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許平秋覺得自己沒用力。
其次,慕語禾是白龍,是大聖,是道君,能與黑龍搏力,更能硬扛量禍尺……
再其次,明明自己上一次更放肆,但慕語禾連眉頭都沒皺過一下,更遑論泛紅!
“你這是栽贓嫁禍,弄虛作假!”
危急時刻,許平秋仍在關心雪白糕點的質量問題,對於假冒偽劣秉持著零容忍的態度,以此來維護自身合法權益。
“栽贓?”慕語禾微微歪頭,銀白的髮絲從肩頭滑落,目光順著許平秋的手緩緩垂下,帶著一種像是在哄小孩的語調:“怕了可以直說。”
許平秋不說話了,他決定裝高手,反其道而行之,以攻為守!
眾所周知,如果白玉糰子上有一道痕跡,那麼會非常明顯,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欺師滅祖的鐵證!
可如果,白玉糰子上全是痕跡呢?
縱然是多疑的陸傾桉看到,也會愣住,很難聯想吧!
許平秋覺得自己簡直聰明絕頂,當即付諸行動。
但慕語禾預判了許平秋的笨蛋主意,除了一開始能留下痕跡,後麵的……大概隻能讓慕語禾感到開心。
“不帶這樣的!”
計劃破滅,許平秋決定背水一戰,打出最為關鍵的感情牌。
他抽回了手,故作傷感道:“語禾,你明明以前很乖的,怎麼現在就不聽話了?”
“是啊,以前確實很乖呢。”慕語禾聲音也低了下來,反問道:“所以為什麼呢?”
許平秋不吱聲了。
那雙幽藍的眸子倏地抬起,她再度前傾,清幽的冷香逼近許平秋的耳畔,唇間吐息的溫度,像一縷融雪淌過青石,低柔,繾綣。
“等師傅先還上欠了那麼久的相思債,語禾才會考慮要不要聽話。”
溫柔的尾音微微上挑,但很快就又變成了很壞很壞的語調:“不過這次——”
慕語禾伸手,指腹貼著他的顴骨緩緩滑下,輕挑起下頜,幽藍的眼眸裡盛滿了看他吃癟的盎然笑意,“我先饒了你哦,主人。”
最後兩個字,慕語禾說的極輕極軟,像是怕人聽見,極其難為情,也使得許平秋想要聽清,不得不被迫向她貼近了一些。
而慕語禾恰恰在這一刻,後退了一步,雙手將那微敞的寬領輕輕攏了攏,往上拉高了些許,將那片緋紅遮入了領口之中。
印記消失了,但又沒有完全消失,領口的弧度恰好卡在一個讓人看不見的微妙位置,端的是故意的。
許平秋一敗再敗,找不出一句能接得住的話來。
慕語禾也沒給他三戰的機會,從容的走到餐桌邊坐下,又恢復了慣有的清冷。
……算了。
許平秋深吸一口氣,決定也記個小本本,日後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他轉回灶台前,端起壓軸的竹編蒸籠,往桌上端去。
桌麵已經被樂臨清佈置得滿滿當當,清蒸鮮魚、鐵鍋燉大鵝、紅燒醬肘子等等,主食則是各種餡料的餃子,滿桌色香味俱全,相當豐盛
唯獨桌子正中央,特意留出了一大塊空缺,許平秋將蒸籠穩穩擱在那處空缺上,伸手揭開了竹蓋。
熱騰騰的蒸汽升起,頓時泛起金光!
不過這不是食物散發的,而是因為樂臨清第一個探頭湊了過去。
“啊,怎麼蒸完塌成這個樣子了。”
樂臨清滿懷期待的往裏一瞧,卻發出了失望的聲音。
陸傾桉也好奇往裏一看,蒸籠裡趴著一個‘不知名物體’。
說它是餃子吧,它比任何餃子都要龐大且離譜。
說它不是餃子吧,那層被蒸得半透明的麵皮底下,確實隱約透出了五顏六色的餡料,隻是那些顏色混雜在一起,實在看不出原本是什麼來。
上麵探出兩個軟趴趴的圓柱體朝天,下麵還支楞著三根什麼東西,但已經歪歪斜斜,搖搖欲墜了。
在這玩意身下,還有一個大一小兩個圓球,大概也是餃子吧?
陸傾桉看了半天,實在不敢貿然下結論,於是虛心請教道:“這是什麼?”
