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草堂,午後靜室。
顧枕欲的真氣仍在徐欣兒經脈中緩緩流轉,模擬著陰陽調和的軌跡。
少女仰首輕吟的剎那,窗外忽然暗了下來,是天際那道傷疤般的墟縫,正在滲出縷縷黑霧。
沈淵立於丹心草堂的屋脊之上,純陽神體的氣血在體內奔湧如潮。他能感知到,那黑霧中藏著某種對「陰「有著貪婪渴望的存在,而他的神體,恰是至陽至剛,如同黑夜中的火炬。 【記住本站域名 超給力,.書庫廣 】
「師娘,我去去就回。「
他未曾回頭,身形已掠向城外。顧枕欲追到院門時,隻餘一道青痕劃過暮色。
霧沼山脈邊緣,枯骨沼澤。
蘇晚晴背靠一株腐朽的古木,月白仙裙已被黑霧腐蝕得支離破碎。
裙擺處撕裂至大腿中段,露出半截染血的肌膚,原本瑩潤如玉,此刻卻泛著詭異的青灰,那是陰煞入體的徵兆。
她手中長劍斜指,劍身卻黯淡無光。
三道黑霧凝成的邪靈盤旋於三丈之外,沒有五官的「麵孔「上,裂開一道道細密的縫隙,發出令人牙酸的吮吸聲。它們並不急於撲殺,而是在等待她體內玄陰之氣徹底暴走,那纔是最滋補的時刻。
「該死……「
蘇晚晴咬破舌尖,試圖以劇痛維持清明。她是仙門內門弟子,鍊氣九重修為,玄陰聖體雖未覺醒,卻已能感應天地陰煞。正是這份感應,讓她察覺墟縫異動,獨自前來查探。
卻未想,那封印鬆動的瞬間,反噬之力便將她重創。而噬靈級邪靈,恰是玄陰功法的天敵。
「嘶「
為首邪靈終於按捺不住,黑霧凝成的利爪直取她心口。蘇晚晴橫劍格擋,劍身卻如朽木般碎裂,餘勢將她重重摜在古木之上,喉間湧上一口腥甜。
黑霧纏繞而上,所過之處,衣裙如冰雪消融。
她瞳孔驟縮,終於露出一絲慌亂,這邪靈竟是要生生抽取她的玄陰本源!
「滾!「
一道暴喝如驚雷炸響。
蘇晚晴隻覺眼前一花,熾烈的氣息撲麵而來。那黑霧邪靈發出悽厲尖嘯,彷彿遇見天敵般暴退,卻被一隻裹挾著金紅氣血的拳頭正中胸口。
「轟!「
邪靈身軀如沸湯潑雪,消融大半。
沈淵收拳而立,並未追擊。他低眸看向倚在樹下的女子,目光在她破損的衣裙上微微一頓,隨即移開。
「還能走麼?「
聲音平淡,卻帶著純陽神體特有的渾厚氣息。蘇晚晴本能地深吸一口,體內暴走的陰煞竟舒緩三分。
她抬眸望去,隻見來人一身青衫,麵容俊朗,周身氣血如烘爐般熾熱。
「純陽神體?「
她脫口而出,蒼白的臉頰上浮現一抹不正常的潮紅。
那是玄陰聖體的本能反應,如同久旱逢甘霖,每一寸經脈都在渴望靠近。
沈淵眉頭微蹙。他同樣感應到了,體內氣血在觸及她目光的剎那,竟生出一種奇異的躁動。
【檢測到特殊體質:玄陰聖體(覺醒度17%)】
【與純陽神體契合度:97%(相剋相生)】
【警告:該體質對宿主存在本能渴求,建議保持安全距離】
剩餘兩道邪靈並未退去,而是在十丈外盤旋,發出威脅般的低嘯。它們忌憚純陽神體,卻也不願放棄即將到手的玄陰本源。
「先離開。「沈淵伸手,虛虛攬向蘇晚晴腰身。
「別碰我!「她下意識縮肩,清冷眸中閃過一絲羞惱。仙門內門弟子,何時被陌生男子近過身?
