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橋和灰八通在這裏看到一個女人實在是驚呆了。
同樣的,女人睡醒看見一張老鼠臉,著實也被嚇得不輕。
尖叫聲在山裏迴蕩。
就連陸橋懷裏微微鼓起的地方都哆嗦了一下。
“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女人緊靠著樹幹,伸手在周圍一頓摸索,摸到什麽扔什麽。
堅硬的石塊和黏膩的泥濘不斷飛來,砸得灰八通暈頭轉向。
“等——等等!”灰八通用小手盡量遮住麵部。
女人沒停。
她一隻手撐著樹幹,一隻手繼續摸,嘴裏念念有詞:
“魑魅魍魎!阿彌陀佛!妖魔退避!阿彌陀佛!通通死光光!阿彌陀佛!”
念一句,砸一下。
聲音清脆,下手狠辣。
又一枚石頭正中灰八通眉心,他眼前一黑,終於扛不住了,抱著腦袋往陸橋那邊躥。
“陸爺救命!”
“陸爺救我啊!”
“陸爺!你倒是說句話啊!”
陸橋站在原地,看著灰八通狼狽地往自己身後躲,又看了看那個縮在樹根底下,還在到處摸石頭的女人。
他上前一步,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那個……姑娘,我們是好人。”
“好人?”阿香的手停在半空,狐疑地盯著他。
然後她目光一移,落在他身後的灰八通身上,聲音驟然提高,“這東西分明就不是人吧!!!”
陸橋從懷裏摸出那塊司道監小衛令,遞到她眼前。
“我是司道監巡遊調查專員兼小衛。”他頓了頓,側身指了指灰八通,“這是我的靈獸。還請姑娘饒他一命。”
阿香盯著那塊令牌看了三秒,又盯著灰八通看了三秒。
“哪有這麽醜的靈獸!”她把手裏剛摸到的石頭舉起來,對準灰八通,“你是靈獸?!”
灰八通抱著陸橋的大腿,腦袋點得像搗蒜。
“啊對對對,我是靈獸!”他抬起頭,滿臉泥濘,眼眶裏還有淚花在打轉,“陸老爺吉祥,陸老爺普渡眾生,度化我於畜生道……”
阿香的臉黑了。
“喂……”她垂下舉著石頭的手,“他一看就不是和尚吧……怎麽度化你?”
陸橋把灰八通往身後拎了拎,解釋說剛才那一頓砸已經把他砸懵了,但他沒有害你的心思,碰你隻是想看看你是不是活著。
“我當然活的!”那女人站起來,拍了拍手上和裙子上的土,又理了理頭發,“你們纔是,怎麽跑這兒來了?這地方多危險啊!”
她起來的瞬間,陽光從霧的縫隙裏漏下來,落在她身上。
陸橋這纔看清她。
麵板白裏透紅,像剛從地裏拔出來的水蘿卜,掐一下能出水。
要不是這身村姑打扮,放在鎮上都是一頂一的大美人。
灰八通已經被看傻了。
由於先前剛剛被暴打,這時候疼得嘴角快要流下眼淚。
陸橋將他往後拎去牽麟駒。
自己獨自上前交涉。
“姑娘,你不知道這是霧區嗎?”
“霧區?我知道啊,你們不就在霧區裏麵嗎?”女人反問。
“我們?”陸橋沒有理解這個用詞的意思。
女人見狀也是明白過來,她拽著陸橋的手,往樹後走出幾步。
還不等陸橋以“男女授受不親”掙脫,她就重新指向那棵歪脖子樹:
“你看!”
陸橋順著她的手指望去。
一道界線橫在那裏。
界線這邊,陽光燦爛,歪脖子樹枝繁葉茂。
界線那邊,灰八通站在翻湧的灰霧裏,正往這邊張望。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天空。
金燦燦的陽光從頭頂灑下來,照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陸橋試著跨過那道界線。
一步。
霧氣湧過來,陰冷潮濕,歪脖子樹又變得光禿禿的。
再跨迴來。
陽光,溫暖,樹葉金黃。
陸橋怔在原地。
真是活見鬼,自己進來時候的邊界不是這樣的。
“等等等等,俊男美女,你們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灰八通跑過來,“這裏怎麽會有邊界?我們就在霧區內部,這片區域是連續的——”
陸橋二話不說,拽著他跨過那道界線。
“灰八爺,這正常嗎?”
灰八通愣住了。
他站在陽光下,仰頭看著那棵枝繁葉茂的歪脖子樹,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噢……不正常,當然不正常!霧區沒有明確的邊界,每個人都知道。”他的聲音發飄,“怎怎怎麽還有這種事情?”
女人歪著頭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那笑從眼睛裏溢位來,漫到嘴角,漫到臉上,整個人像一朵花忽然開了。
“你們是外麵來的吧?迷路了?”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口音,“餓不餓?要不要去我們村歇歇腳?”
“外麵?”陸橋盯著她,“姑娘你是住在這裏?”
“對啊,我就住這兒。”女人的笑容更燦爛了。
灰八通的耳朵豎了起來。
他往前湊了一步,“這附近有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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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啊。”女人轉過身,往一個方向指了指,“就在那邊,走一會兒就到。我們村可好了,有水,有樹,還能曬太陽。”
她說完就開始往前走,走了兩步又迴頭衝他們招手。
“來呀!愣著幹嘛?”
灰八通站在原地沒動,看著陸橋。
陸橋看著那個女人的背影。
“陸爺?”灰八通壓低聲音。
“去看看。”陸橋抬腳跟上去。
灰八通咬了咬牙,也小跑著追上去。
“姑……姑娘,”他喘著氣問,“你知道這附近哪裏有幹涸的河流嗎?還有枯死的胡楊?”
女人轉過身,用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都沒有。”她說,“這裏隻有沒幹的河流和活著的胡楊。”
灰八通愣了一下。
“那你聽說過沉村嗎?”
女人眨眨眼,忽然笑了。
“當然。”她說,“我們村就叫沉村。”
陸橋跟在後麵。
被和煦的陽光照耀著。
霧裏走了幾個小時積攢的那股陰冷潮濕全被蒸了出來。
他甚至想脫掉身上的避靈披風。
眼前果然是一條沒有幹涸的河。
河水清亮,嘩嘩地流,水底的石頭圓潤光滑,被太陽照得發光。
河邊是一排胡楊,粗得幾個人都抱不過來,枝葉茂密,在風裏嘩啦啦響。
胡楊葉子是金黃色的。
鮮活得像刷了一層金粉。
河對岸有一片田地,綠意盎然,看不出種的是什麽。
再遠一點,是幾排房子,土牆,茅草頂,炊煙嫋嫋地升起來。
灰八通站在陸橋旁邊,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他說不出話來。
女人已經跑到河邊了。
她蹲下來,用手捧起水喝了一口,又站起來衝他們揮手。
“快來呀!這是我們村的河,可甜了!”
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照得透亮。
臉上的絨毛,睫毛上的水珠,辮梢那根紅繩,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站在那兒,身後是金燦燦的胡楊,是清亮的河水,是炊煙嫋嫋的村莊。
“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麽,“我叫阿香!你們叫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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