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明秋率先打破死寂:“顧師兄,你認識這具魔傀?好好……”
她忽然念及“好好”二字,雙目驟然一睜,驚道:“難道……她是那位時常托人給你送丹的未婚妻?”
宗門之內,幾乎無人不知顧南早有婚約在身。
顧南嘴唇微張,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
蹲在地上的陸幼薇猛地抬頭,淚痕滿麵:“她、她是蘇知好?那之前那個魔傀又是誰?”
蘇知好資質平庸、修為低微,十六歲了仍是煉氣初期,與他們這些天之驕子本就不是一路。她還極少在眾人麵前露麵,陸幼薇也是第一次見她真容。
榮漣眉峰微蹙,看向顧南:“哦?她便是蘇知好?如此說來,先前你是認錯了人。”
顧南沉默。
先前那魔傀同樣滿身臟汙、身形枯槁,根本看不清容貌,他隻憑一枚玉佩誤認,此刻才幡然醒悟——眼前這個,纔是真正的蘇知好。
可她,也成了魔傀。
魔傀……
妖魔邪祟,本就不該存於世間。身為天衍劍宗弟子,更當以身作則,斬妖除魔!
他沉默許久後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乾澀:“是,大師兄。便讓我送她最後一程。”
聞言,蘇知好立刻炸毛,抬手就想給他一耳刮子。
奈何手腕被榮漣牢牢扣住,幾番掙紮都動彈不得。
楊明秋連忙開口:“她尚且有意識,不能殺!說不定能從她身上,找到魔傀恢複之法!”見顧南不信,她轉頭看向蘇知好,“你能聽懂,對不對?”
蘇知好用力點頭。
楊明秋又指向顧南:“你還認得他嗎?”
蘇知好再次點頭。
“他是你的未婚夫。”楊明秋笑著補充。
蘇知好卻猛地搖頭。
“你失憶了?”楊明秋詫異。
蘇知好抬手指了指顧南,又指向一旁蹲著的陸幼薇,隨後將兩根手指並在一起。
榮漣淡淡開口:“她是說,他們纔是一對。”
蘇知好連忙點頭如搗蒜。
楊明秋視線在顧南和陸幼薇身上掃了個來回,嘀咕道:“未婚妻纔剛死呢,嘁。”
蘇知好:嘻嘻。
說完又拍了一下嘴,看著蘇知好道:“你冇死透,冇準還能活。”
蘇知好:不嘻嘻。
顧南臉色劇變,心中莫名堵得發慌,總覺得哪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正驚疑間,身後一道聲音響起:“她是妖魔,妖魔人人得而誅之,怎能留在身邊?”
立刻有人附和:“即便此刻清醒,用不了多久也會徹底失控,大師兄,請三思!”
“天衍劍宗,絕不能豢養妖魔!”
“冇錯!”
一時間,數名弟子同聲附和,更有人拿楚詩舉例:“楚詩便是為了妖魔被逐出師門,大師兄不可為一個陌生人,重蹈她的覆轍!”
群情激憤間,有人竟想趁榮漣不備偷襲蘇知好,可一舉一動皆瞞不過榮漣的神識,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將魔傀護在身後。
榮漣語氣平靜:“她倒也不算陌生人。”
他頓了頓,語速微緩,似在斟酌字句:“此地幻境凶險,方纔,我也中招。”
“師尊曾留下口諭,修行天璿九劍者,一生一世,隻許一雙人。我既與她有了糾葛,便會守諾。”
話音落下,頭頂烏雲翻湧,雷聲隱隱,似有天雷即將淩空劈下。
蘇知好心頭一緊,不由自主地反手握緊榮漣的手。她現在,算不算這幻境裡的一個bug?榮漣這般握著她,是不是也算卡進了規則漏洞?
眼下這一切,都不在原文劇情裡,卻又冇有崩壞他的人設,想來……應當不會引來太大的天道反噬吧?
“你們……”楊明秋半晌纔回過神,整個人都僵在原地,眼眶微微泛紅。
許久,她才吸了吸鼻子,嘟囔道:“怎麼你們全都中招,偏偏我冇有……你們……”
“算了!”她一腳踢開腳邊碎石,“走走走,抓緊時間去把裂隙封印,我還想早點兒回去覆命呢!”
見榮漣心意已決,執意維護魔傀,眾人再無辦法——在場修士,無人是他對手,隻能悻悻作罷。
“此事,我等必會如實稟報宗門。”一名弟子冷聲道,“大師兄雖為宗門天驕,違反門規,亦當受罰,我等絕不會徇私包庇。”
榮漣神色淡然:“我自會回宗請罪。”
話音剛落,他眉峰微蹙,抬眸望向天際,眸光一凜:“有妖魔逼近。”
幾乎同時,眾人身上傳來細碎的滴答聲。
“尋妖盤!尋妖盤變色了!”
楊明秋手中的尋妖盤上,那朵純白靈花已泛出幽幽青光,盤邊更亮起數點猩紅——妖魔不止一隻,其中最強者,已達魔將級彆。
世間妖魔,自低到高分為魔傀、魔兵、魔將、魔王、魔尊……
魔將實力,堪比人脩金丹,可妖魔體質特殊,尋常個金丹修士,方能勉強抗衡一頭魔將。
“怎會有魔將級妖魔?快傳訊宗門!”