沈淵動作一頓,隨即低笑:「姑娘若能擊退那兩道邪靈,沈某自當恭敬退開。「
蘇晚晴語塞。她此刻連站立都勉強,更遑論擊退噬靈級邪靈。
黑霧又近一丈。
她咬唇,終是別過臉去,聲音細若蚊蚋:「……扶我。「
沈淵不再多言,掌心貼上她後背。觸手的肌膚冰涼滑膩,卻因陰煞侵蝕而微微顫抖。他純陽氣血透掌而出,如暖流湧入寒潭,所過之處,青灰之色緩緩消退。
「嘶「
邪靈暴怒,兩道黑霧同時撲來!
沈淵攬緊蘇晚晴腰身,身形暴退。純陽神體全力運轉,周身氣血如烈焰升騰,竟在夜色中拖出一道金紅尾跡。邪靈追至三丈,便被那熾熱氣息灼得尖嘯倒退。
「它們懼陽火,卻貪陰源。「沈淵低語,氣息拂過她耳畔,「姑孃的體質,對它們而言是唐僧肉。「
蘇晚晴耳尖通紅,卻不知是因羞惱還是氣血交融的異樣。
她被迫緊貼在他懷中,每一次顛簸,都能感受到那具身軀下奔湧的熾熱,與她體內的陰寒,恰如陰陽兩極,既相斥又相吸。
「你知道玄陰聖體?「她忽然開口,聲音沙啞。
「w z d你需要我。「
沈淵答得直白,腳下卻不停。臨仙城城牆已在望,他身形一折,掠向丹心草堂方向。
蘇晚晴怔住。她本想解釋體質覺醒後的「雙修「禁忌,卻被這四個字堵在喉間。抬眸望去,隻見他側臉線條分明,神色從容如常,彷彿方纔說的隻是「今日天氣甚好「。
「登徒子……「她低罵,卻未再掙紮。
丹心草堂,後院。
顧枕欲立於廊下,桃眸凝視著那道掠入院牆的身影。她手中還攥著城主府的傳訊玉簡,指節卻因用力而泛白。
沈淵落地,懷中攬著一道月白身影。那女子衣裙破損,露出大片肌膚,正虛弱地倚在他胸前。
「這是……「
「仙門內門弟子,蘇晚晴。「沈淵將人輕輕放下,目光與顧枕欲相接,「玄陰聖體,被噬靈級邪靈追殺。「
他說得輕描淡寫,顧枕欲卻瞬間變了臉色。
玄陰聖體!
她曾在古籍中見過,與純陽神體並稱陰陽雙極,相生相剋。
若得雙修調和,修為可一日千裡;若強行壓製,則反噬噬骨。
「你帶她回來做什麼?「顧枕欲的聲音不自覺冷了幾分,桃眸在那女子破損的衣裙上掃過。
沈淵抬眸,看著自家師娘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唇角微揚:「師娘,弟子總不能見死不救。「
「你「
「更何況,「他壓低聲音,神念在顧枕欲識海中輕輕一觸,「她可能知道墟縫的真相。「
那道神念溫潤依舊,卻讓顧枕欲心跳漏了一拍。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方纔的反應,像極了……
吃醋?
「胡鬧!「她輕斥一聲,轉身去檢視蘇晚晴傷勢,桃眸中卻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
蘇晚晴此刻已勉強站穩,清冷眸子掃過顧枕欲,又落在隨後趕來的徐欣兒身上。她看出這院中女子的修為,一個鍊氣七重,一個鍊氣五重,皆是凡骨之流。
而沈淵,鍊氣四重,卻身懷純陽神體。
「你是他的「她看向顧枕欲,頓了頓,「師娘?「
「正是。「顧枕欲挺直腰身,桃眸微眯,「姑娘傷勢不輕,先隨我來。「
她伸手欲扶,蘇晚晴卻側身避開:「不必。「
兩道目光在空中相接,一者嫵媚威嚴,一者清冷傲然。沈淵站在一旁,忽然覺得,這院子裡的風雨聲,或許要比以往更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