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好的，你都吩咐了我還能怎麼說？”腰腰靈提高音量：“東西呢？拿出來拿出來。”
陸橋似乎想到什麼，看向柳雨薇的同時往外走去：
“薇娘，等我一下，給你取褻衣。”
柳雨薇的衣服都在麟駒車的衣櫃裏，而麟駒車隻能在外麵展開。
她抬手在嘴邊大喊：“不行的老公，我長新皮呢！裏麵的褻衣會自己長出來！”
“那就拿件毛毯給你裹著，我總覺得腰腰靈怪怪的，我們得把它當個人。”陸橋頭也不回。
……
陸橋很細心地給柳雨薇披上厚重的披肩。
柳雨薇咧嘴笑，杏眼亮晶晶的。
他終於發現她哪裏不對了。
從蛻皮開始，她看起來不光精神更活潑了，也更不注重儀態。
之前自己跟顧玉宸說她越來越“人裡人氣”，那麼現在那些“人裡人氣”就被全部清空了。
她又變成了純粹的妖。
陸橋其實也沒見過真正的妖精，可如今柳雨薇簡直展現地淋漓盡致。
頭髮被綁成了長長而蓬鬆的淑女麻花辮，比平時隨意雜亂太多。
棲池對她上下其手，她還覺得好玩。
麵對腰腰靈，也不注重自己輕薄的白紗下身材是否太過火辣。
蛻皮似乎在精神層麵上對她同樣進行了某種重置。
“鬼妞！打起精神！你或許還有救哦！”
腰腰靈輕佻的聲音打斷了陸橋的思緒。
“……我？還……有救？”棲池木訥地抬頭。
“怎麼可能？！她怎麼會變成這樣？”陸橋驚撥出聲來。
短短幾個小時，棲池就從瓜子臉的飽滿村姑阿香變得有些枯槁。
臉頰出現了明顯的內陷。
“這就是我說的，她的元神無法撐起肉體，所以身體一直是中空的，現在情緒衰落，元神內斂，瞬間就出現問題了。”腰腰靈解釋道。
“小棲池，別著急，你先把地宮裏的‘虎目’拿出來看看。”柳雨薇溫聲細語，像是在哄小孩。
“……‘虎目’？哦。”棲池反應遲鈍，像是卡殼的機器，齒輪生鏽的那種。
她緩慢地在懷裏摸索，將兩枚珠子放在石桌上。
珠子觸石發出清響，外表看起來是被火焰熏燒過的木質，顏色漆黑，淺淡不一。
陸橋也將腰腰靈放在石桌上，腰牌邊緣亮起樹枝般的紋路，紋路從腰牌鋪至桌麵，向著珠子生長，直到黑色的表麵上同樣被紋路包裹，光紋如呼吸般閃爍。
片刻後，腰腰靈發出耐人尋味的琢磨聲：
“嘖……這東西，怎麼看起來像是玄黃帝珠？”
“玄黃帝珠？！”
陸橋和柳雨薇同時驚撥出聲。
元泱界內稍有見識的人和妖都知道它的存在。
道家經典著作《莊子》中有一個名為“黃帝失珠”的著名寓言。
始祖黃帝在遊覽昆崙山後的歸途中，不慎遺失了一顆名為“玄珠”的寶物。
為了找回它，黃帝先後派出了三位得力幹將：“知”、“離朱”、“吃詬”（chigou，同‘吃夠’）。
這三個人都是各有神通的能人。
“知”擁有代表絕頂的智慧和理智，甚至在後來留下著名的問道書《知北遊》。
“離朱”則視力如神，一雙神目總是明察秋毫。
“吃詬”有著能言善辯的口才。
然而，他們費盡心力，卻都空手而歸，無法找到那枚遺落的“玄珠”。
最後，黃帝派遣了一位名叫“象罔”的天神前往。
這時黃帝已經不抱希望，這原本是無心插柳之舉，沒想到最終他竟然找回了玄珠。
作為人族至寶，玄黃帝珠至今存在，但它絕不可能在這裏，而是皇宮。
它幾乎和傳國玉璽有著共同意義的存在，一直由皇室掌握，象徵著傳承，和至高無上的皇權。
“絕無可能。”陸橋篤定道，“腰腰靈，你看走眼了。”
柳雨薇湊近了看那兩顆珠子，眼睛亮晶晶的。
“不是就不是唄，”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其中一顆，珠子在石桌上滾了半圈，“真品在皇宮裏，那這個是假的，假的也挺好看的呀，黑黢黢的，像兩顆大號花椒。”
“……”陸橋心說這也太跳躍了，蛻皮之後的吃貨本能觸發了嗎？
腰腰靈也被搞懵了，暴走道：“……我當然知道這個是假的，這是玄黃帝珠的仿品！但仿品能隨便用花椒比的嗎？”
“花椒怎麼了？花椒多好啊，”柳雨薇托著腮，歪頭看那兩顆珠子，麻花辮從肩頭滑下來，差點掃到珠子，被陸橋眼疾手快撈住了，“煮關東煮的時候放幾粒，香得很，好久沒吃關東煮了。”
“嘖，老大你不對勁啊……”腰腰靈反應過來。
“出去就煮。”陸橋把柳雨薇的辮子輕輕放回背後，心說果然是吃貨本能觸發了……
他看向腰腰靈，“所以這個東西有什麼用？跟那個鬼蜮有什麼關係？”
柳雨薇轉回去，雙手托腮，“對啊？有什麼用？仿品能救她嗎？”
棲池木然地坐在旁邊，聽到自己的名字，眼皮抬了抬，又垂下去。
她的臉頰比剛才又凹進去一點，顴骨的輪廓隱隱透出來。
腰腰靈沉默了一會兒，腰牌上的光紋閃爍不定。
“玄黃帝珠真實的作用少有人知道，但‘黃帝失珠’中更多表達的核心是道家的哲學隱喻。”
“噢？什麼隱喻？”陸橋倒是很好奇。
“實際上，知、離朱和吃詬，三者分別代表了人類最引以為傲的三種能力：理智、感官、言語。”腰腰靈說，“莊聖認為，這些後天習得的、刻意為之的能力，恰恰是悟道的障礙。”
“最後找到玄珠的是天神象罔，這個名字意為‘若有形若無形’、‘無心無痕’。他代表的是摒棄了所有智巧、感官和言辯之後的混沌與無心。
在寓言中，知、離朱和吃詬窮盡手段都沒能找到的玄珠，正是被看似無心無力的‘象罔’不費吹灰之力便找了回來。”
陸橋忽然想起了《知北遊》開篇的片段，“知”向不同的人問道。
真正懂得“道”的，恰恰是那個什麼也說不出來的人。
因為“道”是“一切”，是不可說的。
“所以在這個寓言裏，玄珠並非實指的珠寶，而是道家思想中那個玄妙、至高無上、化生萬物的‘道’的化身？”
“沒錯。”腰腰靈回答：“《易經》中說‘夫玄黃者，天地之雜也，天玄而地黃’，象徵著天地乾坤、陰陽二氣。”
“玄黃帝珠被賦予了調和陰陽、象徵天地和諧的新內涵。”
“也就是說，它可以調和‘正負’，讓能量在一定區域內失去衝突的特性。”
“鬼妞，你釋放一些鬼氣出來，小橋子，你釋放一些真氣出來，試著觸碰，但不要太激烈。”
柳雨薇麵露驚恐，抓住陸橋的衣角，往他身後躲。
“咦！我們會被炸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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