亦川這傢夥……使喚紀瑾淵使喚得這麼順手?而紀瑾淵……居然就這麼聽話?這跟他印象中那個對著外人話少、氣場疏離的金牌律師簡直判若兩人!

“看什麼?”晏亦川敏銳地捕捉到黎知許的目光,挑眉看過來,語氣涼颼颼的,“沒見過人使喚自己物件?”

黎知許被噎了一下,還沒想好怎麼回擊,旁邊的江餘已經像隻大型樹袋熊一樣掛在了宋宴傾背上,下巴擱在他濕漉漉的肩膀上,聲音黏黏糊糊:“阿宴~我也冷~”那頭張揚的紅髮此刻軟塌塌地貼在額角,像隻淋了雨的小狗。

宋宴傾正忙著扒拉自己濕透的頭髮,聞言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身體卻誠實地沒動,任由江餘掛著,隻是反手胡亂地揉了揉那顆濕漉漉的紅腦袋:“冷就自己裹緊點!重死了你!”語氣是嫌棄的,動作卻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黎知許看著這兩對旁若無人地散發著“戀愛酸臭味”的傢夥,再看看身邊這個雖然沒說話,但手臂依舊霸道地圈在自己腰上、存在感強得無法忽視的池易卿……一股暖烘烘的、帶著點哭笑不得的情緒湧了上來。這畫風……真是夠“抽象”的生日派對。

很快,紀瑾淵拿著幾個大袋子下來了。蘇翊暻也招呼大家:“樓上客房都有獨立衛浴,大家趕緊去沖個熱水澡換衣服,別真感冒了。衣服都準備好了,按尺碼分的。”(咋感覺寫的不像知許家,像他家)

眾人這才鬧哄哄地散開上樓。

黎知許被池易卿幾乎是“挾持”著帶進了主臥的浴室。門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喧鬧,狹小的空間裏隻剩下兩人,氣氛瞬間變得有些不同。淋浴間的磨砂玻璃門關著,池易卿背對著黎知許,正利落地脫掉身上僅剩的那條濕透的黑色泳褲。水流聲嘩嘩響起,蒸騰的熱氣開始瀰漫。

燈光下,池易卿的背影毫無保留地展現在黎知許眼前。寬闊的肩背線條流暢,覆著一層勻稱有力的肌肉,水珠順著脊柱中央那道深刻的凹槽滾落,沒入緊窄的腰線。肩胛骨隨著他抬手除錯水溫的動作微微起伏,像收攏的蝶翼,充滿了蓄勢待發的力量感。那是長期嚴苛訓練和頂級自律才能雕刻出的、屬於超模的完美身軀。

黎知許的呼吸不自覺地屏住了,臉頰又開始升溫。即使在一起這麼久,每次看到池易卿的身體,那種強烈的視覺衝擊和荷爾蒙的壓迫感,依舊會讓他心跳加速。他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目光,低頭看著自己腳下匯聚的一小灘水漬。

“還愣著?”池易卿除錯好水溫,轉過身。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輪廓,卻讓那雙深邃的眼眸更加清晰銳利,帶著濃得化不開的侵略性。水珠順著他壁壘分明的腹肌滑落。他朝黎知許伸出手,聲音被水汽浸潤,帶著一種低啞的磁性,“一起,省時間。”

黎知許的臉轟地一下徹底紅透!“誰、誰要跟你一起!”他像隻受驚的兔子,猛地後退一步,差點被自己裹著的浴巾絆倒,慌亂地抓起旁邊蘇翊暻準備好的乾淨衣物,“我……我去隔壁客房!”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砰地一聲帶上了主臥的門。

靠在走廊冰涼的牆壁上,黎知許才大口喘著氣,心臟還在狂跳。淋浴間裏那具極具衝擊力的身體和池易卿最後那個帶著玩味笑意的眼神,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這傢夥……絕對是故意的!

等黎知許在客房的浴室裡磨磨蹭蹭沖完熱水澡,換上蘇翊暻準備的柔軟舒適的灰色家居服出來時,客廳已經完全變了樣。

巨大的黑曜石餐桌上,那個孤零零的芒果千層蛋糕旁邊,堆滿了大大小小、包裝各異的禮物盒,像一座色彩斑斕的小山。空氣裡瀰漫著食物的誘人香氣,混合著淡淡的酒香。客廳中央的長絨地毯上,幾個懶人沙發和靠墊被拖了過來,圍成一個鬆散的圈。

宋宴傾和江餘已經換好了衣服,宋宴傾是一身騷包的酒紅色絲絨休閑西裝,裏麵隻搭了件黑色背心,大大咧咧地敞著懷,毫無形象地歪在一個巨大的懶人沙發裡,手裏晃著一個裝著琥珀色液體的酒杯。江餘則穿著寬鬆的塗鴉衛衣和破洞牛仔褲,頂著他那頭被吹得半乾、依舊桀驁不馴的紅髮,直接盤腿坐在地毯上,半個身子都倚在宋宴傾的腿邊,正興緻勃勃地拆著一包薯片,哢嚓哢嚓嚼得歡快。

晏亦川和蘇翊暻坐在另一側的沙發上。晏亦川換上了一身熨帖的深灰色羊絨衫和休閑褲,金絲眼鏡擦得鋥亮,手裏也端著一杯酒,姿態放鬆,正側頭和紀瑾淵說著什麼。紀瑾淵則安靜地坐在他旁邊稍遠一點的位置,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襯得氣質更加清俊,他手裏端著一杯溫水,微微側著頭,專註地聽著晏亦川說話,偶爾點點頭,唇角帶著一絲極淡卻柔和的弧度。蘇翊暻坐在單人沙發裡,穿著舒適的淺咖色針織衫,姿態優雅,手裏拿著一份……檔案?正就著柔和的燈光看著,茶幾上放著他的酒杯。

而池易卿……黎知許的目光掃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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