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觀前提醒,本章為特別篇章,根據特定BGM完成寫作
BGM名:《青梅》-漫夜星(演奏)。
音量不宜過大,參考音量25%-30%
————正文————
五官清秀的少女踮腳給晾曬的草藥翻麵。
她名叫王凝芸,專程來到泗水鄉跟隨醫館老先生學習醫道。
泗水鄉每年的八月九月,蟬聲懶洋洋拖在日頭裏,空氣裡飄來陣陣青果子香。
恰巧瞧見醫館竹籬笆外幾個挽竹籃的姑娘,正踩著溪石摘梅子。
她們如同鳥雀,嘰嘰喳喳。
王凝芸在醫館裏拍了拍袖口沾著的艾草碎末,摘下靛藍粗布圍裙。
又轉身回到側廊,倚著竹簾。
她好奇地打量,遠處簷下青梅在暮色裡泛出蜜蠟般的光。
那裏穿杏子紅衫的丫頭晃著梅枝,露出手腕上新絞的珊瑚鐲子:\"昨日王鐵匠家二郎說…說梅子甜不甜全看摘的人手暖不暖。\"
就在王凝芸看得入神時,老醫官搖著蒲扇從問診堂晃出來。
他搖頭晃腦地念道:“院中梅樹豈無果?待君方知我戀心。”
王凝芸驚地轉身,使了個萬福,道:“行雲先生!”
老醫官扶她起來,突然朝籬笆外努嘴,幾個偷瞄葯廬的姑娘慌忙縮回梅枝後,“你猜她們摘梅幹什麼?”
王凝芸搖了搖頭。
“上月朱田清家的二丫頭,朱花。送了一籃到竇五六家,聽說昨兒就收著竇家的雕花聘盒,這下要成竇花咯。”
王凝芸秀眉一皺,“聘盒?”
老醫官點了點頭,“芸兒,你剛來泗水鄉,還不知道。這叫「梅子定情」,以未熟的青梅贈意中人,若對方用熟果回贈,則示兩情相悅。”
“都是女子……贈情郎?”王凝芸問。
老醫官聽見這話,噗嗤笑出聲:\"那也不是,男子當然也可以送秀娘!心之所向而已,不拘於形役嘛!可情情愛愛,能有幾本不是糊塗賬?當年你師娘嫁我前,愣是在我院裏種了三棵梅樹——喏,就井台邊歪脖子那幾棵。頭回結果時她專挑蟲蛀的梅子送我,說蛀洞像相思扣。\"
籬笆外突然炸開嬉鬧聲,原是個膽大的往溪對岸少年郎懷裏扔梅子。
老醫官憑空招來一顆水井附近的落地並蒂梅。
在粗布衣襟上蹭了蹭,遞給王凝芸:\"咱泗水的老話,梅核埋土裏發芽那年,扔梅子的人就該來提親嘍。\"
王凝芸撚著這顆熟透的並蒂梅,葉蒂還沾著水珠。
葯櫃頂上白貓忽然躥下來,撞得她手裏的梅子骨碌碌滾進曬葯匾,正巧停在一味當歸上。
老醫官背手離去,“芸兒,好生修行,日後你成就荒境,成為朝廷醫官之時,這鄉裡人便要喚你聲芸娘咯~”
王凝芸再次行禮,“是,行雲先生。”
……
春去秋來,二十年過去。
王凝芸身姿越發出彩,像是抽條的筍,又像熟透的柿子。
一頭青澀鬟發開始被盤起成髻,氣質端莊慧中。
她在醫藥回道日漸精通,也如願以償成為了一名小荒境靈修。
通過靈術回道,外傷內病皆可痊癒。
真氣外溢時,她的腳下步步生蓮,青藤破土。
經過考覈後,由朝廷太醫院統籌的「施醫公局」派人授予了她“醫官”的身份。
在選擇稱謂時,她單拎了一個“芸”。
在大宣朝,獲得朝廷地位的男子被稱為“先生”。
同樣獲得認可的女子則被稱為“娘”。
王凝芸再也不是那個青澀年華的丫頭了,而是泗水鄉醫官芸娘。
某個雨天,芸娘在和齊婆閑聊的時候,醫館來了一位遊俠。
他麵冷如刀,鋒芒四溢。
“好久不見,芸娘。”
齊婆跳了起來,這時她還是一頭黑髮。
齊婆雙手叉腰,脖頸前傾:“幹什麼幹什麼?我看你沒傷也沒病,告訴你噢,劫財是不可能的,咱們這兒可是公家的,你當心被朝廷通緝!”
遊俠連忙擺手說:“不不不,在下絕無歹心,不為劫財!”
齊婆表情玩味,“吼?小子,那你是劫色?”
