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風城,雲禾鎮。
每逢秋收時節,金黃的稻浪綿延無際,遠望如浩瀚雲海翻湧奔流,故而得名雲禾。
時近正午,顧今朝與林青瓷抵達雲禾鎮。
鎮內街道還算整齊,兩旁商鋪客棧林立,許是因為孩童失蹤之事,行人神色間卻或多或少帶著一絲不安與警惕。
他們並未多做停留,徑直來到了一處名為「穗雲居」的酒樓內。
兩人剛踏入客棧門檻,身後便又傳來腳步聲。
隻見一男一女並肩走了進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超好用 】
男子身材挺拔,麵容冷峻,眉宇間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銳氣。
他身旁的女子則身量嬌小,麵容清秀溫婉,頗有幾分小家碧玉的美感。
二人赫然是莫藏鋒與季珊。
雙方目光在客棧略顯昏暗的光線下交匯,彼此微微點頭示意。
無需多言,在店小二的殷勤引領下,四人先後上了二樓,進入了一間雅間內。
「見過白師兄!」
「見過顧師兄!」
林青瓷與季珊先是對兩位負責此次試煉護道師兄恭敬行禮,然後彼此也互相見禮。
莫藏鋒端坐主位,目光掃過兩位師妹:「此次雲禾鎮孩童失蹤一案,由你二人全權負責調查處理。」
「我與顧師弟隻作壁上觀,非生死關頭,不會插手。」
試煉任務的本意,便是鍛鍊弟子獨立解決問題的能力。
他們二人前來,主要職責是防止試煉弟子出現意外,而非代勞。
「理當如此!」
林青瓷與季珊對視一眼,繼而取出任務玉簡,仔細商討該如何著手。
另一邊,莫藏鋒看了顧今朝一眼,走到了臨窗的位置。
顧今朝也默契地跟了過去,兩人並肩而立,看向窗外院落裡幾株葉子開始泛黃的老樹。
莫藏鋒並未轉頭,僅是淡淡地問道:「前些時日,通關鎮魔塔第六層的,是顧師弟吧?」
還以為你能忍住了……顧今朝聞言,眼神頓時變得玩味起來。
他通關了第六層,滅殺了鏡魔後,便知曉莫藏鋒會找上門來。
要知道,此前就連大師兄解紅塵都沒通關,更不用說他這位喜歡人前顯聖的二師兄了。
顧今朝微微一笑,語氣平和:「不敢瞞莫師兄,的確是我僥倖通關了。」
「不過……卻是取了巧。」
「取巧?」
莫藏鋒終於側過頭,劍眉微挑,銳利的目光直視顧今朝:「鎮魔塔內何來取巧之說?」
顧今朝不疾不徐地解釋:「莫師兄與鏡魔交過手,當知其能復刻闖入者的修為與功法,可謂是遇強則強,遇弱則弱。」
「我那時修為不過堪堪八品初期,鏡魔復刻之後,即便有第六層環境加持,其基礎實力上限也被限製住了。」
莫藏鋒冷哼一聲:「鏡魔復刻修為不假,但在第六層鏡麵世界內,其實力至少會拔高兩到三個小境界!」
「麵對一個高了兩三個小境界的自己,若非自身實戰能力遠超同階,根本不可能取勝。」
顧今朝坦然點頭:「莫師兄所言極是,若正麵硬撼,我確實不是鏡魔的對手。」
「我能贏,是因為找到了它的破綻。」
「破綻?」莫藏鋒眼中疑惑更深:「鏡魔復刻得完美無缺,自身更無實體,何來破綻?」
「鏡魔本身或許無懈可擊!」顧今朝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但我們自身所修的功法,卻未必沒有破綻。」
莫藏鋒若有所思:「你是說,你找到了自己所修功法的破綻?」
但很快他便搖了搖頭:「宗門前輩所傳功法,歷經千錘百鍊,我等修為尚淺,如何能窺其破綻所在?」
顧今朝輕輕一攤手,吐出三個字:「我除了劍道以外,還兼修了天命道。」
「天命道?」
莫藏鋒微微一怔。
天命道統,擅推衍卜算,窺探天機因果。
若顧今朝當真兼修了天命道,以因果命術逆向推演自身功法的薄弱之處,理論上是有可能的。
而對於劍修而言,若能提前知曉對手功法中的破綻,即便修為稍遜,也確實能做到一劍破萬法。
顧今朝總結道:「所以,我才說是取了巧,走了捷徑!」
莫藏鋒顯然並不相信:「既是如此,顧師弟為何要將自身兼修天命道這等隱秘,坦然告知於我?」
顧今朝臉上的笑意斂去,神情轉為罕見的嚴肅:「前些時日,我通過因果命術,窺見了一角未來。」
「青雲宗不日將迎來一場史無前例的覆宗劫難!」
莫藏鋒眉頭皺起,下意識追問:「什麼劫難?」
顧今朝緩緩搖頭,目光深邃:「天機混沌,難以盡窺。」
「我隻隱約看到,在這場劫難中,有一線生機。」
「而這一線生機,便在莫師兄身上。」
莫藏鋒臉上寫滿了懷疑:「僅憑你一麵之詞,我如何能信?」
「這等關乎宗門存亡的大事,豈可兒戲?」