“這個原本是超級金烏餃!”
樂臨清立刻挺起胸脯,頗為驕傲的介紹道:“那個圓圓的是蛋餃大王,我原本包了一個小小的蛋餃,但是餃子秋秋非要和我比大小,包了這個大大的!
“雖然蛋餃大王非常非常厲害,但還是被我的金烏大王打敗了,你看,我的金烏大王還騎在蛋餃大王頭上呢,是不是最最厲害的!”
雖然金烏大王如今的形態確實有些慘不忍睹,但這絲毫不影響樂師傅對它的感情和信心。
“哦!是呢是呢!”
陸傾桉發出了恍然大悟的聲音,連連點頭,至於有沒有真聽懂,那是另外一回事。
慕語禾撐著下頜,看著蒸籠,眼眸少有的浮現些許困惑,但什麼也沒說。
陸傾桉見慕語禾不開口,也當即選擇了閉嘴。
言多必失,她剛剛已經在雪觀裡深刻領悟了胡亂髮言的後果。
況且,這東西,實在是太藝術了。
藝術是不能用匱乏的言語來形容噠!
“你們不想說些什麼嗎?”
許平秋覺得她們應該有很多話想說,隻是需要有人引導一下。
“嗯……”
陸傾桉發出了一個正在醞釀的鼻音。
不是不說,是緩說,慢說,靈活的說……經過內閣公文的捶打,她似乎掌握了某些本領。
然而許平秋並沒有給她足夠的醞釀時間。
他上完菜並沒有落座,此刻不緊不慢地走到了陸傾桉身後,雙手十分自然地搭在了她纖弱的肩胛之上。
秋秋壓陸,意在語禾!
陸傾桉瞬間感受到了背後傳來的‘殺氣’。
為了不殃及自身,同時不辜負樂臨清熱切期盼的目光,陸傾桉終於斟酌再三,開了口:“我吃個腿!”
此言一出,陸傾桉自己都驚了,遺失的情商好像又被拾了回來。
這話說得,既表達了對金烏大王的認可與尊重,又展現了身為食客的實際行動力,還巧妙地避開了一切可能引發歧義的形容詞!
快哉快哉!
陸傾桉手起刀落,從金烏大王身上切下了兩根朝天的圓柱之一,這應該是雞腿吧?
“錯了錯了,這是雞翅!”樂臨清連忙糾正。
“啊?那……哦,這是金烏,有三個腿是吧。”陸傾桉突然反應了過來,她還以為中間的腿是脖子呢,至於翅膀和雞腿……那也沒啥差別吧?
於是陸傾桉豪爽的擺擺手:“沒事,切都切了,都一樣。”
樂臨清也連忙擺手,拯救師姐:“不一樣不一樣,這個餡料是辣的,這叫辣翅!”
“……?”
陸傾桉低頭看了一眼,不想說話了,這辣椒辣椒餡的餃子是人能包的?
她當即夾給了樂臨清,也就她比較能吃辣了,隨後才補切了一條腿。
許平秋當即鬆開手,但他還沒有來得及嚮慕語禾挑戰,清冷的黑心餡的白糰子碗裏就已經多出了一條餃子腿。
“你消失的時間裏,玄都天宗一直迫切的想要見臨清,事關玄女之秘,我知之不詳,暫時推遲了下來。但時間太久了,祂們估計等急了,這幾日你得回應一二。”
慕語禾神色平淡,如閑話家常般開口。
她說的話雖然重要,但卻頗有一種轉移話題的嫌疑,但這畢竟是正事。
“他們迫切,倒也在情理之中。”
許平秋正了正神色,作為真界已知的大天尊之一,無量玄門僅靠一本書便能無形中左右真界,而九天玄女名頭更大,那麼在祂的傳承中,又會隱藏怎樣的秘密呢?
玄都天宗急著來見,怕也是想弄清楚這個問題的。
祂們能等到現在,尤其是涉及最重要的玄女籙,這份誠意已經很足了。
“後天吧?”
許平秋思忖片刻後說道。
今天天色已晚,雖然對於修士來說,白天黑夜沒有什麼區別,但首先,他得再玩一玩……研究,研究一下這個符籙。
不過這事除了他自己拿主意,還得看樂臨清的意思。
“臨清,你覺得呢?”
許平秋將目光投向正埋頭苦吃的樂臨清。
“啊?”
