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橋終於回來了。
這是他真正意義上第一次憑藉自己離開鬥笠男人佈置的幻境。
他依然躺著,但沒有海灘、沒有浪潮、嘴裏有些寡淡,是少了椰汁的味。
床鋪鬆軟,周圍垂下的紗製帷幕。
折窗大大敞開,灌入的風輕拂陸橋的麵板,也讓象牙白的帷幕起伏。
陸橋側臉看向窗外,那裏正透進橙色的光,打在窗邊的桌沿。
這是泗水鄉自己住處的臥房,此時外麵的夕陽正在落下。
他成功了,但又實在高興不起來。
悵然若失的情緒在心底泛濫。
“你醒啦!”
陸橋轉頭看去,帷幕後是腰腰靈被掛在牆上,有些搖晃。
陸橋掙紮著坐了起來,渾身傳來一股針刺感,痛得他咬了咬牙關。
夏祭日大戰已經過了七天,但前四天自己都是在昏迷當中度過的。
司道監醫官第一時間來看了看情況,被他的身體嚇了一跳。
過度使用流水刀後,身體被刀勢重壓攪弄得千瘡百孔,連骨頭都斷了好幾根。
按照師囑,小荒境隻能使用二轉的流水刀,可陸橋硬生生攢到了第四轉,威力是卓然的,但後遺症也難以忽視。
第四轉的流水刀刀勢的威能相當於將他的身體放置於滿是龍捲刀片的中心,千刀萬剮。
關鍵這些都屬於內傷,是傷及根本的內傷,外表不太看得出來。
再加上連續對於各類法術的使用,導致身體潛力被進一步壓榨,一旦沒有妥善處理,未來一定會留下暗疾。
醫官再一次感受到泗水鄉此戰的慘烈,一邊謹慎地為他製定恢復計劃。
他不敢使用回道直接治癒傷勢,這種情況必須把房子的地基重新穩固,牆壁裂開反而是其次的。
就隻能先替陸橋養身體,理順經絡、提高真氣水平。
結果就是體內雖然真氣重新順暢起來,但造成的傷口還沒有恢復。
陸橋齜牙咧嘴地靠著床頭靠背坐好,腰腰靈又開始了叨叨叨。
“你小子那天貪多了,不該積累那麼多刀勢,再說了,你怎麼不開黑魔體?當初神機老兒費盡心機讓你學流水刀,不就是為了和黑魔體搭配麼?”
“真氣不夠了,你也知道,那天我把刀勢積攢太多,光要維持刀勢就已經費盡全力,小荒境的真氣要同時運作黑魔體和流水刀還是有些勉強。”陸橋頓了頓,“對了,我這次睡了多久?”
“差不多大半天,嗜睡是正常的,身體需要恢復。不過我更擔心你的元神,你的元神很不穩定現在。”腰腰靈說。
“是的,按理來說元神不可能突然提升,但在吃了那枚通靈丹後偏偏就發生了,看來恢復之後我需要回山見師父。”
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現在他精神充沛,這是元神力強大的表現。
陸橋其實知道這和自己喝了鬥笠哥的那碗酒有關,但卻隻能當做秘密埋進心底。
這種事情,太過聳人聽聞,隻能回山告訴師父。
這不全是好事。
強大的力量需要強大的內心控製,陸橋目前並不能完全控製自己的元神,它如野馬脫韁,難以自控,每時每刻都有大量念頭產生,也讓陸橋本人變得更加感性,並且疲於壓製。
也是這種多愁善感,突然讓他有點想回家看看,不過需要先在宗門內得到批準。
“不對啊……通靈丹雖然珍貴,但不可能有這般的作用。”腰腰靈這幾天以來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它又立刻問道,“那你感受到‘精靈化’了嗎?”
陸橋搖頭,“沒有。”
這個他真沒有。
“對了。”陸橋像是想到了什麼,“有人來找我嗎?朱七他們。”
“有啊,你那何福師兄走掉了,他發現你在睡覺,就沒打攪。知道你的妖刀壞掉,所以送了你一把新的,就在堂廳放著。”
“還有嗎?”
“朱七也來了,他就是每天正常來看看,你知道的,這兩天都差不多,沒什麼事。”
“還有嗎?”
“還有鄉長啊,這次你的表現超出大家的預料,他打算拉著全鄉人感謝你呢。”
“鄉長也太客氣了,最近情緒還好嗎?我是說大家。”
“不太好,死了很多人,大概好幾百?朱老死了,靈修們不剩下幾個了,今天泗水鄉剛剛為遇難者們送行,從此都成了祖祠裡的一份子,葬禮結束何福他們才離開的。對了,好訊息是劉觀搶救過來了。”
陸橋眉頭一挑,“觀哥?他從昏迷當中醒了?”
“沒錯,朱七感慨萬千,說他真是心裏充斥著執念,否則這個時候也該去幽冥長眠了。”腰腰靈也覺得不可思議,“你們人族真是難以理解,對於我們來說,活著就是活著,死了就是死了,可你們還能在死亡那邊逛一圈活過來。”
陸橋沒有搭話。
屋內陷入長久了沉默。
暗紅的夕陽移動到象牙白的帷幕上,太陽距離下山隻差一線之隔。
陸橋突然開口了。
“她呢?她來了嗎?”
“我還以為你要當悶葫蘆到底,年輕人不要這麼壓抑自己嘛。”
陸橋不耐煩了,“你說不說。”
“說說說,你都問了我能不說嗎?我可是你的專屬器靈!咱們是自己人,我能對你藏著掖著……”
陸橋轉頭看過去,腰腰靈頓時感受到一道粗鄙暴戾的目光。
“咳咳,”腰腰靈佯裝咳嗽,“她沒有來了,你沉睡的時候她每天都在,但醒來之後就再也沒來過……哎呀,你不要突然這麼傷感,你們郎情妾意我是很看好的,你現在不是快恢復了對不對?等能下地了,你可以去找她嘛。”
陸橋長長地嘆了口氣,像是斷了線的木偶那樣側著倒了下去。
“好丟人啊……”
“什麼?”腰腰靈一愣。
陸橋想起之前自己在某個夜晚自己對柳雨薇蕩氣迴腸的承諾。現在他感覺自己衰到了極致,“我竟然說要保護她……”說著,他順手抓過枕頭,把腦袋埋了進去,突然又像隻沙子裏藏頭的鴕鳥。
模糊不清的沉悶聲音從枕頭下傳來:
“啊!好丟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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