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不，日子這麼艱難，我從來不給他講這些恐怖的東西。”安娜擺了擺手，“起初帶他回西伯利亞我還以為他的情況會好一些，可鬼精靈沒有了，他說森林有時候會和他發脾氣。”
安娜終於流露出屬於女人的脆弱的一麵，她激動地以手掩麵，眼角閃爍淚光。
“噢，瑪麗娜，我真的……丹尼爾現在是我的唯一，如果他有什麼問題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的父親早早就不在了，現在隻能靠我自己想辦法。”
“如果實在不行恐怕我隻能帶他去美國了，據說那裏有心理醫生。”
“但我很害怕，我不會說英文，他父親留下的士兵也都不會說英文，在出國的問題上我們一頭霧水。”
“我害怕那個國家像對待蘇聯一樣對待我們這些出國的俄羅斯人。”
瑪麗娜顫顫巍巍地抓住安娜的手，她真是蒼老卻又充滿力量，“放鬆點安娜。孩子年齡小，出現這些是正常的，就跟尿床一樣，長大點就好了，孩子的成長需要時間。”
“叮鈴鈴~”
風鈴再次響起，丹尼爾揹著鼓囊囊的綠帆布包沖了出來。
他把自己照顧地很好，裏麵穿了鹿皮背心，外麵套上了雪地鬥篷，以及鞣製兔皮綁腿。
完全冷不著自己。
安娜在風鈴響起的那一刻就迅速抹乾眼淚。
瑪麗娜也立刻鬆手，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
丹尼爾望著拐角的兩人愣了愣，他衝進安娜的懷裏，“媽媽是想爸爸了嗎？”
“噢~不，丹尼爾，爸爸很快就回家了，不用擔心。”
“那在爸爸回來之前，我們先回家吧，這樣可以給爸爸一個驚喜。”丹尼爾在安娜的懷裏賊兮兮地笑道。
“好呀，車門沒鎖，我們就快回家吧。”安娜輕聲笑道。
“好噢！”丹尼爾從安娜懷裏掙脫出來，如同旋風般跑向那台墨綠色拉達尼瓦越野車，開啟車門，熟練地爬上拉達尼瓦的車後座。
安娜也和瑪麗娜道別，下週她會再開車把丹尼爾送來。
她離別時透過玻璃看了眼小屋，裏麵三十枚西伯利亞鬆果綴成燈串，燈光在課本投下遊動的光斑。
西側釘著褪色的搪瓷牌：“知識是心靈的燈塔”。
這是1972年掃盲運動時期的標語。
安娜也開啟車門，上了車，發現收音機裡還放著恐怖襲擊的訊息，她立馬換台。
“普京總統簽署《西伯利亞開發綱要》，首批撥款建設秋明油田輸氣管道……”
“寒潮預警：今夜葉尼塞河流域氣溫驟降至-42℃，請檢查牲畜棚暖爐……”
車輛緩緩啟動。
離開時，木屋的孩子們撲到窗前合唱送別歌，嗬出的白霧凝在玻璃上，像開出一片水晶花田。
蒼老的瑪麗娜站在屋簷外，霜花簌簌落在她銀髮上。
他們離木屋越來越遠，落日餘暉在雪原投下藍紫色陰影，最後隻能看到遠處瑪麗娜老師家的煙囪升起的細弱灰煙。
這台拉達尼瓦越野車穿行在針葉林隧道中，車窗外展開一幅流動的琥珀色長卷。
白樺林褪盡秋裝，銀白色枝幹如豎琴琴絃。
西北天際漫湧鉛灰色雪雲，邊緣鑲著病態的金邊預示夜間可能出現暴雪。
安娜看了眼後視鏡，開口問道：“丹尼爾，在看什麼呢？”
“森林。”丹尼爾盯著窗外，輕聲說，“森林在害怕。”
安娜笑靨如花，“是啊，冬季來了，森林會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可冷了。”
“不，森林裏來了客人，它們說，是尊貴的客人。”
“嗯哼？尊貴的客人？那我們是不是要準備禮物？還有，讓客人進屋的時候有湯喝。”
“可是我不希望客人進屋，媽媽。”丹尼爾轉頭看向駕駛位的安娜，眼神清澈。
安娜愣了一下，笑道：“我的丹尼爾說得對，那是森林的客人，不是我們的。”
車輛沿著道路前行，林海在暮色中翻湧墨綠波濤，風過時抖落層層積雪和冰晶。
視線中終於出現了開闊地帶。
一名壯漢正在劈砍最後一批準備過冬用的木柴。
他叫鮑裡斯，是兄弟組織中負責近期照顧安娜母子的軍人。
鮑裡斯精通機械，將安娜的車庫改造得有模有樣。
“嘿！我們的小英雄回來了！”
鮑裡斯有著方下頜，線條硬朗如斧劈刀削，是典型的斯拉夫人特徵。
麵板是長期暴露在嚴寒和風霜中的深古銅色，粗糙得像鞣製過的皮革，佈滿了細密的皺紋。
他有著極短的寸頭，發色是深棕色，兩鬢已明顯染上霜白。
即使穿著厚實的軍大衣，也能感受到衣服下蘊含的力量。
丹尼爾開啟車門，歡欣雀躍地跳了下去。
“鮑裡斯！替我看著丹尼爾，車沒油了，我停車庫加油！”
“放心吧！”鮑裡斯低頭看向跑來的丹尼爾，拍掉手套上的木屑，在丹尼爾的小腦袋上揉起來，“小英雄，猜猜我給你準備了什麼？”
丹尼爾眼睛提溜一圈，開口停停頓頓地說道：“吃的！……野味！……兔子！”
“該死！安娜又沒保守秘密。”
他拍了拍丹尼爾的肩膀，小傢夥又像颶風般跑向屋內。
目送他進屋，鮑裡斯摘下手套，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院子邊緣。
他沿著木屋走了一圈，仔細檢查了自己設定的簡易“預警係統”：幾根繃緊的、高度恰好在膝蓋處的細鐵絲，上麵掛著空罐頭盒，在風中偶爾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鮑裡斯又走出去，將雪地上的痕跡刻意清理。
檢查了倉庫門上的掛鎖，又確認了靠在門廊邊的雙筒獵槍和備用子彈的位置。
西伯利亞的森林，即使在2002年，也遠非太平之地——野獸、迷路的獵人，或者更糟的，那些在混亂年代裏滋生的不法之徒。
“安全。”鮑裡斯低聲咕噥了一句，這是他在部隊養成的習慣。
做完這些，才轉身同樣朝著小屋走去。
……
Ps.感謝離宮jim的“用愛發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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