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九百六?!”
天狐元君死死盯著太虛深處那抹浮現的金光,那股氣息純粹而極端,衰敗之勢幾乎凝成實質。
隻是遙遙一望,她便覺自身所執掌的氣運不受約束般鼓盪翻湧,彷彿要破界外溢。
她終於明白,大司命那一瞥是在看什麼了,也終於明白,祂為何能如此果斷,抽離陰陽道果離去了。
在那等大恐怖麵前,夢鄉不走,隻會徹底崩毀於今日。
所謂陽九百六,乃是天地成壞之象,陰陽窮盡之數。
一旦被這等衰劫纏上,無論是一方洞天,還是無垠夢鄉,乃至整片真界,皆如堤岸衝決之河穀,靈機日漸枯竭,大道漸歸冷寂,直至有形之質盡皆崩壞,無形之氣盡數消散,萬事萬物都被推回那無天無地的混沌之中。
縱然是道君、大聖,也不敢,也不願去沾染這種無始無終,不生不滅的劫數。
“瘋了……爾等也是執掌一方天地的道君,竟要做這等焚天滅界之舉?!”
虛空劇震,怒喝聲如天鼓擂動,炸響在每一處角落。
“霽雪,你遮掩太白晝現,究竟是何居心?!視諸天道君為何物?又視這真界萬靈為何物?!”
喝問之聲接連不斷:
“霄漢!這便是你天墟的算計?還不速速給個交代!”
冷厲質疑尚未散盡,一隻橫貫天宇的巨掌便已當空探出,不由分說,朝著那引發一切禍端的慕語禾,狠狠拍去!
既然解決不了問題,那就解決製造問題的人!
否則今日此例一開,來日誰都可以肆意扯動陽九百六之類的大劫,把真界諸君一道架到火上烤,這真界豈非成了隨時可傾覆的兒戲?
嗡——
真界之內,劍音忽然如驚雷一震,有劍自北原出,將那一掌勁勢生生削碎在半途,如斬枯木。
“諸位道友,還請稍歇雷霆之怒。”
虛空漣漪輕漾,一道身影自星輝中緩步踏出,九野道君手持古樸長劍,眉眼間一片平靜。
“太白晝現一事,由我靈曜劍宗承當。由此引動的諸般劫機,使真界有所折損者,皆由我劍宗一力擔下。”
真界內,沉潛遊走的劍道氣運轟然一震,在相劍者的呼叫下,化作無數劍意長河,直衝向太虛,將太白溢散的災厄之氣強行攔擋在真界之外,未讓其繼續下墜。
“劍宗麼……”
先前出手的那位大聖見狀,不由發出一聲冷笑:“倒也險些忘了,太白歸於五鬥七曜,你劍宗焉能不心動?隻是你們玩得這般過火,當真以為這天下……無人能折爾等之劍否?”
口中責斥不減,話語間不滿之意昭然,然而先前那股咄咄緊逼的威壓,卻已在不知不覺間收斂下來幾分。
靈曜劍宗既然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這等劫數與因果攬在己身,且已開始正麵對上令人聞之色變的陽九百六,哪怕心中再是不悅,此刻也得寬容幾分。
與其親自下場觸那個黴頭,沾染一身劫氣,不如冷眼旁觀,看這幫人如何收場。
須知,陽九百六,乃天地死生之大數。
表麵看是劫,似可憑氣運勉力一扼,換得片刻延緩,然而終究杯水難濟車薪,頂多壓下片時,斷不可能就此掃凈無餘。
不過,於劍宗而言,這點爭取來的時間已然足夠。
幾乎在九野道君穩住場麵的時候,一直未曾真正出手的霄漢道君似乎理解了什麼。
他身後那座已近崩毀邊緣的玄牝交泰天,忽然在無形偉力的牽引下,整座洞天猛然一震,不再依附於真界,而是緩緩脫離原位,向著天外那無盡的太虛,斥離而去!
