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和草原這般廣闊，在這樣的環境下人很容易生出巨大的衝動：去往天邊的盡頭。
哪怕永遠無法抵達，你也依然想邁步奔跑，跨越湖泊草原，追逐月光，去到很遠的地方，它可以是一公裡、十公裡、一百公裡，甚至更遠。
自己孤零零的，可世界也孤零零的，這會讓人很難和它計較。
……
“唰！”
出神的間隙，陸橋木訥地鬆開紐扣，竹蓆嘩啦啦地放了下來。
陸橋不經意一瞄，發現竹蓆上還有字，與其說它是竹蓆，不如當做竹簡更好。
上麵用好看的手寫體給出兩個字：
魘禱。
陸橋剛剛從沮喪中掙脫，卻不知道對方又是鬧哪出，皺眉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鬥笠男人沉默幾秒，他緩緩坐起身，拍拍衣袍上的泥屑，手裏緩緩來回捏動一根綠草，緩緩地說：
“仙術的一種，傳承自遠古。《仙術大典》的前108門法術是天賜，其中，從第1號到第36號被稱為‘天罡三十六’，後72號被稱為‘地煞七十二’。而魘禱正好是地煞中的最後一門。你曾經被困在影域，而魘禱可以構造出一片幻域，在完整的魘禱幻境中，施術者便是一念天庭一念地獄。‘魘’和‘禱’本來是比較矛盾的兩個字，但用來命名這門法術剛剛好。”
陸橋陷入了深深的迷惑：“所以你是告訴我，現在的一切實際上都是因為我中了某種法術……這門魘禱？”
他對這門仙術一無所知，也從未察覺有人在什麼時機對自己完成了釋放。
鬥笠男人明顯愣了，顯然沒想到陸橋會得出這樣的猜想。
他實在是哭笑不得：“你怎麼會這麼想？內景與自己聯絡緊密，你不會感覺不到吧？”
“確實我能感受到自己和這裏存在關聯，但……”陸橋沒忍住，盯著他看了又看，最終搖著頭，“反常，太反常了。我從來沒聽說過內景裡還有活的。”
“就因為這？”鬥笠男人的聲音放輕鬆下來，“沒聽說過不代表沒有，況且你也不是沒聽說過。內景當中有花花草草很正常。看看這翠色盎然的大草地，難道不也是生命嗎？為什麼你可以容忍植物的存在卻獨獨容不下我？”
“要這麼說來，這片草地也很可疑。內景應該是自己內心深處印象最深刻的地方，比如什麼童年小屋、秘密樹林，有的人還會看見自己嚮往的聖地……而我從來沒到過草原。”陸橋摩挲著下巴，小聲嘀咕。
不過雖然話這麼說，陸橋卻從沒有真正對鬥笠男人升起過敵意。
鬥笠男人是陸橋內景的一部分。
他們之間的談話就像老友相逢。
陸橋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心底會如此篤定，但兩人之間就是存在著某種聯絡，千絲萬縷。
“你真的不用懷疑我，真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我之間沒有秘密，所有的時間裏，我都看著你。”
“你別說得這麼牛逼哄哄，我最喜歡的酒是什麼？”
“你其實不喝酒，但一直想嘗試蜂蜜春花，你喜歡它的漸變的顏色。”
“那我學會的第一門法術呢？”
“火球術，雖然五行大考還有好幾年，但你已經心知肚明自己最適合的屬性就有火行術。”
“……”
“這都不算什麼，真正的秘密是你在13歲左右曾經對隔壁山一名師姐產生過愛慕。身為小屁孩的你在夢中新孃的頭蓋下見到了那副成熟韻味的五官。其實真要說起來，她的模樣有兩分像柳雨薇呢。”鬥笠男人斟酌了一下言語，“這就是童年的重要性，不論是異性也好，還是音樂之類的東西。都會被這個時期的經歷帶來巨大的影響。”
“停停……”陸橋以手扶額，心裏麵難受起來。
這是他對麵前這個鬥笠男人第一次產生膈應感，就好像自己的一切都被裝在盒子裏，現在突然被別人一下子開啟了。
“看來你已經相信了。”鬥笠男人緩緩起身，他的動作很小心，似乎在竭力避免驚動陸橋，“這裏的事情改天再說，你就不想回去嗎？”
“回去？回哪裏去？”陸橋眼神中透露著迷茫。
“事實上，你確實中了仙術‘魘禱’。”鬥笠男人終於說出一切。
“我剛剛說過，‘魘禱’是構造一個幻境，邏輯與‘夢境’類似，但在夢境中，你不會記得開端的，也不會記得夢境開始之前的一切。打個比方，你可以試著回憶自己來這裏之前的經歷，怎麼來的？來之前在做什麼？”
陸橋的臉色難看起來，“我不記得了……”
“這就對了，”鬥笠男人打了個響指，說道，“不過這裏也確實是你的內景。內景和幻境的本質都是精神領域，有人對你施展了‘魘禱’，恰巧激發出兩個領域的對立，內景在刺激下被開啟了，所以你才提前來到這裏。”
陸橋搖頭不斷，“這不合常理，為什麼我的內景這麼完整？還有，我從沒聽說內景中還有‘人’，你看起來太真實了，像是一個真人。”
鬥笠男人聳了聳肩，“我也不知道。不過我提醒你，現實當中逆賊讓你陷入幻境後便開始契約地靈，他們這樣做說不準真的有辦法帶走地靈。”
“我怎麼回去？”
“一般來說，破解幻境的辦法有三種。第一種是同伴幫忙，對你使用醒神咒；第二種是元神比拚，靈修的戰鬥本質上是真氣和元神的戰鬥，‘魘禱’這種法術雖然厲害，但難以讓元神力強大的人著道。”
“喂，”陸橋皺眉吐槽道，“我能中術就說明對方的修為和元神是高於我的吧？”
“你別急，這不是還有第三種嗎？”鬥笠男人不賣關子了，“用內景的領域與幻境領域對拚，贏則掌握主動權。你也看到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你的內景在這個年紀竟然就已經如此完整，這樣的完整度在，比拚應該不會輸。”
這個說法倒是讓陸橋興奮起來，元神和內景一直是高階修士的權能，自己這種小菜雞什麼時候能操作上？
他興緻勃勃地問：“所以我應該怎麼做？操控世界，呼風喚雨？”
鬥笠男人沉默了，從身後提出一壺酒。
“沒有那麼複雜……來一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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