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清幽，流水潺潺，清涼之音隔著側門，也能入人耳中，拂去燥熱。
慕語禾儀態閑散慵懶，低垂著眼簾中卻澹生春色，頗像是廟堂殿宇中用來修飾威儀，展現肅穆的一種裝飾，盤龍柱。
堅硬的漢白玉石在神工天巧的技藝下，化作了栩栩如生的白龍，以一種極柔軟，極靈動的姿態攀附纏繞在擎天一柱上，龍軀潔白勝雪，映在光下玲瓏剔透，卻又不失溫軟，唯有緊貼著柱石的部位因遮掩的緊，被陰影浸染上了些許暗淡深色……
“玉清法道所言並非大話，一切都源於「玉清上境」，此境似實非虛，極為玄異，於空無無象中顯化，有映照真界，應緣即感，衍化己身之功用。”
慕語禾淺淺道來，卻忽覺許平秋意外的安分，眼眸不由望了過去，隻見許平秋的金眸那是越聽越清澈明亮。
目光一對視，許平秋眨了眨眼，很快又堅定的亮了亮，雖然心中是沒聽太懂，但明麵上，還是逞強的不懂裝懂了起來。
慕語禾莞爾一笑，頓了頓後，便換了種通俗的說法繼續解釋：“玉清法道中，並不存有師徒之誼，傳道授法皆以「玉章」為憑，手持「玉章」，心誠靈感，便可感應「玉清上境」。
“玉清上境說其根本，可以理解為蘊有盈千累萬，難以訴其數目的神通道法構成，隨心感應，便可進入其中，與逆鱗相似，但在玉清上境中，還另有種種玄異助力。
“例如洗心滌慮，使得傳習者不受凡胎情慾影響，道心淡然，難起心魔。亦或者糾謬矯正，傳習者難入歧路，既有前人經驗可觀，又可藉助衍化己身之功，體驗修行完整後的效果，藉此倒推。甚至還可推演功法，完善缺陷，如是種種非言語能描繪，即使出現繆錯，也頂多退出玉清上境，一時間心神疲倦罷了。”
“啊？”許平秋這下是完全聽懂了，然後人也傻了，內心的震撼濃縮在一起，隻有一個字：‘掛！’
這特莫不是掛是什麼？！
原本，許平秋認為自己利用逆鱗的特性，研究道術作死已是神來之筆，結果在外麵這竟然是常規操作？
“其中，玉章又有兩類之分。”慕語禾再度停頓了下，才開始訴說起天下萬法出玉清的正解：“一種被俗稱為法道玉章，也就是玉清法道弟子所持，旁人無法使用，另一種便是傳道玉章。
“玉章通傳天下，並非為玉清法道弟子獨有，而是逐漸如玉簡般普及，其中會蘊有一種神通或道術，無法感應玉清上境，但卻也具有玄異助力。”
通傳天下……玉清法道會有這麼好心嗎？
有著靈曜劍宗贈劍之事珠玉在前，許平秋當即就警惕了起來，若這是好事，那為何天書閣大部分的道術還是用玉簡記錄？甚至整個天墟都沒有出現過「玉章」的痕跡，一個大膽的猜想不由浮現在了許平秋的心頭。
“莫非，那玉章能奪人道術？”許平秋大膽的說了出來。
慕語禾微微點頭，笑道：“差不多，但說奪，倒也太過生硬，將欲取之，必固與之。但徒兒可知天下有多少因為功法道術修行困難，已經青黃不接難以為繼的道統法脈？又或者那些修行起來功法缺陷代價太大，逐漸要消逝的宗門教派？”
許平秋搖了搖頭，但其中的意思他倒是知曉了，玉章對於有些人來說，是奪人道術的邪門歪道，但對於更多人來說，這是救命稻草啊！
而且，這比靈曜劍宗可怕的是，這會導致另一種‘內卷。’
假若有宗門用了玉章，收錄了自家的道術神通，雖然便宜了玉清法道，但問題是對於別人來說，那純純就是降維打擊了。
一年半載或許看不出差距，可要是過上幾年呢？
最離譜的是，若是對方藉助玉章壯大，吞併了己身，得了玉章的好，那麼自然還會將吞併來的道術神通用在玉章上。
所以，對於玉清法道來說，收入道法不過是個早晚的問題，若無其他的仰仗，想通利害後，除了加入一起內卷，便宜了玉清法道，確實難尋其他出路。
這是比贈劍還光明正大的陽謀，而靈曜劍宗贈劍是為了氣運，那玉清法道此舉又是為何？
許平秋思考了下，不得解，便問：“那玉清法道收集那麼多神通道術，目的又是為了什麼？”
慕語禾輕輕的吐出了四個字：“伐山破廟。”
“什麼？”許平秋聽著一愣。
“持法道玉章，可喚玉清上境降臨，屆時諸法不存，唯玉清常在，一切存於玉清上境的神通道術都會被統統打散，傳承法門都將失去效力。”慕語禾解釋道。
“那要是沒有被收入的呢？”許平秋內心頗為生草，這仙門真就沒一個簡單的唄！
“自然是不受影響了，所以徒兒可千萬別接觸玉章。”慕語禾提醒道：“別看那些傳道玉章隻蘊含一種道術，不能感應玉清上境，看似無害，但那是對於你來說。隻要你用了，你的一身本領可就一覽無餘的倒映在玉清上境中了。”
“明白遼。”許平秋重重點頭，雖然玉清上境的壓製有侷限性，但單憑這，玉清法道也確實有仙門之實了，隻怕天下能夠令其重視，或者說正眼相看的也就是其他仙門聖地了，其他皆是土雞瓦狗，不過爾爾。
慕語禾用纖巧的指尖輕逗了逗頭，補充道：“另外，一般玉清門人是喚不來玉清上境的，但是……若是徒兒你遇上了，那應該都是能喚來的，玉清上境可不止能壓製萬法，其中存著的道術神通也不是擺設，玉清門人還可藉助玉清上境顯化之力伐敵。”
“……好有道理啊。”許平秋言語有些失力，無法辯駁。
正如自己能喊師尊神藏法，這是天墟九成九的人沒法做到的殊榮，那麼自己遇上玉清法道裡，那剩餘能喚來玉清上境的對手，也相當合理了。
短暫的緘默後，許平秋又問：“那玄都天宗與無量玄門，也是如此嗎？”
一時間，許平秋感覺天下何其之大，但又何其之小。大是覺得這吊地方竟然能容納這麼多老陰逼，小是覺得好像左右都很難逃過這群老陰逼的陽謀。
“非也。”慕語禾搖了搖頭，輕聲道：“劍宗與法道看似謀算天下，威風不已，但實則卻是騎虎難下。氣運，萬法不過都是為了一個目的，那就是補闕神藏，彌補位格。這是餘下兩家最不需要，也不屑的行為。”
“為何？”
“玄門……我暫不能與你提及，但玄都天宗供奉的是九天道法之祖，符籙法咒之宗，與劍宗、法道之神藏，有雲泥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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