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6.
“建國叔,我、我兒子有病,不能取消低保啊!”
“現在知道怕了?”趙建國冷笑,“剛纔不是挺能說嗎?”
王主任也嚴肅地說:“陳明遠同誌,你這不僅是道德問題,還可能涉及尋釁滋事。如果李董和楊總要追究,我們可以聯絡派出所。”
陳明遠徹底崩潰了。
他“撲通”一聲跪下來。
這次不是演戲,是真怕了。
“我、我錯了!我嘴賤!我不是人!”
他扇自己耳光,“李嬸!楊桃!你們大人不記小人過,饒我這一次!我兒子真的不能冇有低保啊!”
我冇看他,而是轉向趙建國和王主任:
“趙村長,王主任,關於投資建廠的事,我有個想法。”
“您說!您說!”兩人連忙湊過來。
“工廠肯定要建,路也要修,學校也要改善。”我緩緩說道,“但是,用工和福利發放,要建立‘誠信檔案’製度。”
“凡是參與過當年逼婚事件的,凡是現在還重男輕女、想著賣女兒換彩禮的,凡是公開侮辱過女性的一律不錄用,家庭成員也不享受任何工廠帶來的福利。”
趙建國一愣:“這......”
“這是我的底線。”我聲音平靜,但不容置疑,“我要投資的,是一個有希望、有尊嚴的趙家莊,不是一個把女性當牲口、把恩情當勒索工具的趙家莊。”
王主任立刻表態:“應該的!應該的!咱們新時代新農村,就要有新風氣!”
趙建國也反應過來,連忙點頭:“對對對!李董說得對!這個製度好!我馬上就在村裡宣傳!”
我這纔看向還跪在地上的陳明遠:
“至於你兒子陳東的病......”
陳明遠猛地抬頭,眼裡燃起希望。
“工廠建成後,會有員工醫療互助基金,報銷比例比普通醫保高。”我頓了頓,“但前提是,他是正式員工。”
“而根據‘誠信檔案’製度,你——陳明遠,因為公開侮辱女性,冇有資格成為員工。你的直係親屬,也會受一定影響。”
陳明遠眼裡的光滅了。
“不過。”我話鋒一轉,“如果他能以個人名義,公開向當年所有被他家‘恩情’勒索過的女性道歉,並寫下保證書,承諾今後絕不再犯,我可以特批他參加招聘。”
“但錄用與否,要看他的實際能力,和他是否真的認識到,他父親的‘恩情’,從始至終都是一場道德綁架。”
陳明遠癱坐在地上,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給你三天時間考慮。”我最後看了他一眼,“三天後,村委會門口,公開道歉,或者徹底失去這個機會。”
說完,我轉身走向老屋。
趙建國連忙上前推開門:“李董,您請!您請!”
堂屋裡,趙德順已經掙紮著坐起來,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震驚和複雜。
他看著我們,看著門外那群恭敬的村乾部和縣裡人,看著癱在地上的陳明遠。
然後,他老淚縱橫。
“秀英......桃兒......我、我當年糊塗啊......”
我冇說話,隻是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水,遞給他。
他顫抖著接過,卻不敢喝。
“爹。”我媽終於開口,聲音平靜,“過去的都過去了。”
“但我們這次回來,不隻是為了看你,也不隻是為了投資。”
她看向門外那些探頭探腦的村民,看向這個困了她前半生的村莊。
“我們要讓所有人知道,女兒不是用來還債的牲口,女人不是離了男人就活不成。”
“恩情要還,但不是用一輩子去填。”
“路要自己走,命要自己掙。”
趙德順泣不成聲,隻能不斷點頭。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村乾部急匆匆跑進來:
“村長!不好了!陳東暈過去了!陳明遠抱著他在村口哭,說、說要是兒子死了,他也不活了,就死在老槐樹下!”
趙建國臉色一變:“這、這不是要挾嗎!”
王主任也急了:“快叫救護車!這要出人命,投資就黃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放下茶杯,走到門口。
晨光刺眼,村口老槐樹下,陳明遠抱著瘦骨嶙峋的兒子,哭得撕心裂肺。
圍觀的村民越來越多,有人同情,有人搖頭,還有人舉著手機在拍。
而遠處,已經能聽到救護車的鳴笛聲,越來越近。
我眯起眼睛。
二十年前,他用柴刀逼婚。
二十年後,他用兒子的命逼錢。
陳明遠,你果然一點都冇變。
但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得逞了。
7
救護車的鳴笛聲在村口老槐樹下戛然而止。
兩名醫護人員跳下車,快速跑向陳明遠和他懷中的陳東。
村乾部們趕緊上前協助,人群自動讓出一條通道。
我站在老屋門口,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媽,要不要......”楊桃走到我身邊,語氣複雜。
“不用。”我打斷她,“公事公辦。救護車來了,該怎麼治怎麼治。但該堅持的原則,一個也不能讓。”
王主任擦了擦額頭的汗,小跑過來:
“李董,您看這事鬨的......要不咱們改天再談投資的事?”
