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還能是什麼？”
慕語禾故作冷淡，但實際上確實外冷內媚，姣姣白裙下，雙膝微挓，身子骨兒又瓷實的沉了沉，佯裝不懂的又問道：“還是說——徒兒這是想到哪兒去了？”
“怎…怎麼會呢，師尊如冰與雪，湛不可汙……”
許平秋試圖穩住，但話說了個開頭，後麵就一整個空白，尤其是慕語禾顯露出臉上妖艷的紋路後，那點心思簡直都不帶藏的了，根本招架不住。
“可是我覺得，徒兒應該很好奇師尊我為何如此得心應手的吧？”慕語禾俯身逼近，用近乎調撥挑逗的語氣拷問著許平秋：“你的反應可也瞞不過我哦。”
“那…是？”
許平秋艱難的吐出了兩個音節作為疑問。
“當然是無師自通耳。”
慕語禾臉上沒有露出什麼驕傲，隻有一種理所當然：“我也看過些欺師逆主的書，但在我看來，都乏陳無味，不堪卒讀。這樣看來，在這方麵上，還是我更有天賦些，你說對吧，師傅？”
“師傅？”
這是叫我？
許平秋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隻能說自己真厲害，能把欺師滅主的兩個核心要素都聚齊。
不過，書？
許平秋想起自己在在遞交金籙前，慕語禾手中就捧著一本書來著。
如果慕語禾覺得那些內容不行的話，那她之前在看什麼？
“咳，是了，師尊最厲害了。”
許平秋努力的又從空空的大腦中擠出一句廢話，目光從白裙仙子婀娜的身姿上挪開，尋起了那本書。
書掉落在地，是剛剛慕語禾抱上來翻轉時掉的。
很明顯，這本書對於她來說遠沒有許平秋重要，掉就掉了，她可空不出手來撿。
許平秋伸手一攝，便順利的將書拿在了手上，慕語禾也沒有阻止，隻是靜靜的看著。
書的封麵無紙，看不出是什麼品類的，這令許平秋感到一縷不妙，生怕隨手翻開一頁就是頂好的姿勢，然後慕語禾勾過來一看，滿意的說這可是你自己選的哦。
但入眼，卻是一篇誌異：
世有才子，名曰許生。生性聰慧，過目不忘。每遇難題，必能抽絲剝繭，得其真解。
然，一日歸家途中遭遇不測，魂歸離恨，卻不知也。
鄰裡親朋，往來如故，亦不覺有異，唯許生心有所感，覺飯無味，茶似清水，豁然醒悟，嘆曰：“吾之聰慧，反使吾察己之死。”言訖，仆地氣絕。
許平秋抱著微妙的表情將其一字不落的看完。
故事簡短，也沒什麼新意與深度，但這篇誌異能在這個時候甩自己臉上，且裏麵的人還這麼湊巧姓許，這要是還將它當做一個故事來看待，那就太蠢了。
所以，師尊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給自己看這個呢？
是因為金籙，師尊從中知曉了某些內容，得出了新的揣測？
還是說，自己可能不知不覺間具備了作大死的能力，這是一種警醒，讓自己控製不要多想？
可惡啊！
明明已經被師尊鎮壓了，為什麼思緒還是動的這麼快？
就好像一想到自己會死，大腦就興奮到不行！
就在這時，慕語禾開口了，“因為我的存在，天聖城幕後的道君、大聖皆知道有一個人，破壞了它們的謀算，你猜他們認為是誰？”
不等許平秋思考，她便說出了答案：“祂們懷疑的物件之一是截雲。”
“啊？”許平秋的好奇一瞬間壓倒了作死，“這怎麼跟老登扯上的？”
“一是風評，二是你搞事的風格與他類似，三是他在天聖城被摧毀後不久，出現過，很像罪魁禍首前來欣賞自己的傑作。”
“這樣啊……”
