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東方天際線處暈染開一抹極淡的粉橘色。
厚重的、邊緣模糊的灰雲低垂,尚未被朝陽完全驅散。
冬小麥田鋪展開一片深淺不一的綠毯,新抽的嫩葉尖上頂著晶瑩的露珠,遠看像蒙了一層流動的銀紗。
像涇窩這種隻有三千人的小村子,原本是不駐紮司道監的。
可最近這片區域不太平,警戒級別蹭蹭往上躥,司道監硬是臨時抽調了兩名小衛過來。
他們暫時待在村長騰出的小臥室,將這裏改造成結界室。
兩名小衛同時閉目修鍊,其中一個將全部的感知都通過結界沉入腳下這片土地中延伸出去的、無形的警戒“網”中。
突然,他眉頭緊蹙,喉結滾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卻異常清晰的:
“嗯?!”
幾乎就在這聲音落下的同一秒。
涇窩之外500米。
三道裹挾著腥風與暴戾氣息的黃橙色身影,如同離弦的箭矢,撕裂了村外薄霧籠罩的田野,朝著涇窩低矮的村舍直撲而來!
速度快得隻在泥濘的地麵上留下模糊的殘影。
小衛猛地睜眼,壓低聲音說道:
“有敵襲。”
……
一同和小衛被抽調過來的,還有兩個班、共計二十名披堅執銳的羚氏。
這個時間,執勤的是其中六名,三三製分成兩組。
村口負責警戒的一名羚氏隊長,頭頂彎曲的犄角在濕冷的空氣中凝著細小水珠,覆蓋著生物甲片的耳朵輕微抖動,捕捉到了風語術傳來的示警。
他低聲自語,頭盔下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收到,小衛大人。”
無需多餘的命令,另外兩名同樣人身羊角、身披輕便合金護甲的羚氏戰士已然動了起來。
他們檢查佩刀,攥緊長槍,槍尖在空中亮起弧光,劃破潮濕的空氣,發出低沉的嗡鳴。
朝著小衛指引的某個方向縱身一躍,蹄足在泥地上踏出一連串利落的印記。
黃橙色身影已經衝出樹林,藉著晨光,這才能清晰看出,這是一頭矯健的猛虎,體型超乎尋常,肌肉虯結,獠牙外露。
“嗖——!”
一柄長槍刺破長空,筆直地刺來!
猛虎反應迅速,減速扭身,這才堪堪躲過。
槍頭完全沒入地麵,將石塊刺出蛛網般的裂紋,槍身因投擲用力而反覆顫動,發出嗡鳴聲。
猛虎停步,朝著長槍刺來的方向嘶吼。
迎接它的,是另外兩道驟然亮起的槍影!
為首的羚氏戰士身形微微下沉,肌肉在甲冑下繃緊,手中長槍並非硬撼,而是以一個精妙的角度斜斜刺出,槍桿帶著沛然巨力順勢一絞、一撥!
嗚——!
沉悶的金屬與骨頭撞擊的巨響!
那蠻虎勢在必得的撲擊竟被這羚氏看似並不壯碩的身軀以巧勁生生撥開,龐大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側方踉蹌。
虎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暴怒和痛楚。
但這隻是開始。
羚氏戰士的動作快得幾乎連成一片殘影。
撥開虎撲的瞬間,他手腕一抖,沉重的槍桿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如同一條鋼鞭,狠狠反抽在猛虎粗壯的前肢關節處!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暴烈的骨裂聲清晰響起!
猛虎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嚎,前腿瞬間扭曲變形。
不等它痛楚的吼聲完全爆發,另外兩名羚氏從側麵殺出,一名以長槍挑斷猛虎後腿腳筋。
另一名拔刀出鞘,身形快如閃電,從虎頭下一閃而逝。
虎血嘩啦如瀑地從切開的喉嚨處流下,在地麵升起熱氣,血腥味瀰漫。
那名側麵的持槍羚氏身形如鬼魅般前踏半步,再一次揮舞長槍,伏低身體,由下而上,帶著冰冷的殺意,一個迅猛絕倫的刺擊下,槍尖精準地刺入猛虎相對柔軟的側腹。
黃橙色的龐大身軀踉踉蹌蹌砸在村口泥濘不堪的地麵上,濺起大片汙濁的泥漿。
它痛苦地抽搐著,試圖掙紮站起,但碎裂的四肢和腹部的劇痛讓它隻能徒勞地發出低沉的嗚咽和喘息,濃稠的鮮血迅速染紅了身下的泥水。
整個過程,兔起鶻落,行雲流水,不過呼吸之間。
“報告,目標已經擊殺,是一頭沒有化形的虎精,品種為黃山鋼脊虎,肩高2.2米,體長4米,實力不足二階,怪化跡象……”
為首的羚氏捂嘴彙報。
小衛的聲音在他耳邊急促響起:
“不對……小心!還有!”
