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沖刷著戰士盔甲上的血汙,也敲打著那怪獸冰冷的軀殼。
那並非一具兩具,而是難以計數的、形態各異的妖獸屍骸,被士兵們用粗大的鐵索拖拽而出,隨意堆積在空地上。很快,一座散發著濃烈腥甜與腐敗氣息的“屍山”便初具規模。
雨水沖刷著那些僵硬扭曲的肢體,混合著暗紅、幽綠、紫黑等非自然色澤的血水匯成一道道小溪,在泥地上肆意橫流。
周圍的士兵中突然有個鬍子拉碴的老兵走上去,踢了踢腳邊一具長著扭曲獨角的獸屍,舉起雙手振臂高呼什麼。
這像在乾柴堆裡點燃火星,隨行部隊就此沸騰。
士兵們歡呼、夾雜著粗口的誇耀聲、武器頓地的悶響,開始壓過雨聲。
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人迫不及待地展示著盔甲上最深的爪痕,當作勳章;有人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從妖獸身上割下的、閃著異光的特殊部位,那是值得炫耀的戰利品;更多的人則是重重拍打著彼此的肩膀、胸膛,哪怕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慶祝著共同的勝利。
後勤兵推來的熱薑湯和肉粥桶邊迅速圍滿了人。
他們摘下頭盔,在雨水中大口灌下滾燙的湯汁,嗬出帶著血腥味的熱氣。
他們的興奮是如此真實而富有感染力,甚至沖淡了屍山帶來的恐怖感。
有僧人從營帳裡鑽出來,他們不打傘,自發地徑直走到屍山前開始誦經,試圖安撫亡靈與消解戾氣。
“我的天,他們通過我們給出的線索找到了什麼……”老周顫聲說。
陸橋低聲對老周道:“看來,他們找到的‘東西’……夠他們喝上一壺慶功酒了。”
柳雨薇則吐了吐舌頭,嫌棄地說:“真噁心。”
她可以敏銳感覺到,那些被殺死的都是糜爛的妖怪。
這些妖怪墮落的時間太長,身體已經被混亂的靈子嚴重扭曲,有的狼怪身上竟然還有數條滑膩觸手糾纏成一團、吸盤還在無意識微微開合,分明就是章魚的觸手。
甚至還有似人非人、骨節反向突出的扭曲軀體……它們堆疊擠壓,斷肢殘骸相互交疊。
士兵們在屍山周圍歡呼慶祝,竟然沒有主動前往醫療區。
醫療人員很快也進行了反應。
醫官們從醫療區衝過來,把傷員迅速帶往醫療帳篷,身著灰色僧袍的僧人早已等候在側,他們神色悲憫而沉靜,手中持著念珠或法器,低聲誦念著往生或凈化的經文,柔和的金色微光從他們掌心溢位,拂過傷員染血的繃帶和猙獰的傷口,不僅能鎮痛安神,更在驅散可能沾染的妖氣邪毒。
與此相對,司道監的人也出現了。
他們統一穿著剪裁利落的玄黑色製式外袍,袍角以銀線綉著黑鴉黑獸暗紋,沉默地穿梭在傷員與屍山之間。
他們冷靜地記錄著妖獸的種類、傷痕特徵,目光銳利如刀,不放過任何細節,彷彿眼前的一切悲歡生死,都隻是需要歸檔分析的“案件資料”。
他們的黑衣在昏黃燈光和灰濛濛的雨幕中格外醒目。
不遠處的營地邊緣,已經被驚動的涇窩村村民聚集過來,被士兵禮貌而堅決地攔在警戒線外。
他們披著簡陋的蓑衣。
男人們伸長脖子眺望那駭人的屍山,低聲議論著;女人們則緊緊摟住懷中的孩子,卻又忍不住偷看那些凱旋卻帶傷的軍士。
幾個膽大的半大少年,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或許在他們貧瘠而閉塞的世界裏,這血腥而宏大的場麵,不亞於一場驚心動魄的神怪演義。
“你們呆在這兒幹嘛?不吃飯嗎?”一個長相妖異的女人拍了拍老周,她的眼睛周圍塗抹了深藍色眼影,穿著金色的紗裙,緊貼著身材,高馬尾被放了下來,披在肩上,“現在不吃那群當兵的來了可沒位置了。”
老周吃驚地看著來人。
“隊……隊隊長,你怎麼穿成這樣?”
月梅一改往日的幹練風格,一身的穿搭流淌著妖艷的氣質,脖子上還有一圈貼頸項鏈,那是綢帶製的,還是鏤空。
老周心想她是不是打算晚上去哪個夜店玩,柳雨薇則對這身穿搭饒有興趣,是專業人士本能的欣賞。
陸橋莫名覺得她長高了一節,往下看才發現紗裙下大腿若隱若現,棕色的筒靴非常亮眼,跟很高,一定是增高了一節。
“好了,進來吧。”月梅歪了歪腦袋,轉身進了餐廳帳篷,身姿婉轉,那雙大長腿像是搖曳的修竹。
陸橋跟老周對視一眼,拉著柳雨薇跟在後麵。
老周和陸橋在門口抖摟雨傘,月梅輕車熟路地把三人帶到餐廳的角落,雖然裏麵暫時沒有什麼人,隻有個位數的食客,零零散散分開坐。
“等下人就多了,我們還是做邊上一些好。”月梅解釋說。
“我們就這樣乾坐著?不用點餐嗎?”陸橋問。
“在你東張西望的時候我已經點過了。”月梅笑著說。
陸橋在心裏腹誹,夜影做事就是隱蔽。
可他轉念一想,月梅好像壓根沒有問過自己吃什麼。
“軍隊都是統一供給,報人數就行了。”老周的解釋正好回答了這個問題。
“統一供給?”陸橋看了眼柳雨薇,他怕她吃不慣,“全軍隊都吃一樣的?那今天吃什麼?”
“等下你就知道了。”月梅沖他眨了眨眼。
陸橋心裏顫了一下,心說姐姐你今天穿這麼魅惑可別搞這些麼蛾子。
柳雨薇置若罔聞地在空氣中嗅了嗅,誇讚說:“真香。”
這讓陸橋鬆了口氣。
很快,有人推著餐車過來。
那人看起來不像是廚子,他穿著士兵的黑色貼身短襯,胳膊的麵板被曬成棕色,體魄氣血非常充足。
他像是一名侍者那樣將餐車上的食物小心上桌。
老周離得近,習慣性站起來幫忙,嘴裏說著:“我來我來。”
被老周遞過來的盤子裏裝滿了濃湯,湯裡的牛肉燉得很爛,肉香味四溢,米飯在盤子裏隻佔了小部分。
“我們這裏很受歡迎的吃法,軍隊外出時經常吃不到熱的。”男人解釋說,“這個類似於蓋澆飯,隻不過他們用了更多的湯,米飯反而成了配菜,湯裡是牛肉、胡蘿蔔、土豆、酸菜最後還撒上壓縮餅乾。”
“土豆?”柳雨薇小心用勺子舀起些許濃湯,吹了吹送進嘴裏,眼睛頓時放光:“嗯!很像土豆泥!湯更多一點!”
男人豎起大拇指,“美女很厲害,土豆先按土豆泥的方式簡單處理過,所以看不見成塊的土豆。”
陸橋看她認可,也很開心,笑著問:“這個配方可以教給我嗎?”
男人一邊從餐車上取下一份烤雞,一邊點頭:
“當然可以,你們都是月梅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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