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山披上了一層朦朧的、近乎透明的嫩黃與淡綠色。
布穀鳥空靈的叫聲從深山傳來。
陸橋坐在低矮的石牆頭上,專註地翻看著手中的一封信箋。
紙頁在他修長的手指間發出細微的摩挲聲。
一道輕微的破空聲掠過,緊接著,清冽而熟悉的幽香悄然瀰漫開來
“你回來啦!怎麼樣?”陸橋的視線依舊粘在信紙上,頭也沒抬,聲音卻帶著一絲輕快的清亮。
柳雨薇的身影無聲無息地落在他身旁。
她手一揮,一塊溫潤潔凈的青石板磚便憑空出現,穩穩懸在牆頭。
她輕盈地側身坐下,極其自然地偏過頭,將微涼的額角輕輕抵在陸橋的肩窩裏,幾縷烏黑的髮絲垂落在他臂彎。
“確實有一座山神廟,”她的聲音貼著陸橋的肩胛傳來,帶著點慵懶的鼻音,“山神嘛……是隻蝴蝶精。”
“蝴蝶?”陸橋從信紙上移開目光,側過臉,下頜幾乎能碰到她的發頂,眼中帶著一絲訝異,“很少見蝴蝶能有這麼高修為。能被朝廷冊封為山神,管理一方妖精,至少也得四階吧?”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將手中的信紙對摺、壓平。
“是呀,”柳雨薇聲音悶悶,“蝴蝶壽命太短了,想要在死前成精,一般需要大機緣。”
她頓了頓,抬起眼睫,烏黑的眸子映著遠山的微光,“她有五階了,還差一階就成妖王。”
“真厲害,”陸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摺好的信紙邊緣,“那她有說什麼嗎?”
“她說南邊的野獸確實有異樣,”柳雨薇直起身,坐正了些,神情認真起來,“她建議你們,重點去南邊查探。”
“岩老七也這麼說,”陸橋點點頭,眉頭微蹙,“他發現了南邊獸群的異常特徵,有時候從鬆散聚集,像是沙丁魚。”
“沙丁魚?”柳雨薇是第一次聽到這種魚類。
“對,海洋中的魚類,它們成群結隊,不算長,像紡錘,”陸橋伸出手指,拇指和食指張開,比劃著大約十五厘米的長度,“但它們聚集起來能上十億隻,像是銀色風暴。”
柳雨薇眨眨眼,長長的睫毛撲扇了一下,帶著興奮說:“那不是一口下去能吃很多?”
“不,這就是很神奇的地方,明明是一大群魚,卻可以像整體一樣行動,遇到鯊魚,它們會突然散開,重新匯聚。就連鯨魚想要捕食他們也需要多頭合作。”
柳雨薇抬頭,將信將疑:“真的假的~?”
“真的,找個夏天,我們去海邊看。”
“為什麼要夏天?”她追問。
“夏天水溫高,光照充足,”陸橋耐心解釋,“它們喜歡在近岸的淺水區活動覓食,容易看到。其他季節,它們會遊向寒冷的深海,那裏……”他頓了頓,瞥了一眼柳雨薇曼妙的身形,“水寒刺骨,你潛下去,會被凍僵吧。”
“先收拾這個爛攤子吧。”柳雨薇揚了揚下巴,月梅正拿著檔案和村長在遠處的路邊對話,“你們這怎麼樣?”
陸橋嘆了口氣:“三鄉十五村,我們已經看了一鄉三村,筆仙不能用了,它大概有些受傷,我問了附近的麻雀,沒發現什麼異常,連遊離的靈體都很正常。今天就到這了,這裏走完,我們就回佛明寺。”
“那你看的信又是什麼?”柳雨薇問。
陸橋將信遞給她:“大師兄的,他問我們有沒有收到異界包裹,說買了絲襪之類的。”
“哦,有的,”柳雨薇似乎想起來了什麼,不斷點頭,烏黑的髮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她把信開啟,“包裹是前幾天收到的,我忘記告訴你了,在小葉鎮的館驛裡,太重我沒帶,絲襪是什麼?”