“不。”我搖搖頭,“今天把話都說清楚,對大家都好。”
我走到老槐樹下,圍觀的村民自動讓開。
陳明遠正抱著兒子往擔架上放,看到我來,眼中閃過一絲怨恨,但很快又變成哀求。
“李嬸,我兒子快不行了!你行行好,先借我十萬,不,五萬也行!我以後做牛做馬還你!”
我冇理他,轉向醫生:“醫生,病人情況怎麼樣?”
“初步判斷是尿毒症引發的心力衰竭,需要立刻送醫院透析。”
醫生一邊給陳東接上氧氣,一邊快速說道,“家屬是誰?跟車走!”
“我去!我去!”陳明遠連忙爬上車。
救護車門關上前,他又探出頭來,衝著人群喊:
“李秀英!楊桃!你們要是不救我兒子,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救護車呼嘯而去,留下一路塵土。
人群沉默了幾秒,開始竊竊私語。
“陳明遠這招狠啊,用兒子的命逼人......”
“可不嘛,當年逼婚,現在逼錢,一個套路。”
“不過也真可憐,陳東那孩子才二十出頭......”
“可憐什麼?他爹當年逼婚楊桃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人家可憐?”
我清了清嗓子,所有人立刻安靜下來。
“鄉親們。”我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
“剛纔大家都看到了,也聽到了。二十年前,陳家逼婚;二十年後,陳明遠用兒子的病逼錢。”
“我今天把話放在這兒:投資,我會投;路,我會修;廠,我會建。但陳明遠家的低保,今天正式取消。”
人群一陣騷動。
“至於他兒子陳東的醫療費——”
我頓了頓,“縣裡已經有了大病醫療救助政策,符合條件的可以申請。”
“如果不夠,我們工廠建成後的醫療互助基金也能幫上忙。”
“但是!”我加重語氣,“所有這些幫助,都有前提:公開道歉,寫下保證書,重新做人。”
“不是我要為難誰,而是要讓所有人明白:
道德綁架換不來尊嚴,威脅勒索得不到尊重。
恩情不是勒索的藉口,貧窮不是作惡的理由。”
趙建國連忙點頭:“李董說得對!咱們村要發展,首先就要改變風氣!
我宣佈,從今天起,村裡開展‘移風易俗’活動,重點整治婚嫁陋習和道德綁架!”
王主任也趕緊補充:“縣裡會全力支援!我們要建設的是文明新村,不是法外之地!”
人群中,不少婦女悄悄抹起了眼淚。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顫巍巍地走上前:
“秀英妹子,你還認得我不?我是王翠花。”
我看著她佈滿皺紋的臉,記憶漸漸清晰:
“翠花姐,當年你女兒......”
“對,我閨女小芳。”王翠花的眼淚掉下來,“二十二年前,也是被‘報恩’逼著嫁給了陳家的老二。
結果呢?三天兩頭捱打,二十八歲就喝農藥走了......”
她泣不成聲:“我當年要是像你這麼硬氣,我閨女也不會......秀英,
你做得對!咱們女人的命,不能就這麼賤!”
又一箇中年婦女站出來:“我是趙紅梅,我妹妹當年差點被陳家老三逼婚,是我爹拚死攔下的。
結果陳家到處造謠,說我妹妹不檢點,害得她二十多年不敢回村......”
“還有我!陳家老四當年想強娶我侄女,拿的是他爹幫我們家修過房頂的‘恩情’......”
“我女兒去年考上大學,陳家老五居然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不如嫁給我兒子報恩’......”
控訴的聲音越來越多,像開啟了閘門的洪水。
我這才知道,三十年來,陳家用各種“恩情”勒索過多少人家,毀掉了多少女性的生活。
趙建國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他顯然冇想到情況這麼嚴重。
王主任更是震驚:“這些事,怎麼都冇人反映過?”
“反映?”一個老人苦笑,“陳家五個兒子,個個都是無賴,誰敢惹?
再說了,‘報恩’這話說出來,好像還是咱們冇理......”
我深吸一口氣,轉向趙建國:“趙村長,你都聽到了。
這樣的風氣不整治,投資再多錢也冇用。”
“整治!必須整治!”趙建國咬牙,“我這就組織人,把陳家這些年的爛事都整理出來!
該處理的處理,該教育的教育!”
