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南半球墨爾本的黃金夏季。
三月，位於北半球的川西高原正處在早春。
川西高原的夜，寧靜而寒冷。
天空像是一匹深靛藍的天鵝絨，輕柔地覆蓋在起伏的山巒之上。
星河浩瀚，無數星光在這裏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
銀河橫貫天幕，像一條流淌著碎鑽的光帶，光點密密麻麻。
草甸呈現出一種毛茸茸的、深沉的黛綠色，冷杉和雲杉的深暗輪廓連成一片，如同凝固的墨色波濤。
國道上，兩柄銀色光劍，刺破寒夜將前方的冰淩和裸露的岩石照得慘白髮亮。
那是一台黑色的豪華商務車正在疾行。
車內的電子隔屏顯示著外麵-3℃的氣溫，車廂內的三個人卻還穿著單薄的T恤和短褲，看起來跟還在墨爾本度假似的。
丹尼爾正在呼呼大睡。
不知道是在被拖入靈視共振後累壞了，還是這椅子太舒服。
這台車採用獨立的航空座椅，頂級的Nappa真皮下正開啟著按摩模式，
楚南華還跟劉強有一搭沒一搭聊著。
“那是什麼聲音？”楚南華看著車頂的“星空穹頂光帶”，突然問。
“什麼什麼聲音？”劉強麵露疑惑。
“外麵有一種叫聲，不像鳥。”
劉強輕聲笑道，“我什麼都聽不到。這車用的是雙層夾膠隔音玻璃，底盤也採用了降噪技術，它可以將行駛噪音控製在35分貝以下，跟圖書館差不多。”
這時，兩人的座椅靠背上發出極輕的女音。
“尊敬的乘客，您正處於3800米海拔的川西高原腹地，如果您聽到的聲音空靈悠遠，大概率是岩羊，這是一種夜行動物。”
這聲音是從靠背上接近耳部的音響裡發出的，在進行講解的同時，不會影響到其他人休息。
“謔，不賴。”楚南華脫口而出。
女音繼續響起：“好的乘客，您這邊還有40分鐘會抵達下一個休息點，為了防止疲勞駕駛，我們會在休息點為您更換司機，請問您有用餐需要嗎？這邊已將選單同步至車內服務係統，您可以通過電動升降隔屏提前點餐。”
“不用了，不是剛吃過嗎？”
“要不來點蛋撻？”劉強提議，“我發現丹尼爾很愛吃甜食。”
楚南華瞟了一眼還在睡覺的丹尼爾，淡淡地說：“不用，懶貨應該會錯過這趟點餐了。”
誰料丹尼爾突然如同夢囈般哼哼唧唧地說：“嗯…嗯…嗯，蛋撻不錯，要蛋撻……”
“……”
車身碾過一段結冰的起伏路麵，魔毯般的主動式空氣懸掛瞬間調整，隻傳來一陣如同船行深海般的輕微搖晃。
楚南華看了眼小桌板上的水晶杯。
這是剛從-6℃車載冰箱取出的山崎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連漣漪都未曾盪起。
“那我也要杯橙汁，鮮榨的，加冰。威士忌喝不太習慣。”
“好的，乘客。”女音輕揚地回應。
從此女音陷入沉寂。
楚南華琢磨了一下，突然提起音量沒來由地說，“對了，那東西這幾年還安全吧？”
劉強回答說：“安全，我們設計了嚴密的措施，與世隔絕、以區域網構建防禦係統，就連看守們都不知道自己守的是什麼。不過在看那東西之前咱們得先見一些人。”
“誰？”
“唔……特殊部門，還有一些領域的專家，生物學、社會學、宇宙學、物理學。”劉強嘀咕著。
“對了，還有軍委的！”
“不錯嘛，別老把軍隊排除在外。”楚南華讚許道，語氣中竟然有種“兒子終於成器”般的欣慰，“我很喜歡你們艾躍進的教授說的話：尊嚴往往隻在劍鋒之上，真理隻在大炮的射程範圍之內。”
“不是，楚老弟，什麼叫‘老’？”劉強打抱不平。
楚南華回憶起來，“唔，我也是看書看的，之前來地球遊玩的前輩寫下的遊記，那時候你們還在……宋朝？”