早在許久之前,靈曜劍宗便已推算出太白晝現之機,於是暗中立下籌劃,想要將太白煉化為神藏。
為達此目的,劍宗早早尋了兩個援手:一是無量玄門,一是霄漢道君。
無量玄門作用無需多言,至於聯絡霄漢,則是為了最後也是最險的一步,如何處置太白所帶來的陽九百六之劫。
大劫無法消弭,劍宗擬出的法子也帶有幾分賭的意味,那就是用磅礴的劍道氣運洗刷太白,使其攜帶的劫氣剝離而出,轉移到另一個早已備好的洞天之中,進行置換。
放眼真界,能將一座洞天打碎者所在多有。
將洞天安穩打出天外者,也並不稀罕。
但真正有本事做到改星易度,衡製劫運的,卻唯霄漢一人。
不過在這之前,這都是在賭,哪怕相劍者也不敢將計劃和霄漢和盤托出,直到方纔,看到劍譜上【太庚】二字變動的時候,他便知道,此事成欸!
有一位曾與劍宗有極深淵源之人,在【過去】,或者說另一條因果中,成功將太白煉入己身。
既然過去已經成功,煉化鑄劍早有定局,那麼就沒有不再助他一臂之理。
更何況,此人已經鎖定了未來的【果】,先果後因,再走一遭,甚至不需要那般繁複,隻消將幾處關鍵因果重新填補完整,就能功成!
這般輕易,又有什麼讓劍宗放棄呢?哪怕是下場與諸天道君、大聖敵對。
“休想!”
孔極雖然還未看懂其中所有關竅,但本能告訴祂,絕不能讓霄漢如此輕易地將玄牝交泰天送走。
萬千寶瞳於虛空中齊齊轉動,無盡神光匯聚成一道斑斕洪流,便要強行出手,攔截那顆正在緩緩飛離真界的殘破洞天。
錚——
又是一道劍鳴,九野道君再次出劍,劍光橫貫星象,截斷孔極凝聚已成的神光之勢。
“道友,僭越了。”
九野道君劍意轟然鼓盪,將孔極牢牢鎖定:“霄漢道友正欲將其放逐天外,以全真界之安穩。你偏在此時橫加阻攔,是何居心?是要強留這滅世之劫在真界之內不成?”
“九野,哈——!”
孔極怒極反笑:“好一個以保真界安寧!分明是你等引來太白,如今陽九百六如何收拾,皆是劍宗自行惹下的禍端!現在倒反以大義壓人,將這套說辭扣在我頭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這是劍宗的道理。”
九野道君不以為意地說道,手中長劍微微一震,威脅道:“若不服氣,你我自可再鬥上一場,但真導致這陽九百六真正落下……不知這滅世的因果,可由你們青丘一力擔下?”
“你——”
孔極大怒,正欲不顧一切祭出神光,一道微涼的神念傳音攔住了祂。
“莫要再爭了。”
天狐元君麵色凝寒,眼底不甘之色愈濃,卻更多是一份看透局勢的清明冷徹:“是我們輸了。”
明知道這是對方的陽謀,明知道這對己方不利,但卻偏偏不能動手!
否則,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韙,與整個真界的安危為敵!
“那人倒是走的好一步險棋,先是以煉化太白為餌,拉劍宗下場,再借斬龍之事推他成道……”
天狐元君的目光穿透了虛空,望向那漸漸遠去的洞天,“事已至此,反倒得先想想,靈澤這頭蠢龍,還有沒有撿回一命的餘地。”
局麵擺到這一步,已是證道在即。
本身天墟,霽雪就是為了此人證道,劍宗如今也是,再加上道君、大聖之間素來有一條不成文的默契——不阻洞真證道。
縱然是要斬龍證道,可你作為大聖,能被洞真者逆勢取走性命,那便是你道行不濟,該當歸入大道,作補天填數之用。
如此,就算大家都看出來了這其中的貓膩,又怎樣?
