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屋外飄起了細雨，淅淅瀝瀝，為山寺更添幾分寂寥。
“沐羽塵，我們單獨談談，其他人先回吧。”
晉康勝的聲音透過投影傳來，沉穩依舊。
鬱航與蘇念瑤對視一眼，點頭應道：“是。”
隨即與月梅一同轉身離去。
大廳被無形的結界籠罩，三人身影穿過結界時，響起輕微如氣泡破開的“啵”聲。
廳內重歸寂靜，隻剩下雨絲敲打窗欞的細微聲響。
沐羽塵轉過身，直麵晉康勝的投影：“晉大人，還有何事吩咐？”
晉康勝還沒回答，一旁垂落的厚重幕簾卻無風自動。
一個矮小的身影緩緩踱出，正是青崖子。
沐羽塵眼中掠過一絲驚詫。
他是何時進來的？還是一直隱於簾後？
“前輩？您怎會在此？”
青崖子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放心，此刻所為，皆在規程之內。因為老夫，纔是此行的最高指揮官。”
他邊說邊從袖中取出一本薄冊，“此人的資料，你需要看看。”他將冊子遞了過去。
……
雲水堂。
“怎麼哭了？薇娘。”陸橋將手輕輕搭上柳雨薇的後背。
她坐在雲水堂敞開的木格窗邊，月白紗裙如流淌的月光鋪陳在地，發間的凝月簪閃爍著清亮的光芒。
雲水堂是寺廟為公幹人員或雲遊僧人準備的住處。
房內乾淨簡單，莊重而不奢華，潔凈而有人氣。
窗外，細密的雨絲無聲地浸染著青灰方磚，像宣紙上暈開的淚痕。
她凝望著雨夜中墨色沉沉、輪廓模糊的群山，琥珀金的眼眸裡沉澱著比窗外夜色更深沉。
陸橋的問話消散在空氣裡，隻留下窗外漸漸瀝瀝的雨聲。
安靜、沉默、淅淅瀝瀝。
“啪嗒——！”
陸橋輕輕關上了那扇向內支起的木窗。
隔絕了雨聲，也隔絕了那片讓她低落的群山暗影。
緊接著，他彎下腰，手臂穿過她的膝彎與後背，將柳雨薇整個人抱起，一個標準的公主抱。
陸橋穩穩抱著她，故意歪過頭，湊近去看她的正臉，帶著點促狹的笑意：
“哇！撿到一條蛇蛇嘞~”
柳雨薇立刻把臉更深地埋進他柔軟的睡袍前襟，隻露出如瀑的烏髮，以及發間纏繞的、隨著動作輕顫的蛇形銀飾。
陸橋抱著她走向床鋪，聲音故意放得又軟又誇張，帶著哄小孩般的腔調：
“這是誰家的蛇蛇呀？冰冰涼涼~”
他把她輕輕放在床上，掀開被子，藏進被窩深處。
熟練解開了她月白外衫的係帶，又小心地摘下那幾縷纏繞發間的銀飾和凝月簪，動作輕柔。
他一邊掖緊被角，一邊繼續用誇張的語氣自問自答，“哦~原來是我家的蛇蛇啊~”
確定她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小半個腦袋，陸橋才起身。
他仔細檢查了門窗是否關嚴，然後走到牆邊，“啪”一聲關掉了壁燈。
佛明寺本就坐落在靜謐山間，此時僧眾早就休息，燈光一滅，整個房間瞬間被純粹的、帶著山寺特有檀香氣息的黑暗溫柔吞沒。
陸橋摸黑溜回床上，剛掀開被子一角，一個帶著涼意和淡淡幽香的身體就急切地貼了上來。
柳雨薇把頭深深埋進他的胸前，枕在他的臂彎裡。
陸橋微微一怔。
這是柳雨薇少有的，展現出小女人的一麵。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後抬起手，極其輕柔地撫摸著她的後腦和如雲的烏髮。
黑暗中，他的聲音壓得極低，輕輕問道：
“這裏，離‘家’很近吧？”
“嗯……”她在他懷裏悶悶地應了一聲，聲音還帶著未散的哽咽，像被雨水打濕的羽毛，輕飄飄的。
陸橋收了收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
議事大廳。
沐羽塵將冊子遞還給青崖子，後者接過，無奈地嘆了口氣：“檔案採用紙質謄錄，也是為防泄密，避免無形傳播。”
沐羽塵的目光銳利如冰刃，冷冷道：“你們將他當成什麼了？是你暖房中精心培育的植株嗎？”
光潔的地麵上，幾根翠綠的藤蔓無聲破土而出，在青崖子身後迅速纏繞交織，形成一張舒適的座椅。
小老頭安然坐下，聲音壓低了些：“別這麼說，羽塵，老夫還沒入夥。”
“難怪你對他這麼關注，原來是在觀察一個……被置於局中的‘樣本’。”沐羽塵的眼神愈發冰冷。
麵對沐羽塵的冒犯，青崖子並不惱怒，而是輕輕撫摸鼻下的鬍鬚。
“陸橋，家族隻是普通的城鎮小戶，生活算是中產。十二歲那年，卻被倒懸山破格收入門牆，直接列為神機真人座下親傳弟子。”
“這種事情通常是不可能發生的，普通人家的孩子應當經歷考試才行。”
青崖子嘆了口氣，繼續說：“就算考試通過了，‘親傳’兩個字何其重大，我元泱界看中師承，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便是‘師父’與‘師傅’的區別。”
“然而神機真人，甫一見麵便選定了他，收為座下第十位親傳弟子。”
“不僅如此，‘流水刀’、‘通幽’其實並不是神機真人的專長，神機擅長的是煉器和造物，黑魔體本質上是打鐵匠用來強健筋骨的。”
“真正傳授陸橋‘流水刀’、‘通幽’的另有其人，一個是倒懸山典刑長老，掌管刑罰，為人剛正，流水刀是他的絕技，另一個是倒懸山星憐長老，她是位精研元神之道的長老，亦是風華絕代。”
“一個親傳，三個師父，更何況這三人都是倒懸山九大長老之一。”
“這還沒完，更神奇的在後麵，陸橋第一次執行的司道監任務就是泗水鄉引靈任務，發生了什麼大家都知道，值得注意的是，有人親眼看見他掙脫了仙術第108號的『魘禱』，這本是一經催眠便會深陷其中的高階仙法，還未有被公開的掙脫案例，要麼無法中術，要麼深陷其中。第二次是在上岱鎮，他掙脫了‘老狼’李清格的幻術，就連顧玉瓏這個大荒境官員子女、**廟弟子都深陷其中。”
“兩人一起中術，修為高的那個睡得死死的，修為低的那個卻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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