樂臨清夾了一大塊鵝肉,正有些出神的嚼嚼嚼著,聽到許平秋的話,才茫然的回過神。
許平秋又將話重複了一遍後,樂臨清隨意的回道:“都行都行,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吃飯飯啦!”
說罷,她便再次低下頭,投入到了與大鵝的戰鬥之中。
許平秋點頭,再次看向了慕語禾,雖然發難的契機已經沒有了,但他就是想嘗試三戰語禾。
“除了這個,師尊還有什麼話想說嗎?”許平秋踱步走到慕語禾身後,微微俯身問道。
“是有些重要的事,但不要緊,日後再說吧。”慕語禾抬頭,衣領被動作牽引,無聲的降了降。
許平秋當即覺得吃飯就吃飯,自己瞎走什麼,這不胡鬧嘛!
“那就日後再說。”許平秋果斷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慕語禾依舊話少,但已經沒有了先前那股微妙冷意。
樂臨清注意力回到正道,開始大吃特吃,大鵝、肘子、餃子,夾來夾去,忙得不亦樂乎,時不時還給人夾菜,推薦這個那個,嘰嘰喳喳,像隻覓食的小鳥雀。
總之,樂臨清很高興,慕語禾也很高興,那麼是誰兩不高興呢?
許平秋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向了坐在對麵的陸傾桉,她表現的超乖,公主儀態再次浮現。
隻是行為還是很幼稚,又盛了湯,在那裏劃泡泡。
是不是笨蛋會傳染呢?
許平秋認真地思考起了這個問題,否則作為完全之秋,怎麼還能在慕語禾麵前敗北……唉,等等,劃泡泡?
許平秋意識到不對,想要扭頭的時候,盛滿油泡泡的調羹已經遞到了他的嘴邊。
“乖,自己喝。”
陸傾桉笑得溫柔,但言語卻很記仇,像是在報復某些事。
許平秋隻能自認倒黴,默默張嘴,將這口苦果嚥了下去。
陸傾桉看他喝完,笑得更開心了,揶揄道:“又不難喝,不要那麼苦大仇深嘛。”
飯局是隨著進食主力,樂臨清宣佈吃飽結束的。
畢竟陸傾桉的食量向來不大,慕語禾更是淺嘗輒止,真正能陪飯的隻有許平秋。
飯後,許平秋十分自覺地承擔起了收拾碗筷的重任。
雖然修為可以這樣那樣,但暫時退下,重整旗鼓的機會卻不是修為能給的。
陸傾桉顯然也看穿了他的意圖,抓準時機,也跟了上來,假裝在幫忙的樣子。
“好點了嗎?”許平秋率先開口。
“還行吧。”
陸傾桉含糊地應了一聲。
吃了餐飯,她多少有些回過味來了,但她依然不覺得慕語禾有多壞,反而暗搓搓的通過同心契質問道:“是不是你教壞師尊的?”
許平秋無語了一瞬,反問道:“要是能教的話,傾桉你這麼聰穎,為什麼沒從師尊身上學到這樣的本領呢?”
“我確實聰穎。”
陸傾桉覺得許平秋這話說的不錯。
“?”
許平秋真想現在就帶陸傾桉去丹閣看一看腦疾。
“對了。”陸傾桉忽然又想起了什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明天纔是臨清的生日。”
“太陽曆…反正每年日子不一樣嘛。”許平秋說。
陸傾桉沒有接話,而是努著嘴,擰巴了好一會兒。
好半晌,她才開口問道:“那我是今晚不回來,還是明晚不回來呢?”
許平秋沒懂她在糾結什麼:“你回來就回來唄,嘰裡咕嚕說啥呢?”
陸傾桉急了:“你聽不懂好賴話是吧?”
這要是自己留下來,撞見什麼不該撞見的,豈不是要和臨清一起……並蒂蓮被同時採摘什麼的,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也就在這時,陸傾桉的智商像是忽然佔領高地,猛然驚醒,謹慎的後退了一步。
以許平秋的聰明,他怎麼可能聽不懂自己這話是什麼意思,所以他絕對是裝的,好一網打盡呢!
太邪惡了!
“我今天,明天,都不要回來了!我不會讓你的計謀得逞!”
陸傾桉落下一句狠話,當即跑了。
“我……”
許平秋欲言又止,最終選擇了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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