先前黑龍想要針對白龍,天狐哪怕在背後慫恿了,但霽雪落入下風時,都沒人插手。
如今換到黑龍身臨危境,甚至身死在即,自然也是一樣。
霽雪是自絕於龍族,自絕於妖族,難道這位暴戾恣睢的黑龍,平日裏積攢的人緣便好到哪裏去嗎?
放眼東海,大聖雖眾,卻無一人在此刻為他出頭。
說到底,這不過是一場龍族的死鬥罷了,一條龍要斬另一條龍,與我等外人何乾係?
更何況,就連同族的真龍一脈,也是各懷心思。
黃龍鎮守海眼,不輕涉外局;
青龍天性中正,最會避事;
赤龍雖性情剛烈,卻反骨極重,偏愛順勢觀火,這種緊要關頭,更不可能貿然出頭。
“但……那柄斬龍劍的威懾,畢竟非同小可。”
天狐元君在時間的厚度中苦苦思索,唯一能想到的變數,便是以此劍之凶名,去逼迫、去相勸其餘蟄伏的三龍插手。
然而,太白的降臨貫穿時間,並未因她的思慮而有半分延遲。
轟隆隆——
浩蕩震響撼動寰宇,霄漢道君那隻無形巨手推動之下,整座玄牝交泰天徹底脫離了現世維繫,在時間的潮汐中,被斥離真界,向著太虛而去。
天外,太虛之中,磅礴的劍道氣運沖刷而過,行將崩落的陽九百六大劫之氣,終是尋到了傾瀉之口。
無數渾濁劫灰如暴雪紛飛,衰敗枯寂之意凝作實質,瞬間將那座才剛離界的玄牝交泰天盡數吞沒。
靈機枯竭,大道崩解。
但原本應當崩塌成虛空殘骸的界域,卻在劫數淬鍊之下,反倒凝成了一顆渾濁黝黑的災星【玄牝】!
沉沉浮浮中,玄牝像是被推行著,竟沿著金星晝現本該行走的軌跡,向著那茫茫不可測度的太虛深處行去。
玄牝代金,【因】已補全。
既有前因,【果】象自生。
哢嚓——
一聲清脆至極的斷裂聲響,忽在淩駕於真界之上的高穹輕輕響起,清晰傳入每一位大修耳中。
無窮無盡的金光,霎時間鋪陳開來,如浪如潮,漫灑萬方山海,映江河若流金,照山嶽如削鐵。
一道淡漠的金色眼瞳,在太虛深處緩緩顯形,垂眸俯視整片真界。
“來了,”
天狐元君心頭一緊,指尖冰涼,太白臨世,劍已成……
砰——
思緒未落,真界虛空之上,驟然有血雨傾盆而下,色呈赤金,大道哀鳴,悲風乍起,嗚咽之聲遍傳四野,令聞者心神俱喪。
這是……洞真隕落意象?
有洞真在此刻身死道消?
是誰?
無數道驚疑交織的視線,在時間長河翻湧之處交相投射而去。
隻見在過去的那個節點上,那頭方纔被慕語禾以太陰清輝逼出原形後,再難做獸態,化作逐月之華的吞闕被一劍斬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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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其實這幾章章節名連起來,就是下闕,本來想寫在劇情裡念詞裝逼的。
劇情確實有點墨跡了,下章才開始斬龍了,但斬龍隻是小活,後麵聰明秋秋還有個大的,然後閃擊桉桉。
另外,為了平息讀者的怒火,隻好這樣了上吧,聰明清清!
(我先疊個甲,作者隻是個寫小說的,懂個鎚子人物,所有下麵這張聰明清清如果不符合你心中的樣子,不用質疑,你是對的,讀者具有人物形象的最終解釋權,以你為準!)
這裏眉心的紅點是玄女印:
一個比較危險的……嗯。
貓貓清清。
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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