「莫師兄床榻之下,暗格裡藏著一卷手劄,非功法秘典,而是你親手所寫的《顯聖語錄》。」
顧今朝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平鋪直敘:「其中有一句,『劍指九霄懸日月,眸藏萬古照幽冥』最為得意,曾反覆修改措辭。」
莫藏鋒臉色驟然一僵。
顧今朝彷彿沒看到他瞬間變幻的臉色,繼續慢悠悠地說道:
「前日,莫師兄下山辦事,途徑黑風嶺古道,忽聞女子呼救,你當即仗劍而去,以為能上演一場『英雄救美』。」
「結果沖入林中一看,卻發現他們是嫖客和妓子,隻是在玩花活!」
莫藏鋒嘴角抽搐,似想到當時被罵多管閒事的尷尬畫麵。
「一個月前,莫師兄接取宗門任務,前往銀月城最大的青樓紅鸞閣,調查一個花魁是否為合歡門妖人。」
「為了吸引她的注意,特意換上了一最顯氣度的華服,在紅鸞閣內獨坐飲酒。」
「本想營造濁世翩翩佳公子的形象,結果因為表情太過冷硬,眸光過於銳利,嚇得沒人敢靠近,最後還被灑掃的夥計當成了等著找茬的江湖客。」
「三個月前……」
「半年前……」
「別……別說了!」莫藏鋒終於繃不住了,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此刻隻覺腳下這客棧二樓的地板燙得驚人,恨不得立刻用腳趾摳出一座三室一廳帶練功房的洞府,直接鑽進去。
這些事他自以為掩藏得很好,不可能有第三人知曉。
誰曾想對方竟然如數家珍,一樁樁一件件,分毫不差!
顧今朝適時地停下,看著莫藏鋒那副恨不得換個世界生活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笑意:「現在,莫師兄可信我之言了?」
他體會過社死的感覺,而且還是兩次。
所以能理解莫藏鋒現在是什麼心情。
莫藏鋒默默地轉過身,徹底背對著顧今朝,麵向牆壁,肩膀似乎還微微顫抖了一下,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信了!」
他的這些個人私事,絕無可能外泄。
顧今朝能知曉,除了是以天命道推衍窺探之外,實在找不到其他合理解釋。
而能推演出這些細微瑣事,其天命道造詣恐怕不淺。
那麼,他所說的關於宗門大劫的預言,便有可能是真的。
顧今朝走到他身側,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莫師兄其實不必太過介懷。」
「人活於世,誰還沒有點追求呢?」
「在我看來,莫師兄你的追求,便如你的名字一般。」
莫藏鋒側過頭,看向顧今朝。
顧今朝迎著他的目光,緩緩道:「莫藏鋒者,鋒芒畢露!」
「莫藏鋒者,鋒芒畢露?」
莫藏鋒低聲重複了一遍!
這句話,簡直說到了他心坎最深處。
一直以來,他渴望的不就是褪去所有平庸偽裝,讓屬於自己的鋒芒,毫無保留地展露在天地之間,受萬人矚目嗎?
他看向顧今朝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複雜,有驚愕,有恍然,更有一種彷彿遇到知音般的激動。
原來,這位看似溫和低調的師弟,竟能如此透徹地理解他內心最深處的渴望!
顧今朝微微頷首,繼續引導:「隻不過,莫師兄還未曾找到人前顯聖的正確道路。」
簡單來說,想裝逼,但卻不知如何去裝!
莫藏鋒呼吸微微急促,忍不住脫口問道:「還請師弟明示!」
終於上鉤了……顧今朝唇角微勾,露出一副更加高深莫測的神情:
「尋常的鋤強扶弱,除魔衛道這些,都隻是人前顯聖的皮毛小道,格局太小。」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真正能稱得上人前顯聖的壯舉,當是能載入宗門史冊,乃至九州青史,為後世無數修者傳誦銘記的功業!」
看著莫藏鋒眼中越來越盛的光芒,顧今朝臉上的笑容越發濃鬱:「而我窺見的那場青雲宗大劫,便是這樣一個千載難逢的契機!」
「隻要莫師兄能夠挺身而出,化解這場足以覆滅宗門的浩劫,你莫藏鋒之名,必將響徹九州。」
自己於宗門危亡之際,橫空出世,劍指蒼穹,力克強敵,拯救萬千同門於水火中!
事後,宗門的師兄師姐都將投來仰慕感激的眸光。
宗門的史冊也將為他添上濃重的一筆。
甚至在九州內,「莫藏鋒」三個字都會成為茶餘飯後的必談之人!
莫藏鋒想像著那個畫麵,隻覺心跳如擂鼓,渾身血液都沸騰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