“嗯?”羚氏猛然抬頭,看向樹林深處。
三隻更大的虎掌從陰暗處顯露。
爪刃巨大如彎刀,寒光懾人,它們一個握爪可以輕易撕裂岩石。
“準備迎敵!”
三名羚氏右手拽好長槍齊齊橫指,左手啟動裝置,黃色的線條在空中迴旋,凝聚成三麵光盾。
一手持盾,一手持槍。
……
涇窩村內炸響了銅鑼聲,家家戶戶睡眼惺忪地從屋裏走出來檢視情況。
大家沒搞懂村長怎麼大清早打鑼,一時間都沒什麼緊迫感。
直到一個身穿黑衣的女人快速從房頂掠過,她大喊:
“一個個都愣著幹嘛!穿好衣服聽村長的安排撤離!我們遭到襲擊了!”
下方的人群這才開始哄亂,手腳麻利地穿衣服,拖家帶口朝著銅鑼的方向跑去。
小衛王箐凝重地看了眼人群,這才繼續朝著村口奔去。
風在耳邊逃離,帶著巨大的噪音。
真是糟透了,王箐沒想到自己駐紮的地方真的會遭到襲擊。
她本名王二丫,生在比涇窩村更偏的野狐嶺。
家裏不富裕,爹孃身子骨都不硬朗,底下還有個更小的弟弟。
二丫打小就潑辣能幹,是家裏的頂樑柱,砍柴、挑水、侍弄那點貧瘠的山地,樣樣拿手。
加入司道監也是一個偶然,縣裏司道監招募“地方協防力士”的告示貼到了嶺下。
力士說白了就是乾苦活、跑腿的,也就比眷屬好一些,做一些不會交給眷屬的事情。
當她應招時,負責測試的小吏都大吃一驚,看著這個扛起了五百斤巨石的、又黑又瘦、眼神卻亮得驚人的村姑,口中喃喃道:
“女子力士,還真是少見。”
穿上那身灰撲撲、毫無品級的力士短打,王二丫覺得身上輕快了不少。
她給自己改了個名:王箐。
“箐”是山間大竹林的意思,她希望自己能像竹子一樣,有韌勁,能撐起來。
但女子力士的路很難走。
巡山守卡,她得比男人更賣力才能不被輕視;
處理那些“異動”,她得更心細;
跑腿打雜,她從不叫苦。
微薄的俸祿,大部分託人捎回野狐嶺,給爹抓藥,供弟弟去鄰村的私塾開蒙。
她自己省吃儉用,連最便宜的“潤水丹”都捨不得買,隻在每月發俸那天,狠狠心買一小塊劣質丹藥修鍊。
她沉默寡言,但眼神堅定。
臟活累活搶著乾,從不抱怨。
在當力士的時間裏,衙門看她表現突出,給了她一本《甲岩引氣訣》。
這次涇窩村告急,需要臨時增派最低階的小衛。
這種苦差,自然落在了王箐這種無根無基的新人頭上。
她沒二話,收拾好簡單的行裝,和另一名小衛奔赴那個名叫“涇窩”的、同樣泥濘偏僻的村莊。
……
王箐幾乎是貼著村中那條泥濘的主路在狂奔。
她的目光如同利箭,穿透混亂的人群和瀰漫的薄霧,死死釘在村口方向:
隻見村口靠近襲擊點的地方,大地在轟鳴!
一道又一道粗糙厚實的土黃色石壁,如同從沉睡中驚醒的巨獸脊背,正隆隆地從地下拱起、拔高!
它們不算規整,邊緣甚至帶著碎裂的土塊,卻異常迅猛地連線成片,形成一道並不高大、但足夠延緩衝擊的簡陋壁壘!
壁壘升起處,一個魁梧的中年身影正半跪在地,雙手死死按在劇烈震顫的地麵上。
“聯絡上了!總部已收到!”
王箐幾乎是吼著對另一名小衛大喊:“我們要儘可能拖延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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