“當然，那也僅僅是懷疑，可在不久前，你刺向那個人的時候，用上了截雲劍意。”
慕語禾故意說的模稜兩可，引導著許平秋去思考，解救他用來作死的大腦。
“嘶……”
許平秋久違的再度倒吸了一口涼氣，這踏馬的劇情走向不對啊！
按照他原本的設想，在那一劍刺向楚天昭後，無量玄門的人肯定能看出端倪來！
此端倪有二：
一是，楚天昭怎麼受的傷。
他能藉助金籙跨越時空，那麼很明顯，能夠傷到他的也隻有同一種人。
所以楚天昭才會十分不理解許平秋出這樣的一劍，暴露自己的能力，值得嗎？
二是，楚天昭身上的傷。
截雲劍意本身出現就很不對勁，道君用不上，殺人滅口不可能故意留，其次就是毒，加上楚天昭的境界……
這些牽強的線索匯聚在一起，不說鎖定許平秋，但論天墟嫌疑最大的，毫無疑問是許平秋了，不可能牽連老登。
而要是熟知這些日子的許平秋搞的事，更是想也不用想，例如紫雲真人和鍾沐陵分分鐘都猜到了。
但，無量玄門的人不知道啊。
再加上先入為主，他們更有可能認為楚天昭是穿越回去，遇上了過去的截雲道君。
那時候，祂未必有這麼強不是？
再加上風評問題，劍上淬毒那更是符合截雲塌成廢墟的人設！
而在刺殺失敗，現在的截雲道君肯定發現過去出現了異常，當然要把人送來了。
這樣一想，啪的一下，許平秋感覺邏輯閉環了。
“我真該死啊，老登給我背了這麼大的鍋，我竟然還攻擊他的養老金？！”
許平秋難得愧疚了一秒。
…
…
天聖城，遺址。
血海早已枯竭，大地滿是瘡痍，這裏徹底成為了一毛不拔之地，不見絲毫生氣，風中猶帶著血腥。
“我擦，城呢？那麼大一個城呢？”
咋咋呼呼的聲音打破了死寂，一隻街溜子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誰知道呢。”
他身側的人對此沒什麼感觸，漫不經心的回道。
修真無歲月，對於修士來說，訊息有著一種天然的滯後性，無論多麼雄偉，堅不可摧的事物都有可能在一次閉關後覆滅。
而眼下，他們似乎撞上大運了。
“可惜，可嘆……欸，不過我忽然又有靈感來取名了！”截雲老登高高舉起食指。
“你最好說點人能聽的。”霄漢很是無語。
在這之前，為了研究建立勢力到底叫什麼名字，這吊毛很認真的與他討論過，‘請賜’教，‘兩麵包夾’派，‘走後’門……等等名字。
“什麼話？你看這天聖之城，巍峨崇峻。城垣高峙三百丈，玉砌雕欄繞九重。珠簾翠幕，垂絳紗於四合；玉棟雕梁，承紫氣以騰升。廊腰縵回，簷牙高……”
“不是，你見過嘛？”
“你別打斷我，反正沒人見過，就等於我見過。”
“……行。”
“如今玉殿傾頹，化為瓦礫之場；金闕摧折，淪作塵埃之地。昔日歌台舞榭，今作狐兔之窟；往時綺疏朱戶，盡成蛇蠍之居……”
“所以？”
“所以，我們建立的門派就叫天坑吧！”截雲覺得這個名字相當有個性。
霄漢不語，隻是後退一步，一腳踹了上去。
《截雲傳·東海篇·天聖城》
昔聞天聖之盛，今與霄漢至此，城已頹，垣已圮，遺址蕪沒，不慎感嘆，遂做佳文以記之，唯願其景文傳千古矣。霄漢蠻夷也，不通文，睨餘吟詠，頗有妒色。餘不與較，蓋君子之道也。
霄漢道君評曰：“嗬。”
半夜，又評曰：“野史記載，截雲道君曾在天聖城賣過鉤子。”
截雲道君回曰：“嘿，反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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