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就安安靜靜等明天？”陸橋問。
“或者做點別的事情。”周銘軒提議，“現在這個情況下，上級有可能不認可痕跡科的判斷，或者說至少他們在保持懷疑。可他們能怎麼辦呢？天高皇帝遠，在這個時期組織一支強力小組來調查？可萬一什麼都沒調查出來怎麼辦？發生那種事情，總部不可能沒在第一時間增派強力的痕跡科人員來，顯然他們也沒看出問題。”
月梅眼睛一亮：“所以，才需要咱們這種‘小菜雞’。”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查出來了，是意外之喜；查不出來，也無傷大雅。進退都有路，誰的麵子都顧上了。這層意思，當然不能明寫在捲軸上，不然痕跡科的臉往哪擱？”
周銘軒緩緩點頭，“是這個意思。痕跡科其實自己也知道，白天岩老七提到過，但總不能明說。”
“等等等，還是有哪裏不對，這事我們都知道有疑點，痕跡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能這麼坦率地撂挑子？”陸橋問。
周銘軒嘆了口氣，“這個跟痕跡科這個組織的設定有關係。”
“痕跡科全稱叫做‘痕跡鑒定與分析科’，隸屬於‘刑事調查司’，‘刑事調查司’跟司道監是平行關係。”
“所以司道監遇到的案件中，痕跡科隻充當協助，他們的任務就是從自身視角出示報告。”
“其中包括了現場勘探、物理痕跡分析、生物痕跡分析等各個類別。”
“所以他們並不直接對案件本身負責，不用考慮案件的其他方麵。”
月梅點了點頭，“所以痕跡科不用管這些妖精為什麼自殺，他們隻負責出報告。”
“那現在我們怎麼辦？”陸橋問。
老周看向月梅，“隊長，我們怎麼辦？”
月梅抬腿踩在凳子上，膝蓋抵在胸前，冷笑一聲，翻了個白眼：
“嗬！該吃吃，該喝喝！明天先去痕跡科看看他們的報告，具體情況就等總部的檔案，他們最好能派人過來。”
就在這時，“篤篤”兩聲輕響，門外傳來小二客氣的問話：“幾位客官，你們的菜好了，現在方便上菜嗎？”
“方便方便！”老周笑著蹦起來，跑去給小二開門。
手搭上門栓前，他飛快扭頭，壓著嗓子甩出一句：
“嗨！沒多大事，咱們儘力就行，失敗了難道把我們抓去砍頭？”
月梅也猛地一掀裙擺，豪氣萬丈。
“就是！天大地大吃飯最大，你們見識一下今晚我點的選單！”
……
每個地區的飲食，歸根結底取決於當地的區域條件。
息壤鎮位於水繫上遊、靠近妖域並且作為和妖域貿易的走廊地帶，也發展出獨特的飲食。
擺在正中間的是這家飯店中非常出名的“火塘茶骨魚”。
這種魚的做法類似於“叫花雞”。
“火塘茶骨魚”的食材選用肉質肥厚的“黑背鯰”。
魚不去鱗，內臟清理後，腹腔塞入大量粗鹽、拍碎的本地野山薑、辛辣的辣椒碎，以及一把乾燥的粗茶梗和茶葉。
再用堅韌的芭蕉葉或新鮮的大張茶葉緊緊包裹數層，再用濕泥封裹嚴實。
直接埋入燃燒的篝火火塘底部熱灰中，煨烤半個小時以上。
敲開泥殼，裏麵的魚鱗焦脆可食。
鮮嫩的魚肉浸透了茶葉的微澀清香、野薑的辛香和火椒的猛烈，鹽分深入骨髓，鹹香至極。
粗獷原始的烹飪方式，最大程度鎖住水分和風味。
魚的選用得益於水係的豐富。
而茶葉則和貿易走廊的茶馬貿易相關。
妖域西北部有充沛的水草資源，氣候適宜，食物充足，是烈馬和麟駒天然的生存地。
但妖族本身並沒有對馬匹的馴養習慣。
所以大宣朝歷代都會將其水草地包下來，以茶葉、工業品等交換。
漸漸地，茶馬貿易沿線當然出現了豐富的茶葉種類，量大質高。
至於這種帶有濃厚的部落篝火的烹飪方式，當然是符合妖族的習慣。
香料和鹽分的濃鬱對於這裏以及妖域中炎熱荒漠裏的人和妖都有著極大誘惑。
在這樣的氣候下，身體鹽分、水分流失極快，重香料又可以提振味覺。
在這道“火塘茶骨魚”周圍還擺放了炭烤蠶蛾、霧河生嗆蝦、木薯粉製作的“藤花水晶糕”等菜品*。
其中霧河生嗆蝦是白條蝦這類將細小的活蝦快速洗凈瀝乾，放入特製的嗆料中。
嗆料包括大量高度米酒、生抽、薑茸、蒜泥、切碎的辣椒、野蔥末、以及從妖族領地邊緣採集的有微麻提鮮作用的“醉魂草”汁液。
將嗆料和活蝦迅速拌勻，蓋緊蓋子，用力搖晃容器數十下，讓蝦在劇烈震蕩中被酒和調料嗆暈入味。
靜置一刻鐘即可食用。
這種蝦肉呈現半透明，口感鮮嫩！
這道菜體現了水係的豐饒、部落對生鮮的大膽處理，以及邊境對妖族領地特殊香料的運用。
幾道菜一端上來，小隊的氛圍瞬間發生了變化。
周銘軒立刻從老官吏變回了那個畏畏縮縮直咽口水的老周。
陸橋也成了那個初出茅廬的小弟子。
老周自不必說，作為摳搜老宅男，除了家裏吃飯就是混司道監食堂。
陸橋這兩年也是修行為主，況且柳雨薇衣裝是把好手，可她對吃卻不太感興趣。
不，或者說她對精細的吃不感興趣。
像魚這種東西，她會懶得挑刺，以蛇身一口悶。
但混入人族社會之後，這種行為頗為不雅。
並且以人身生吞實在是難受。
可總不能動不動就在餐桌上變回原形吧。
柳雨薇的愛好陸橋已經摸清楚了，她喜歡沒刺、少骨頭的。
如果有骨頭，最好也是雞腿骨那種，拿著雞腿，往嘴裏一塞，一吸。
吧嗒，就成根裸骨頭了。
這也是她鍾愛米糕的原因之一。
沒什麼需要吐的，一口下去是多是少全看心情。
月梅還動了小技巧。
這家店是清一色的人族，她風姿綽約地走到老闆麵前撩了撩頭髮，然後以女俠風跟對方聊得心花怒放。
所以這頓飯實際上老闆安排的是主廚操刀。
月梅見到菜後拍案叫絕，額外給了一筆打賞費。
老闆也許是多年下來被妖族的部落風感染，又執拗地贈送了酒水。
雖說這裏的酒水就很一般了，還不如陸橋在泗水鄉被困在影域，狼狽消極時喝的低度數糯米酒。
陸橋不是喝酒的行家，但入口就是有說不出來的差別。
但不管怎麼說，這是叫陸橋難忘的一頓飯。
他打定主意以後要帶柳雨薇來一趟。
……
Ps.*註：
茶馬貿易在歷史上存在，也稱“茶馬互市”，唐、宋開始完善，是藏漢互通的製度，茶葉可以為藏族解毒去病，解油膩、助消化，而戰馬是漢族的剛需。
霧河生嗆蝦改編自江浙滬一帶的醉蝦；
火塘茶骨魚改編自廣西的泥煨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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