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柳雨薇的出現,陸橋又驚又喜。
“你怎麼來了!?”他從座椅上蹦起來,安全帶還沒解開,身體在半空中被勒了回去。
陸橋很快在艙室內找到嘔吐袋,和柳雨薇一起蹲在角落,不斷幫她撫摸後背順氣。
柳雨薇的裙擺下時有時無出現一條白色蛇尾的虛影,拍打兩下甲板後消失。
這給周銘軒看呆了,他沒想到柳娘子原來是妖精。
早就聽說妖精之中出現很多和人族通婚的意向,沒想到是真的。
長期待在衙門體係內的素養讓他少說少問。
所以他又拿起白板構思遺言,或許是被先前的顛簸折騰地精疲力盡,想了半天最後寫下:
‘不要傷心,好好活著。’
果然就像蘇念瑤說的那樣,真踏上路程,心境就變了,心中對家人的千言萬語都了無蹤跡。
自己都死了,還能說什麼呢?
之前自己像出遠門前要滔滔不絕詳細囑託的父親,但現在突然覺得囑託真沒意思,這東西,它囑託得完嗎?囑託不完。
反正錢兩都是老婆在管。
剩下的讓他們過自己的生活吧,不要悲傷,要有希望。
月梅就比他倆輕鬆得多,但也拘謹得多。
她是知道柳雨薇身份的,這樣折騰這位娘娘,搞得人家原形都露了出來,自己還真怪不好意思的。
但她也沒什麼辦法,隻有給柳雨薇開放了臥艙,拿了冷飲,平復之後她可以進去休息一下。
這艘飛舟是新的型號,艙內還有一股極淡的新漆味,專用於五人左右規模小隊的長期在外活動,配備臥艙和貨倉,自動化裝置齊全,雖然月梅還對這種“無人操作”的東西不太放心。
月梅悄咪看了監控,貨倉空間很大,她和蘇念瑤提前把麟駒車和三匹烈麟駒牽上了貨倉。
不知道柳雨薇是什麼時候鑽進麟駒車的,估計整個人還在車上睡覺,就被一起拉上來了。
貨倉的穩定性不如客艙,又沒安全帶。
不光是柳雨薇,幾匹麟駒也東倒西歪,看樣子今天都不能騎了。
……
他們的第一站是青鋒小隊的覆滅地點。
這裏有結界守護,但月梅還是把飛舟很小心地停在了距離事發地點五公裡遠的地方,三人是下飛舟後潛行過去的。
柳雨薇本來是想幫忙來看看,所以自己提前鑽到車廂裡。
原以為的醒來就抵達的美夢沒有成真,自己蛇腦子都給搖勻了。
陸橋把她抱進臥艙好好休息。
月梅離開時開啟了哨兵模式,況且有這麼一位大妖精在,想必也不會有什麼事。
“今天我們進入之後,結界就會消失,所以這是我們最後的調查機會。”月梅站在結界前輕聲說,“雖然可能也找不到什麼線索。”
陸橋和周銘軒點了點頭。
三人深呼吸一口,一起邁步。
陸橋隻感覺麵前五彩斑斕,一閃而過。
隨後風和聲音都消失了。
這是一片樹林的開闊帶,帳篷、結界以及篝火通通完好無損。
原本的篝火早已熄滅,他們現在看到的是痕跡科還原和標記的畫麵。
火焰隨著風向飄搖。
但大量的鮮血濺灑在草地上和帳篷上。
真正的屍體也早就被帶走了,看見的鮮血是痕跡科描繪的幻象。
“通常的痕跡回溯手段包括了:能量痕跡分析、屍檢報告和物證採集。”月梅晃了晃手裏的捲軸,“但我們之前都看過了,這些東西沒有任何異常。”
陸橋不動聲色地說:“就像是突然爆的。”
月梅點了點頭,“沒錯,他們突然就爆了。後來還追查了他們的社會關係,但妖族的社會關係很亂,也很容易發生衝突,有動機的人很多,但沒有人族和他們相關。”
陸橋搖了搖頭:“真要說其實還是有的。”
“嗯?”月梅眼睛一亮。
“總長,”陸橋認真地說,“總長直接向他們下達命令,也知道他們的行蹤,除此之外,他們的蹤跡也隻有司道監經歷司的人知道,就算妖族動手,也要找經歷司幫忙。”
月梅嘆了口氣。
周銘軒嚇了一跳。
“那要真是那樣,這事沒法搞,所以在沒有更多證據之前,暫時排除是總長動的手吧。”月梅聳了聳肩。
她咳嗽了兩聲,繼續說,“我們不用跟痕跡科一樣的手法,實際上,在任務清單上給出了幾個區域,這是案後逃逸區,也就是以這裏為圓心,劃分的幾個可疑區域,兇手有可能潛藏的地方。”
周銘軒疑惑地說:“這麼多天過去了,兇手不是早跑了?”