遊俠麵色窘迫,開始支支吾吾起來。
齊婆見狀直接擼起袖子就要開乾。
可芸娘拉住了她。
芸娘盯著遊俠看了一陣,問道:“你是……劉觀?”
遊俠這才鬆了口氣,點頭:“我年長於你,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叫我觀哥。”
芸娘點頭正要答應,齊婆在一旁大叫,“芸娘,你不要這麼容易就被他套近乎啊!你看他劫色也不帶束花!”
劉觀恍然大悟,轉身沖入雨幕之中,從醫館外的避雨牆角抱來大大的木盒箱子。
“芸娘,多謝此前救命之恩!這是一點點心意,還有行雲先生的,額,行雲先生在嗎?”劉觀著急忙慌地說。
“先生不在,他外出參加醫考了,以考官的身份。”
芸娘還要說什麼,就被齊婆打斷了。
“謔謔謔!見者有份,我的呢?”
那天,劉觀落荒而逃。
齊婆攛掇芸娘開啟盒子,取出裏麵的老人蔘以及……
“老參是給先生的吧,那這是什麼?書本,和……筆?”齊婆問道。
芸娘將手中的皮革書本放下,又拿起那支筆。
“這大概是鋼筆。”芸娘是城裏人長大,見過這種造型和手感奇特的外來商品。
“啊?他就送一支筆?我聽說鋼筆的墨水是特製的。”齊婆在箱子裏翻找起來,可翻空箱子,當然什麼都找不到。
“沒墨水啊,他就隻送了一支筆?他是要你憑空寫書嗎?”齊婆大笑起來。
芸娘眼眸微動,輕聲說:“或許,可以試試普通的墨水。”
再兩年,行雲先生離開了泗水鄉,算是高升,進入郡城的「施醫公局」。
泗水鄉歡騰起來,鄉長安排大家為老醫官和家人們舉辦了一次隆重的送行。
當人聲不再鼎沸,醫館便隻有芸娘一個人了。
又是一年夏末。
齊婆張開四肢,毫不體麵地躺在醫館涼席上。
她的發梢竟然變成白色,在涼席上鋪開。
“我說,芸娘,劉觀還沒搬走嗎?”
“沒呢,觀哥隻是偶爾出去。”
“遊俠不當遊俠了是嗎?”齊婆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問道,“你今年還送他青梅嗎?”
“送吧。”
“真是頭豬啊!事後還繼續跟你說好吃是嗎?”齊婆猛地從涼席上坐起,憤慨地說,“那是沒熟的青梅誒!這能好吃?他真的是豬嗎?來了幾年了都,怎麼啥啥不知道?我真的服了……他……他……生果子他能吃光的?”
芸娘笑著捂嘴:“如果他不都吃光,我今年還不敢送了呢。”
“真不知道你喜歡他哪點,這麼個榆木腦袋,還不愛笑!天天跟奔喪似的……”
“我不知道。”芸娘看向天邊的夕陽,“可情情愛愛,能有幾本不是糊塗賬?”
後來幾年,幾人的關係愈發親近了。
芸娘為醫館招了些醫女。
劉觀的修為愈發深厚,會笑了,雖然笑得很難看。
但看他笑得難看,齊婆就很開心,她也不再吐槽他了。
這兩個人的事情已經眾人皆知。
所有人都知道,道喜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隻是誰也不知道這一天會具體在什麼時候到來。
劉觀一成不變地吃著每年還未熟的青梅。
贈送的禮物卻從鋼筆變為雪鬆香薰和香囊,還有靈枝木簪,木簪的一頭綁著好看的流蘇。
沒人知道他在等什麼。
或許是想努力變好?
天順390年,夏祭的夜晚。
泗水鄉遭遇了罕見的變故,異族入侵,同伴叛離。
在影族們的圍攻中。
劉觀揮動刀刃,背影閃爍。
芸娘靠著巷道的牆角邊,看著他。
隻是自己恐怕見不到今年的梅子了。
“男人,都是這麼笨的嗎?”
她的眼中生出水汽,視線朦朧,化作兩行清淚流淌。
……
觀郎。
摽有梅,其實七兮*。
日落日起,何時當歸?
年華大好,良辰已至。
我的情郎。
摽有梅,其實三兮*。
日落日起,見你已歸。
可韶華將逝。
今夕別後,明月可復…照故人?
……
“我們……還能相見嗎?”
最後的生機流逝。
泗水鄉醫官,小荒境,芸娘,身死。
……
*本章註:本句源於《詩經》。
摽(biao):墜落。
實:果實。
梅子一顆顆都熟透了,紛紛從樹上掉落,從滿滿當當變得還剩七成。
梅子一顆顆都熟透了,紛紛從樹上掉落,如今隻剩下三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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