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羅之境,無復眞宰,惟大梵之炁,包羅諸天!
一旦證果登真,便是掙脫了形色,掙脫了質礙的束縛,除卻色身外,更在在這片純炁構成的世界中證得【真身】。
同時在這片超越形色的大羅天中,【位格】,這個一直掛在嘴邊,卻始終模糊不清的詞彙才變得具象。
那就是【玄一】。
澄精神於玄一者,則形器可忘。
這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甚至可以說,在那之前,真君雖有位格,但認知卻是殘缺的。
如同盲人摸象,空握權柄而不知其理,根本發揮不出這份位格應有的偉力。
而今神遊大羅,再俯瞰下方,真界的一草一木,黎民萬姓,乃至那令眾生聞之色變的陽九百六、大小劫運,不過是些許炁數的流轉與生滅耳。
證得玄一者,一念動轉,即可拂亂炁機,促使真界翻覆重來,滄海桑田,不過須臾指顧。
“怪不得那些流傳的經文典籍總是這般玄之又玄,言語模糊。”
常氏道君這才真切的理解,這不是前人故弄玄虛,以此欺瞞後進。
而是……這種境界,這種感知,本就無法用有形的言語闡述。
言語有盡,而道無窮。
唯有含糊,方能容納無限,唯有玄虛,纔可藏道其中!
甚至,他都未必能斷言自己此刻感悟的【玄一】是否便是真正的【玄一】,但至少有一件事他確信無疑。
那就是天狐元君第四願中所言‘消解劫雲’,絕非虛言。
很難想像,就在片刻之前,他還對那所謂的陽九百六忌憚不已,甚至整個真界都視之為洪水猛獸。
可若站在如今的高度俯瞰,那所謂的劫數,竟也不過是炁與炁之間的相爭、相盪、相消。
這等劫數,隻能停留在質礙形色之上,根本無法觸及超脫了質礙、證得了玄一的真君分毫。
隻是……
就在這股掌控一切的迷醉感中,常氏道君心中忽地升起一股巨大的荒謬與寒意。
既是如此,為何在寶天上國出現前,偌大真界,竟無一人真正超脫形色質礙?
竟無一人得以謁見大羅?
“這不對勁,玄一之證絕不是寶天上國帶來變化,大道恆常,憑她天狐元君也不可能憑空捏造這等道果,可如果是巧合……”
道君眼中,幾乎不存在任何巧合!
常氏道君心中疑雲大起,但思來想去,最終搖了搖頭,選擇了放棄。
這種事情,縱然有不妥之處,也不該是他苦惱,天塌下來,自有高個子頂著,當下還是琢磨玄一的妙用……
等等!
為什麼自己不動了?
常氏沉默了,他發現自己卡在了形色質礙與玄一之間,上不去,也下不得。
既不能完脫質礙,也沒法得炁之全。
在下意識看向四周後,一種令人欣喜寬慰的感,浮上常氏在心頭。
卡在這種半截道上的不止自己一個。
有季氏、溫氏,這兩位剛剛還有交談的道君,還有那被打得狼狽不堪的孔極,以及摩雲聖等。
雖然卡的位置有高有低,但本質是一樣的,皆未能徹底離形去質,圓成玄一。
顯然,這與祂們當年證果時走的捷徑,用的方法,乃至根基的深淺有關。
而在這脫離形色質礙的大羅之境中,【真身】不再是肉眼凡胎,透露出來的感覺,要比在真界中詳細的多,每位道君的根本大道,也要清晰不少。
譬如那溫氏,【真身】渾厚深沉,如淵如海,顯然修的也是水德,當初摻和天聖城之事,多半是為瞭如此。
孔極身上則是寶瞳發光流轉,五色迷離,神異非常……大千寶瞳之主的名號倒沒叫錯,但也正是如此,億萬寶瞳雖多,卻難以統合為一?
倒是阮氏……
常氏將目光一抬,纔看見她。
明明都是仙道世家中的道君,這位陳留阮氏女元君,卻莫名比其餘幾家更進一步,完全超脫了質礙,是完證的玄一之身!
也就是說……她的道行、位格,的確在自己之上?
道君、大聖的強弱在此刻,似乎有了一個清晰的標準。
常氏道君心中難免一番權衡,而從阮氏身上,他感知到了一股極端純正,甚至純粹到排斥一切異己的“炁”。
都說陽和正炁化生上聖高真,柔和沖靜之炁化生元君聖後……雜謬之炁化生飛禽走獸。
阮氏的炁,似乎正是在與那雜謬之炁爭鬥不休。
這就是她的道途?
斬盡雜謬,復歸清正?
這女人的野心,比想像中要大得多啊!
至於其他人……
常氏道君深吸了口氣,收斂起紛亂心神,謹慎的再往更高處看去。
九野道君周身遍佈星象,似與二十八宿有關,畢方周身神火熊熊,神焰如炬,照徹玄空。
這些真正的強者,倒是名副其實,沒有半點的水分摻雜,都是徹底超脫了質礙,【真身】存世,無漏無缺!
並且,其位格之高,要比那阮氏還要高出不少,如山巒之於丘陵,差距明顯,叫人不得不服。
但不論在高多少,也還在玄一之境中。
而在往上……而更往上……
在他的感知盡頭中,率先浮現的是一道貫穿古今的煌煌白光,鋒芒之盛,意氣之高,幾乎要超越玄一,有道天顯化之兆,將要躋身下一道境!
這是……太白?
他的證果法,竟能直指帝君?
常氏已難以看清更細緻的景象,隻能模糊感到,在那一重更高的境地裡,大道之炁不再隻是附著於真身,而是倒轉過來,降化生天!
“五願常演秘密之藏。”
天狐元君的聲音再次響起,她沒有停下,也不能停下。
“待劫運既過,混沌重開,復自寶天垂光下降,示現種種法身,化導無方,救度人天惡道。口演真一,隨宜說法,令得同歸;心通萬化,洞達空門,使歷劫生靈,復承教化,明瞭無礙……”
第五願落下,天狐元君身後竟隱隱浮現出無數虛影,自寶天中顯化,似真似幻。
那赫然是【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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