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碎了。
像鏡子碎裂，像水波蕩漾，像一場夢忽然醒來。
陸橋眼前一花，場景大變。
洞穴還是那個洞穴，但一切都變了。
和自己擁抱，肌膚相親的，是乘黃胡未央。
她的胸前有猙獰的傷口，卻沒有被砸得麵目全非。
她用了某種手段規避了陸橋和丹尼爾的“補刀”。
不知是不是刻意的報復，胡未央捅向陸橋的地方正好是陸橋最後打算給她來一刀的位置。
而柳雨薇……
柳雨薇倒在不遠處的地上，臉色慘白，昏迷不醒。
丹尼爾和老周同樣錯愕。
沒有人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明明應該死掉的人為什麼活了過來？還變成柳雨薇的樣子。
而碎石堆裡本該存在的屍體不翼而飛，連血跡都沒有太多。
胡未央抬起手，輕輕攏了攏鬢邊的碎發。
“知道為什麼乘黃是神獸嗎？”她說，聲音慵懶嫵媚，“因為乘黃可以擁有不止一種天賦神通，除了『九紫狐火』……”
陸橋想握刀，手卻在發抖。
胡未央在他的耳邊說：“我還擁有『鏡花水月』。”
“隻是我現在這個狀態下施展的幻術最多騙騙你們，多虧了蛇妖暈過去。”
說完，她朝著陸橋吐出紫色迷霧。
滾燙的妖力湧進陸橋的體內，佔據他空蕩蕩的竅穴。
劇痛從全身傳來，陸橋察覺自己的體溫開始下降。
丹尼爾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他察覺到了不對。
無比瘋狂的乘黃正抱著陸橋。
而陸橋的體表竟然有妖氣滲了出來！
他卻不敢出手，因為不能確定眼前自己看到的，是不是乘黃的另一個幻境。
“老周……怎怎怎麼辦？砍不砍？”丹尼爾結結巴巴地問。
這時老周已經兩眼泛白，嘴裏念念有詞。
幾秒後，老周恢復正常，指著乘黃大喊道：“砍！快點砍！筆仙說現在這個是真的！那狐狸要趁機把陸橋煉成妖傀！”
丹尼爾深吸一口氣，撿起被他丟到一邊的俄羅斯長鉞，朝著胡未央揮刃。
“當——”
陸橋抬手擋住了這一擊。
他沒有用刀，而是直接抬起手臂。
他的麵板已經變成詭異的紫色。
陸橋扭頭看向丹尼爾，露出一雙綠色的狐狸眼睛。
……
齊山郡，龍脊山，佛明寺。
飛舟緩緩穿過雲層。
在龍脊山麓的蒼翠間投下一道移動的陰影。
佛明寺的停機坪位於內院東側，依山鑿出的一片平整石台，足有半個校場大小。
為了迎接貴客，今天整個佛明寺都閉寺了，香客們敗興而歸。
紅牆蜿蜒著包裹著這座皇寺，無論是青金石鋪就的千階禦道還是巍峨聳立的高塔和層疊的藏經樓閣現在都顯得格外冷清。
和尚們大多在苦修和誦經，並不到處走動。
七百多歲的釋玄度少有地披著朱紅袈裟，身形挺拔地立於停機坪中央。
身後兩側，八位身著灰袍的執事僧垂首靜立，手中撚著佛珠，無人言語。
天際那艘飛舟越來越近。
舟身通體青灰色，無帆無槳，船底隱隱流轉的符文光芒。
它無聲地滑行，然後緩緩垂直降落。
船舷一側開啟，光滑的小腿和月白道袍浮現而出，在陽光下泛著極淡的雲紋光澤。
女人的腰間鬆鬆繫著一條同色絲絛，別無佩飾。
一頭青絲用一根白玉簪簡單挽起，餘下的垂落肩後，發尾隨著山風輕輕飄動。
她的臉說不上驚艷，而是一種讓人看了便移不開眼的耐看。
眉眼清雋，鼻樑挺直，唇邊沒有笑意，也不顯得疏離。
麵板不是年輕女子的那種透亮，像一塊被時光打磨過的羊脂玉。
釋玄度首座上前一步，雙手合十，微微躬身：“阿彌陀佛。貧僧玄度，佛明寺北院首座，恭迎道友。”
女人站定，回禮，動作從容舒緩。
“法師客氣。”她開口，聲音不高，像是山間清泉流過石隙，“此番叨擾寶剎，還望見諒。”
“哪裏的話，我們也有百年沒見了吧。”釋玄度抬首，隨即側身引路：“佛道兩家應該多有來往纔是，星憐道友路途勞頓，請移步院內用茶。”
星憐剛準備邁步，就看見一個老男人迎了過來。
“星憐！好久不見！”
這老頭精神煥發，步伐輕快地像是青春小夥，大老遠就朝著女人招手。
“總長大人！”星憐感到驚訝，眼睛彎成月牙，笑著上前與他輕輕擁抱，“您在司道監的位置上待了太久了，什麼時候打算退休休息？”
她這話是對司道監西部總長馮景煥說的。
要是換成其他人，這話多有挑釁的意味，可總長絲毫沒當回事。
他熱情洋溢著和星憐分開，裝模作樣黑下臉來：“你們這些年輕人不願意擔當大任，害得我一直在上頭耗著，真是高處不勝寒。”
星憐捂嘴，明明相貌不算精緻，卻笑得花容月貌。
“別這麼說，總長大人，我也有好幾百歲了，不算年輕人，如果說女兒是小棉襖，那我也是老式的了。”
總長輕鬆地拍了拍她的手臂，眨眼說：“在我眼裏，你們始終是孩子，況且你還是‘孩子’中最年輕的。”
旁邊的藏經閣裡，兩個人鬼鬼祟祟。
“那是誰？氣質真好。”胖胖的那個人說。
“星憐，倒懸山九大長老之一，傳聞她五歲就開始修行，十五歲荒境，三十歲洪境，隻花了一百年就成仙，在元神領域獨步天下。兩百歲就繼承了‘星憐’的名字，成為第十八代星憐。司道監西部總長馮景煥對她有半師之情。”楚南華趴在窗戶上，嘴裏叼著根棒棒糖。
這胖子是陳知閑，躺屍久居黑山要塞終於被楚南華拖出來了。
他同樣叼著根棒棒糖，還舔得眉飛色舞。
“難怪難怪，但這麼強這麼年輕這麼有氣質，卻跟馮景煥這麼親近，畫麵很割裂啊。”
“她已經成仙很久了，你都得喊姐姐。算起來至少四百歲。”楚南華說，“無論有多高的修為，女人對容貌都很在意。”
“知道，仙逝之前，她們都是妙齡美少女。不過姐姐好啊，少年不知姐姐好，錯把學妹當成寶，我喜歡姐姐。”陳知閑說，“……這麼說來，今天來的可都是大人物。”
“當然！”楚南華站直身體，看向陳知閑，拍了拍他，語氣篤定，“七大宗門在元神領域最頂尖、最權威的人物！他們都是為你而來，我的兄弟，你看看，我早說過，這事沒你不行。”
陳知閑麵無表情地摁下他的手，“你真是個王八蛋，人怕出名豬怕壯，老子現在這兩樣都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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