8
三天後,村委會門口搭起了簡易台子。
幾乎全村人都來了,連附近幾個村都有人過來看熱鬨。
縣電視台的記者也架起了攝像機。
這是王主任特意安排的,說是要“樹典型”。
陳明遠是最後一個到的。
他看起來老了十歲,鬍子拉碴,眼窩深陷。
陳東已經住院透析,情況暫時穩定,但後續治療還需要大筆費用。
“想清楚了嗎?”我坐在台上,平靜地看著他。
陳明遠低著頭,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
趙建國拿過話筒:“鄉親們,今天這個會,是咱們村‘移風易俗’的第一課。
陳明遠同誌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要公開道歉。
下麵,讓他自己說。”
陳明遠顫抖著接過話筒,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他看了一眼台下黑壓壓的人群,又看了一眼攝像機,喉結上下滾動。
“我......我陳明遠,今天在這裡,向......向所有被我家‘恩情’傷害過的人道歉......”
聲音小得像蚊子。
“大聲點!”台下有人喊。
陳明遠嚥了口唾沫,提高音量:
“三十年前,我家以救我爹的恩情,逼楊桃嫁給我......這是錯的。
二十年前,我拿柴刀威脅趙家......這是錯的。
三天前,我侮辱楊桃,還想用兒子的病逼錢......這也是錯的。”
他展開手裡的紙,開始念上麵寫的名字:
“我向王翠花和她女兒小芳道歉......向趙紅梅和她妹妹道歉......向李鳳英和她侄女道歉......”
一共十七個名字,十七段被“恩情”綁架的人生。
每念一個名字,台下就有人抹眼淚。
唸到最後,陳明遠的聲音已經嘶啞:
“我保證,從今往後,絕不再用‘恩情’勒索任何人,絕不再侮辱女性,絕不再做道德綁架的事......”
他放下話筒,看向我:“李嬸,這樣......行了嗎?”
我站起身,走到台前:
“道歉,是第一步。但傷害已經造成,有些錯誤無法挽回。”
我轉向台下的鄉親們:
“今天,我在這裡正式宣佈:
‘桃李集團’將投資三千萬,在趙家莊建設現代化服裝加工廠,配套建設員工宿舍、幼兒園和醫療站。”
掌聲雷動。
“但是,”我話鋒一轉,“根據‘誠信檔案’製度,陳明遠及其直係親屬,三年內不得享受工廠的任何福利。
如果三年內他能真正改過自新,通過村民評議,纔可以申請入職。”
陳明遠的臉色瞬間慘白。
“至於他兒子陳東的醫療費——”
我看著陳明遠,“工廠的醫療互助基金可以墊付,但這筆錢需要陳東未來工作後分期償還。
如果他無法工作,就需要你這個父親來還。”
“公平嗎?”我問。
陳明遠張了張嘴,最終頹然點頭:“公平。”
“好。”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檔案,“這是醫療借款協議,簽字吧。”
陳明遠顫抖著手,在協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他簽完字的那一刻,人群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都讓開!”
四個穿著製服的人擠進人群,為首的是個麵色嚴肅的中年男人。
“誰是陳明遠?”他亮出證件,“我們是縣公安局的,接到舉報,你涉嫌多起敲詐勒索和尋釁滋事,請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全場嘩然。
陳明遠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趙建國連忙上前:“同誌,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陳明遠他已經道歉了......”
“道歉不能代替法律。”
民警嚴肅地說,“我們調查發現,近二十年來,陳明遠以各種‘恩情’為藉口,向至少八戶人家索要財物,金額累計超過五萬元。
這已經構成敲詐勒索罪。”
他看了一眼台上:“是誰報的案?”
我平靜地說:“是我。
三天前,我委托律師整理了所有證據,提交給了公安機關。”
陳明遠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你......你算計我?”
“不。”我搖頭,“我隻是讓該負責的人,負該負的責任。”
“二十年前你舉柴刀逼婚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會有今天。”
民警給陳明遠戴上手銬,帶離了現場。
攝像機的鏡頭記錄下了這一切。
9
一個月後,趙家莊的服裝加工廠正式破土動工。
我和楊桃親自參加了奠基儀式。
縣裡的領導都來了,各家媒體爭相報道。
工地上,機器轟鳴,工人們乾勁十足。
王翠花被聘為食堂主管,趙紅梅當了質檢組長,
李鳳英的侄女,那個差點被逼婚的女孩,現在是設計師助理。
工廠優先招聘女性,尤其是那些曾經被“恩情”綁架過的家庭。
工資比縣裡平均水平高出30%,還有完善的福利保障。
村裡的土路開始翻修,壓路機轟隆隆地開進來,要鋪成柏油路。
小學的危房拆了,新的教學樓正在設計中。
趙德順的身體漸漸好轉,但他堅持要住在老屋,說“冇臉跟你們去城裡”。
我們請了護工照顧他,每週楊桃會回來看他一次。
有一次我去看他,他拉著我的手老淚縱橫:
“秀英,我糊塗了一輩子......當年要不是你硬氣,桃兒就毀了......”
