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瀛洲,雲淺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無聊,.超實用 】
大雨如注,似要將這天地淹沒,夜色漸深,沈惟隻得散出神識探查。
神識掃過,這方圓百裡竟唯有眼前這一座孤零零的破廟能支撐他落腳。
雲淺山......
此地名字取得倒是好聽,但怎是個如此荒涼的地界?
他抬眼看去,廟宇似乎經年累月的無人修繕,斷壁殘垣間,一尊無頭佛像死氣沉沉地坐鎮中央,瞧著格外邪性。
沈惟別無選擇,隻能進入其中暫避風雨。
他隨手揮出一道靈氣,將案台上未盡的香燭點燃,微弱的火光勉強照亮四周。
然後尋了塊乾燥草墊坐下,隨手解開腰間緊係的布袋。
一顆死不瞑目的人頭從中滾落而出,沈惟修長的指尖輕點在人頭眉心。
剎那間,頭顱如同被無形之力從內部瓦解,化為一灘濃稠的血水,隨即收縮凝結,最終化作一滴暗紅精血。
那滴精血順著沈惟的指尖匯入體內,現場沒有留下半點血腥與痕跡。
做完這一切後,他拔劍出鞘,垂下眸來,用自己衣襟一角緩緩擦拭長劍。
廟外雨聲如潮,僻靜幽深的夜裡,沈惟的思緒不由得有些飄散。
這趟差事到手有三千靈石......倒夠我和顧冷月過活一陣了,也不知她獨自一人住著是否習慣......
隻是可惜,還是讓那傢夥給跑了。
以那人的修為,倒是可以讓自己體內的邪龍煞飽餐一頓。
這所謂邪龍煞算是他穿越後伴身而來的金手指,而據他這些年的探查與猜測,這麼個晦氣東西,或許就是他家慘遭滅門的真正原因。
據傳,邪龍煞為上古魔龍之種,靠吞噬人類精血為生,凶戾異常。
自它寄種在沈惟身上,整整十年,它已然度過了幼年期。
這些年來,沈惟每月都要提供人血精氣供其汲取,否則它便會吞噬他的精血,時日一長,沈惟必死無疑。
當然,凡事有弊亦有利,與邪龍煞相伴而來的,是修行上的巨大提升。
旁人苦修數年才能突破的境界,他憑藉邪龍煞的加持,往往能事半功倍,這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機緣。
其實這般看來,被邪龍煞寄生,倒也不是什麼全然不好的事情。
不過,如果可以,他還是覺得沒有這邪龍煞更好。
畢竟前世的自己就是孤兒,穿越過來還沒體驗幾年家庭帶來的溫馨,就被這東西給毀了。
就在這時,一股強烈的靈氣撞破雨幕而來,硬生生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目光一凝,指尖瞬間扣住劍柄,反手將靈石袋收好。
下一刻,一道身影踉蹌著撞入廟中。
那是個極美的女子,她身形高挑,青絲如瀑,氣質清冷出塵。
然而此刻,她那本該不染纖塵的素白長裙已被大片的血汙浸透,濕透的薄紗與錦緞緊貼著身軀,勾勒出起伏的輪廓。
狂風呼嘯間,裙擺輕漾,一雙如玉凝脂、修長勻稱的長腿也顯露而出。
沈惟握劍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葉清辭扶著門框站定,呼吸沉重。
這燈火著實太過微弱,待她看清廟內竟有他人之時,眼底瞬間掠過一抹警惕。
視線交匯,本應慈悲的佛像下,竟赫然跨坐著一名青年。
他約莫二十歲年紀,一身黑衣襯得膚色冷白,淩亂的黑髮掠過銳利的眉眼,雖不修邊幅,卻依然能瞧出他生了張過分優越的臉。
葉清辭不著痕跡地打量著他。
周身不見半分任何門派標識,應是附近山頭的散修,在此避雨罷了。
她據此下了定論。
此處雖是荒廢無人之地,此人卻先我而至......
不過此人氣質雖冷,但眼神倒還算清正,不像是不好相處的模樣……現在大雨傾盆我又傷重至此,恐怕隻能與其將就一下了。
沈惟見到來人也愣住了,曾預想了無數次的重逢場景,竟會發生在這種地方。
隻不過,她不似以往那般高高在上,甚至於說......有些狼狽。
「這位……道友。」
她傷勢沉重,吐字艱難。
「我乃上清宗長老,因被賊人陷害追殺至此……如今大雨傾盆,能否容我暫避片刻?」
她這般主動表明身份,並非刻意炫耀,而是因為五大仙門威名赫赫,大周皇朝治下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此人就算心生歹意,也應該會有所忌憚,不敢輕易對她下手。
沈惟心想,難怪此前搜尋了那麼多遍卻無果。
「我沒比你早到多久,隨意。」
「多謝。」
葉清辭微怔,道了聲謝,在沈惟右手邊相對而坐。
她果然沒有認出我。
也是,整整十年了。
那年兩人初見時,他不過是個剛到她肩膀的稚嫩少年。
對於她來說,他隻不過是她漫長修行路途中隨手所救後便轉瞬即忘的一介凡人而已。
沈惟壓下情緒,終究沒有坦白身份。
如今的他,有了新的名字、新的身份、新的生活。
這一切來之不易,是他用無數個日夜的隱忍與蟄伏換來的。
人總不能一直活在過去。
至於那段未盡的恩情……
沈惟抬眸,眼底情緒翻湧。
欠下的債,總要還的,隻是不必急於這一時。
他斂起思緒,隨手將布袋中的傷藥丟擲,悉數落在葉清辭的草墊前。
葉清辭身體顫了一下,對這突如其來的善意生出幾分警惕。
「皆是些尋常傷藥。」
沈惟淡淡開口,不做多餘解釋。
葉清辭默然片刻,看了他一會兒,終是仰頭將藥吞下。
眼前的黑衣青年......眉眼間總帶給她一絲熟悉感。
她暗自搖了搖頭,許是傷重產生的錯覺,抑或許是這破廟太暗、燭火太晃,讓她看誰都帶著幾分似曾相識的恍惚。
此後,兩人無言。
待到那根殘餘的燭火完成了最後的使命,廟內又重歸寂暗。
沈惟睡得坦然,呼吸均勻,如在自家臥房一般。
葉清辭卻遲遲不敢閤眼,不知是出於對身旁青年人的防備,還是警戒著隨時追至的敵人。
夜色愈深,她的衣衫濕透半乾,她側躺在乾燥的草墊中,抱著劍瑟瑟發抖。
劍身冰冷,但她的心更冷。
葉清辭這輩子都不會想到自己常引以為傲的宗門背後竟做著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或許是誤解,或許是巧合,或許……還有挽回的餘地。
可當那些證據擺在眼前,當她親眼看見那些被掩埋的屍骨、那些被篡改的卷宗、那些以正義之名行苟且之實的交易時......
她還是出劍了。
劍鋒指向的,是養育她多年的師門,是她曾拚死捍衛的道義。
她修的是無情道,斷的是私慾,守的是公理,做事論的是問心無愧,求的是念頭通達。
若因私情而罔顧正道,若因恩義而縱容罪惡,那她這些年苦修的,又算什麼?
縱落得這般地步,她亦無悔。
夜雨漸歇,屋簷滴水聲噠噠作響,思緒也慢慢沉下去。
也許是她的傷太重,抑或許是旁邊青年人沉穩的呼吸給她帶來了少見的安全感,她竟不知不覺間便沉沉睡去。
這一覺,或許是她逃亡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