“宋啊……經濟文化之巔啊！”劉強興奮地說，“你要不要入手幾套宋製漢服？很好看的。”
“入手？給誰穿？哦，我可以送艾米莉。”
與此同時，位於一百五十公裡以外的橫山基地正是一副忙碌的景象。
這座基地在整個共和國都帶有一絲神秘色彩。
它被建設在無人區的深山當中，早期修建花費了巨大的資源，卻鮮為人知。
從衛星地圖來看，這片隱蔽的山區甚至連一條公路都沒有。
這個位置如果有龐然大物，那也隻能是憑空出現的。
軍界要員也隻知道每年有一筆巨額的預算，是當年國家的初代領袖創始人批準的，這頭吞金獸一直運作到現在。
負責人更換了十幾任，但資金去向一直是個謎。
所有動了追查心思的人會在12小時之內不約而同地對此失去興趣。
橫山基地就像隱匿於大山的黑洞，吞噬掉湧向它的一切。
這座基地選址於海拔3300米群山環抱的隱蔽盆地，三麵依託90度垂直懸崖，地表覆蓋原生針葉林，冬季積雪期長達5個月。
地下300米處存在天然溶洞係統，經改造為應急撤離通道。
基地的地表採用了偽裝層，3D列印山體岩層外觀防護罩可以抵抗電磁掃描和熱成像。
同時鋪設了可升降式光伏草皮，日間的發電效率可以達到22%。
就連通風口都保持著分散式設計，偽裝成地衣覆蓋的岩石。
由於交通不便以及防備核打擊，地下修建了自迴圈生態艙，其中的水迴圈率達到95%，氧氣再生率98%。
遮蔽式停機坪上，運輸機旋翼捲起的氣流中，地勤人員將標有“軍隊特供”的木箱推出機艙，縫隙間露出淡黃色包裝。
停機坪邊緣的鐵絲網上，掛著個被風雨侵蝕的“禁止吸煙”的警示牌。
“報告，基地東南方100公裡處發現未知編碼的飛行單位，飛行軌跡是朝著這邊來的。”一名士官看著雷達探測到的紅色光點。
“是補給嗎？”
“不，補給今天已經送過了，而且這飛行單位的數量在提升，看起來是直升機編隊。”
“持續關注，我向上級彙報一下。”
“收到指示，準許靠近，對方是給‘溝通’計劃巡航的空中編隊。”
“收到。”
連月來，這座無人山區中的偏遠基地首次在夜裏被完全地照亮。
他們以罕見且盛大的燈光迎接一支正在行駛而來的紅字牌照車隊。
車隊的前後都有裝甲部隊伴行。
綿長的隊伍在原本蜿蜒漆黑的山路上，像是排著隊的螢火蟲，頭上不斷有直升機呼嘯著。
但是按理來說這裏應該壓根就沒有盤山公路！
基地內的某個角落，兩人正並立遠望。
“隊長，透露下，首都這次大老遠來人是幹嘛的？”年輕的男人問道。
“第三類接觸。”這個被稱為隊長的男人倒也沒隱瞞。
“外星人！？”年輕男人咬了咬煙頭過濾嘴。
“我也說不好，”隊長嗓音低沉，他看著遠處的車隊，最終緩慢吐出煙霧，“我們隻知道這次的行動計劃名為：‘溝通’。批示上模糊寫著‘天宮’。”
“天宮？哪個天宮？天宮空間站？”年輕男人問道。
“啪！”
隊長一巴掌拍他後腦勺上。
“傻啦吧唧的，天宮空間站那叫第三類接觸？咋的，我們的太空人同誌被外星人附體啦？”隊長用訓斥的口吻說道。
“哈哈隊長那總不能說是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那個天宮吧？難不成是七仙女下凡，玉皇大帝派來人找？”年輕人咧嘴笑道。
隊長將抽完的過濾嘴扔在雪地上，用力地踩了踩，抬頭看向那些交織的大功率探照燈，嘴裏吐出煙霧：“天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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