月梅冷笑了一聲:“司道監比我們想像的要做得更絕,他們暗中標記了當時這個區域的所有人,就算對方有遮蔽活靈圖或者快速遷移的手段,也已經被打上印記了。”
她從任務包中掏出三副眼鏡,暗紅色的鏡片,可以像懷錶那樣攜帶的單片鏡:
“用這個,就能看見印記。他們也盯了這些印記很久,對方沒有露出馬腳,大概率還躲在可疑區,如果可疑區沒有,那就是真沒有了。”
陸橋氣笑了,罵罵咧咧地接過任務捲軸,檢視上麵的可疑區範圍:“這個任務彎彎繞繞的,為什麼一開始不這麼說?”
月梅解釋道:“越是高階別任務越這樣,還有一些是抵達現場才開始佈置,甚至任務完成,執行人都不知道自己出國了。”
“總而言之,我們和銅衛們要配合搜查這些地方,他們不好直接進去,所以我們來探路……說到這……”月梅拿起腰牌說道:“報告,月梅小隊已經抵達第一事故地點,準備開展工作。”
“收到,任務繼續。”令牌回應。
說完,月梅對周銘軒眨眨眼:“老周,開始吧。”
“好好好。”老周等的就是這句話,他佝僂著腰,單肩挎著一個方盒,像是個赤腳醫生。
老周快步走到篝火的位置,放下方盒,開始搗鼓什麼。
“對了,月梅姐,明明區域內有息壤鎮,但是為什麼這裏沒有被標‘可疑區’?”陸橋反應過來。
“這個問題我問過了,因為事發後沒有被標記的人族去到息壤鎮。”月梅朝著老周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輕聲說,“老周要開始了。”
“好。”陸橋點頭,收好捲軸,認真看向老周所在。
隻見老周抓著一支老舊的毛筆,手舞足蹈起來。
蹦蹦跳跳,像是圍著篝火。
嘴上還念念有詞。
好一陣後,他站回原地,抬起單膝跪地,五指猛然插入泥土,指縫間溢位暗金色流光。
下一步,老周另一隻手抬起那支斑駁的神筆,筆桿生出纏繞枯藤,筆尖毫毛幽幽泛光。
“地之筆仙”屬於通靈係,是薩滿術中的一種。
薩滿術源自薩滿教,形成於原始公社後期,具有明顯的氏族部落宗教特點。
薩滿教的內容有祖先崇拜、圖騰崇拜和自然崇拜。
這種宗教分支眾多,沒有共同經典、神名和統一組織,但有大致相同的特徵。
他們通過祭祀活動和舞蹈來完成與“神”的對話和神力的祈求。
實際上,這是因為薩滿術本質上是“養神”的一種行為。
就如同“地靈”是天地生養的自然之靈,薩滿教通過祭祀和崇拜,塑造與“地靈”類似的精靈,也就是“圖騰”。
他們不像地靈那麼強大而固定,而是與信徒們繫結。
老周的“地之筆仙”則是通過薩滿舞蹈和神筆與精靈對話。
雙方以筆為媒介實現通感。
很快,周圍的氣氛變得詭譎,空氣彷彿凝固了,又像是被無形之手抽成了真空。
一種冰冷刺骨的“靜”驟然降臨,並非無聲,而是所有尋常的聲響都被一層粘稠的、近乎實質的“膜”隔絕在外。
取而代之的,是泥土深處傳來的、低沉而規律的脈動,彷彿大地本身的心臟在老周腳下蘇醒、搏動。
老周的瞳孔也變成白色,這意味著法術發動成功。
“筆仙”降臨了。
陸橋走上前,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下。
並非指向周銘軒,而是虛按在那片被“筆仙”意誌籠罩的、翻騰不息的大地之上。
瞳孔中的綠色變得愈發靈動,如同肆意的野火。
“仙術第37號,『通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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