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決堤之水傾斜,萬象在光陰中逆流,斑駁陸離的景象在大羅天中閃爍,輝映著【本身】的寂滅。
但她的位格攀登的太高了,高到連生滅本身都褪去了可供理解的色相,直到【法身】動搖,道天震蕩,化作最純一炁汩汩逸散,許平秋纔看到帶勁的煙花。
天狐元君的【真身】也狼狽的從大羅天高處跌回,重新顯露在眾人眼前。
她依舊美得驚心。
宮裙如水,層層垂落,像是帶著一絲淒情,但那張不再帶有任何神性光輝的臉龐上,嫻雅神姿依舊,未有半分頹色。
她的眸中感觸諸多,有一種近乎孩童般的欣喜,也有朝聞道而死可矣的滿足,獨沒有悔意與遺憾,彷佛這不過一次她行路途中,順手推門的試探。
下一刻,一切歸於寂靜。
沒有波折,她化作了光塵,像被溫風吹散的燈花,轉瞬無跡可尋。
九重宮闕、三十六天、萬民朝禮……因她宏願出現的異象也在消散。
輝光先是極盛,隨即如海潮退去,如雲影入水,如鏡花破滅,終歸一片空茫。
結果並不出人意料,她的野心大得驚人,這般狂悖之舉,焉有不敗之理?
隻是事到如今,親眼目睹她隕落的這般草率,眾人心底仍是不免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也許是幸災樂禍。
也許是鬆了口氣。
更多的,卻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蕭索與唏噓。
隨著她的隕落,她佔據的龐大因果也隨之煙消雲散。
束縛既去,阻礙皆消。
許平秋那從革的一劍,終於不再有任何外力掣肘,將那早已定下的過去,徹底改寫!
時間長河猛烈合併,過去被改寫,影響現在,作為印證,煌煌白光自他【真身】迸發,直照大羅,貫穿諸天。
真君者,具備兩身,一為真身,二為應身。
【真身】者,如同蟬蛻塵埃,徹底掙脫了形色,洗去了質礙之束縛,真實不虛,非染著的真實身。
居於玄一之境,跳脫生滅,遠離苦海,不入輪迴,陽九百六不能動,三災水火不能侵,萬劫不磨。
是故道君隻有道隕,而無身死。
【應身】者,隨應而感,任何念誦真君名號者,真君皆有感,所謂凡有言必被知,便因如此。
【應身】也並非尋常意義上的形體。
在許平秋此刻的理解中,這更像是一種位格,一種權柄,又或者說,這是一種觀察世界的能力,一種更高維度感官。
就好像人有了眼睛,方能視色,有了鼻子,方能嗅聞,真君有了【應身】,才能隨應而感,遍知十方。
隻是【應身】重在感觸,如何應,就是另一回事了。
像當初獲得慕語禾神藏時,許平秋曾無意誦念過,這直接指向了她的【應身】,得到的回應是一道自高處墜落的目光。
注視何來?
如今許平秋有了答案,大羅之中,玄一【真身】注視而來!
由此可見,大羅天存在與否,和寶天上國並無乾係,令人奇怪的是,諸天道君、大聖卻無一人感應到?
許平秋不覺得是祂們愚蠢,更有可能的是,大羅天被刻意阻礙,甚至認知都被遮掩了起來。
沒人會去找一個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
天狐元君也是湊巧,寶天上國將這層遮掩捅破了,於是大羅顯化。
否則她要是知道的話,就不會許下那麼離譜的宏願了,她分明是想重立大羅天,結果……
許平秋無端想到了一個表情包,爹,你沒死啊?
那麼是誰遮掩大羅天呢?
許平秋順勢往下想,大羅天顯化對於道君大聖來說,無疑是一件好事,但對這哪哪都破的世界來說,更有可能是壞事還沒上門。
遮掩大羅天不一定是出於惡意,反而是一種善意的遠見?
那麼能有這樣的高瞻遠矚,且有手段,基本上就是那些承襲了大天尊福澤的道統……
等等。
一個被遺忘疏忽的事在此刻冒出。
天聖城是天狐元君謀劃的不假,可是誰盜取了白龍的一擊,並將這一擊作用到另一時間上呢?
答案簡單到哪怕通過排除法也能得出了,無量玄門!
嗡——
心念未及多轉,【真身】【應身】具足,過去的變動順理成章地反饋到了現在,比許平秋預料中更為圓滿。
不管是【截雲秋】還是【霽雪秋】,穿越泗水的時間其實都在陸國王都被攻城之際,但此刻,泗水卻從未起過兵戈。
天聖城也從書籍上冰冷的文字概念變為了現實,並且七百年的時間,它廢除了奴隸貿易,但憑藉著未被盜取的積蓄,發展的遠比想像的更加宏大。
無盡的鋒銳、變革、肅殺之道化作新生之炁,自許平秋身上冉冉升騰,凝聚於更高一重的【元一】之境中!
無色無相的玄空之上,太白之炁倒轉而下,開闢出一方嶄新的道天。
其光如雪,寒而不寂;其炁如秋,肅而不枯。
神威彌滿,鋒芒橫絕,此界名曰——
太白皓靈天!
愈是順利,許平秋卻感到一種深深的惡意幾乎不掩飾的襲來。
是當日仰天長嘯、怒斥天之過矣的蛟龍。
是莫名奇妙掙脫忘川之水的遺忘,穿越時間的沈無歡。
甚至是……天狐元君。
她真的會為氣運損失,選擇拚死一搏嗎?
【法身】凝成,渺渺道音,自空而來:
“道有剛明,化為太白,上承太虛,下靖塵寰。”
“主秋殺之權,盪六天之穢。”
“執從革之鋒,易劫運之數。”
“禮讚——”
“至高至上,至聖至威!”
“太白皓靈,橫秋盪穢,度厄靖世,執庚帝……”
道音漸緩,天地一靜。
許平秋沒炸。
隻是時間不再流動,眼前的世界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由遠及近,一切景物隻餘下一片冷硬的黑白。
這種感覺他很熟悉,每次使用千秋決,他都會經歷,這是兩條時間長河交匯的異景。
那時,他無法看清時間長河中有什麼,隻能感受到茫茫白光,感覺到一個異樣,但現在,他真實的看見了!
在這個無限長又無限短,近乎永恆的‘瞬間’,在這個萬事萬物交織,因果纏繞的匯聚之處,竟然是一本書!
無量經世書!
見到的瞬間,許平秋便得知了它的名諱。
在攤開的書頁上,它用文字記錄著當下,許平秋能看見有關自身的文字,最後一段赫然是——
【謬錯謬錯謬錯謬錯謬錯謬錯謬錯謬錯謬錯謬錯謬錯謬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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