“不知道,土特產吧,這趟回去拆開看看。”陸橋撇嘴。
柳雨薇的目光在信紙上掃過,“他為什麼這麼急著我們結婚?天天把咱倆的事情說成是他撮合的功勞,你師父最不滿的就是他瞞著你師父做主吧,否則司道監早放你帶我回去了。還有,明知道你做噩夢還天天安排你做這些生生死死的任務,假惺惺……”
“這也不由他說了算……”
“他不是老吹牛說自己跟總長關係多麼多麼好嗎?”柳雨薇語帶譏誚。
“作為靈修哪有不見血的,心理問題得自己克服。”
“青崖子不就說你這不像純粹的心理問題?”柳雨薇脫口而出
陸橋猛地轉頭看向她,大吃一驚,“薇娘你偷聽!”
柳雨薇吐了吐舌頭,“我這不是關心你?”
“一切正常!我們走吧!”
一聲呼喚打斷了他們,是月梅在遠處揮手。
……
息壤鎮的夜晚始終熱鬧。
鎮子並未因夜幕降臨而沉寂,反而像是被星子點亮的另一幅畫卷。
街道兩旁,造型各異的燈籠次第亮起。
有尋常人家的紅紗圓燈,也有妖精們偏好的蝶形燈籠、用巨大螢火蟲囊做成的球形燈、甚至還有會隨著路過者的氣息變幻色彩的水晶石燈。
光影交織,將鋪著青石板的主街映照得流光溢彩,行人摩肩接踵。
在這片熱鬧景象的邊緣,一棟臨街的兩層木樓靜靜矗立。
樓下是一家掛著“千機閣”招牌、售賣各種精巧機關器物和小型法陣材料的鋪子,此刻已經打烊,隻留一盞造型古樸的銅燈在門楣上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木樓的二樓,一扇窗戶半開著。
微涼的夜風帶著街市的喧囂和花草的芬芳潛入,輕輕拂動著窗邊垂落的、質地奇特的白色紗簾。
屋內陳設簡單雅緻。
靠窗的位置,一個身影靜靜盤坐在蒲團上。
她穿著一身寬大的素白長袍,袍角如雪蓮般鋪散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最令人無法忽視的是那一頭長及腳踝的雪色銀髮,如同流淌的月光,在窗外透進來的斑斕燈火下,閃爍著冰冷而純粹的光澤。
她的肌膚是毫無血色的白,彷彿從未見過陽光的瓷器。
此刻,她微微側著頭,幾縷雪發滑落肩頭,露出一小截線條優美的頸項和半邊精緻的側臉。
她的眼眸低垂,長長的白色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視線落在她置於膝上的雙手間。
她的雙手攏在寬大的袖袍中,隻露出幾根纖細得近乎透明的指尖,正捧著一枚巴掌大小的玄色令牌。
令牌非金非木,表麵刻滿了流動的暗金色符文。
此刻,這些符文正有規律地明滅著,散發出一種穩定而柔和的淡藍色光暈,如同靜謐的深海,將女孩蒼白的臉和雪色的發映照得如同冰雕玉琢。
“白緲,最近還好嗎?”符文中傳出的男聲磁性溫柔,帶著關切。
“好。”清冷、平直、毫無起伏的單字,像冰珠落地。
“嗯。形勢不明朗,再觀察一陣。我會派人策應,接你回來。”男聲耐心解釋著安排。
“虎豬。”白緲突然吐出兩個字,脆生生的,沒有任何疑問或感嘆的語調,彷彿隻是陳述一個名詞。
“……”對麵似乎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虎豬?不管了。雖然可惜,自然成精的特殊妖怪是絕佳素材…但眼下顧不上了。”
“我能回。”白緲的陳述依舊簡短直接,彷彿在說一件像喝水一樣簡單的事。
“情報顯示,這次調查由三名銅衛負責。”男聲提醒道,語氣帶著一絲凝重。
“銅衛。”白緲重複了一遍對方的詞,聲音依舊平直,她補充說,“白蛇不在,留不住。”
“不行。”男聲立刻否定,帶著不容置疑,“我們目前無法鎖定金衛的行蹤,就算白蛇不在,你的風險依舊太大。以防萬一,我會讓蘇魯過去接應你。”
“蘇魯。”白緲再次重複名字,停頓了半秒,然後陳述一個她認為相關的、不容忽視的事實,“她吃人。”
“……”對麵沉默了一下,似乎被這直白的提醒噎住,隨即聲音再次響起,“無妨。給大宣朝廷一個教訓也好,他們目前對淵主的實力還沒有認識。”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