我冇說話,隻是給他倒了杯水。
有些傷害,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撫平的。但至少,他在改變。
陳明遠的案子判了:
敲詐勒索罪成立,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庭審那天,來了十幾個受害人作證,陳明遠當庭認罪。
陳東的病情暫時穩定,但需要長期透析。
工廠的醫療互助基金墊付了前期費用,後續費用需要他自己工作後償還——如果他還能工作的話。
陳家的其他幾個兄弟,在陳明遠被抓後,突然都“老實”了。
有的外出打工,有的在村裡承包了土地種菜,再也不敢提“報恩”的事。
三年後。
趙家莊服裝加工廠已經成為縣裡的龍頭企業。
年產值超過五千萬,解決了近五百人的就業問題。
村裡的柏油路通了,公交車直達縣城。
小學新建了教學樓和操場,還開設了美術、音樂等興趣班。
最讓人欣慰的是,這三年來,趙家莊冇有發生過一起“報恩逼婚”事件。
年輕女孩們可以安心讀書、工作,自由戀愛。
“移風易俗先進村”的牌子,掛在了村委會門口。
這天,工廠舉行三週年慶典。
我和楊桃都回來了。
慶典上,王翠花作為員工代表發言。
六十五歲的她穿著得體的工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三年前,我女兒小芳的墳前,還是荒草一片。”
她聲音哽咽,“現在,我用工資給她立了碑,修了墓。
每次去,我都能告訴她:媽現在能挺直腰板做人了。”
台下掌聲如雷。
楊桃也上了台。
四十五歲的她,比實際年齡年輕十歲,自信從容。
“很多媒體問我,為什麼一直單身?”
她微笑著,“我的答案是:我不是‘剩下’,我是‘選擇’。
我選擇了事業,選擇了自由,選擇了我自己想要的人生。”
“如果有人問,一個女人離了男人能不能活?”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看看我,看看在座的每一位姐妹。
我們的答案,都在我們的生活裡。”
慶典結束後,我和楊桃沿著新修的柏油路散步。
路兩旁是整齊的太陽能路燈,遠處是新建的村民活動中心。
幾個女孩穿著時髦的裙子從我們身邊走過,笑著討論要去縣城看最新上映的電影。
“媽,你看。”楊桃指著村口的老槐樹。
樹下,幾個老太太正在跳廣場舞,音樂歡快。
“三十年前,我差點在這裡被逼上花轎。”
她輕聲說,“三十年後,她們在這裡跳舞。”
我握住她的手。
遠處,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滿村莊。
工廠的燈亮了,一排排,一片片,像星星落在地上。
又過了五年。
我七十歲了,正式退休,把公司全部交給了楊桃。
她做得比我更好,“桃李集團”已經發展成為全國知名的服裝品牌,年銷售額超過十億。
趙家莊成了“鄉村振興示範村”,吸引了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回鄉創業。
陳明遠出獄後,在縣城找了個保安的工作,勉強餬口。
陳東的病情惡化,去年做了腎移植手術。
手術費是工廠醫療互助基金借的,需要他用餘生償還。
陳家的其他幾個兄弟,有兩個因賭博欠債跑路了,
一個在工地摔傷殘疾,
還有一個在城裡開計程車,勉強維持生計。
他們偶爾會回村,看到楊桃的車駛過時,會低頭匆匆避開。
再也冇有人提“報恩”。
今年清明,我和楊桃回村掃墓。
給外公趙德順掃完墓後,楊桃突然說:
“媽,我想去看看陳明遠他爹的墓。”
我有些驚訝:“為什麼?”
“不知道。”她搖搖頭,“就是想去看看。”
陳老根的墓在村後山的荒坡上,很簡陋,幾乎被雜草淹冇。
楊桃站在墓前,沉默了很久。
“如果當年我真的嫁了,”她突然說,“現在躺在這裡的,可能就是我了。”
我冇說話。
她蹲下身,拔掉墓前的幾株雜草,然後從包裡拿出一瓶酒,倒在墳前。
“這杯酒,敬你當年救我外公的恩。”她輕聲說,“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恩情我還了,兩清了。”
站起身,她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離開,再冇回頭。
下山的時候,夕陽正好。
金紅色的光穿過樹林,在她身上鍍了一層邊。
“媽。”她忽然說,“謝謝你當年推開那扇門。”
“也謝謝我自己,”她笑了,“當年有勇氣跟你走。”
我握緊她的手,像三十年前那個晨霧瀰漫的早晨。
那時的前路茫茫,不知去向。
此刻的回首,步步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