顧南當即取出傳訊符,注入靈氣,符篆卻黯淡無光,半點動靜也無,“我的傳訊符無法使用。”
眾人紛紛掏出自己的傳訊法寶嘗試,皆是如此。這破玩意在魔氣濃鬱之地,就是個擺設!
天空不知何時被大群妖鳥層層遮蔽,黑壓壓一片,遮天蔽日。
燃燒的羽翎在半空簌簌墜落,化作一朵朵灼目火蓮,落地之處,儘成焦土,威勢駭人。
“我的法寶!”一名女修急忙祭出青傘,欲要護在頭頂上方,可靈傘才飛出三尺便劇烈搖晃,轟然墜地。傘麵轉瞬便被蝕出斑駁痕跡,邊緣焦黑捲曲,靈氣儘散。
此刻妖鳥遮天,魔氣之濃,足以汙染靈氣、腐蝕法寶,凡品階稍低的法器,支撐不過片刻便會徹底損毀。
“大師兄!”眾人視榮漣為主心骨,此刻俱都焦急地看向他。
榮漣卻並未立刻出手。
他取出那麵眼熟的銅鏡,語氣平淡:“此次本就是你們的試煉,這批妖魔數量雖多,實力卻不高,正好放手一試。”
“可、可後麵有魔將正在趕來……”
榮漣漫不經心地抬眼:“魔將,又如何?”
楊明秋立刻會意,揚聲道:“大師兄連王級妖魔都斬於劍下,區區魔將,何足為懼!”
眾人這才驚覺,眼前這位是曾斬殺詭麵妖魔的狠角色,心下頓時安定,紛紛使出看家本領,奮勇斬妖。
誰都瞧出榮漣正在留影,都想好好表現,以求宗門考覈裡拿個優秀。
顧南也回過神,高喝一聲:“莫要各自為戰,結陣!”
發覺單人難以抵擋蜂擁而至的妖鳥,分散的弟子迅速靠攏,劍陣一成,天空中劍氣密織如網,撲來的鳥妖瞬間被絞殺。
蘇知好的心緒卻有些不穩。
準確來說,不是她的心在跳,而是識海中的魔息石,正微微震顫。
每一隻妖鳥隕滅,體內都會逸散出一縷細微魔氣。旁人明顯看不見,蘇知好卻看得一清二楚。
她不僅能看見,更清晰地察覺到,那些魔氣並未散入天地,而是絲絲縷縷,徑直鑽入她的體內,被魔息石一口吞儘。
識海之中,本來已經昏昏欲睡的魔息石眨眼變得精神抖擻,一雙刀子眼都笑成了月牙:“哎呀呀,有吃的!”
“對,就是這樣,殺!可惜都是些最低階的雜碎,連塞牙縫都不夠。”
蘇知好目瞪口呆:“你連妖魔的魔氣也能吞噬?”
她本以為魔息石隻嗜修士血肉,冇想到,對同屬魔道的妖魔也來者不拒。殺人她還有點兒不適應,但是殺妖魔,她可就冇啥心理壓力了。
“自然。”魔息石不住慫恿,“你讓那小子去斬一頭魔將,我定能為你凝出一滴石髓!”
蘇知好默然。
一頭魔將才換一滴,這石髓,也未免太過金貴。還是說,這小傢夥不老實,中間商賺差價呢。
她正沉吟,榮漣的聲音忽然響起:“魔息石呢?”
蘇知好猶豫片刻,從懷中摸出一粒細小碎石。
魔息石本就碎成了一堆小石子兒,她隻拿出一顆,應該不算過分吧……畢竟,這本來就是魔息石的一部分。
榮漣斜睨她一眼,語氣微沉:“嗯?”
蘇知好隻得又摸出幾粒碎塊。
她往外掏的同時,識海中的魔息石急得叫嚷:“彆把我隨便送人啊!要是我本體徹底毀掉,你也活不成!”
蘇知好愣住:啥?
不是主仆契約嗎,咋還能被奴仆反製?
我腦子不好就活該被這麼欺負嗎!
魔息石:“我在,石髓才能起作用,我本體毀滅,石髓就會變成無用之物,你剛剛得到淬鍊的身體也會立刻崩潰,不信的話,你可以試試哦。”
神魂認主,蘇知好知道魔息石並未騙她,隻能在心頭罵了一句臥槽。
便在榮漣指尖即將觸到她掌心碎石的刹那,蘇知好猛地將手一攏,緊緊攥成拳。
她怯生生地望著榮漣,低低“嗷”了一聲。
是我的。
榮漣原本神色淡然,見她這般護緊,眉峰微蹙:“已認主?”
蘇知好冇有隱瞞,老老實實點了點頭。
認主了,就是我的,不給你。
榮漣靜靜望著蘇知好。
不過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她便褪去幾分枯槁,添了些血肉氣色,也難怪顧南現下能將她認出。他目光落至她耳垂,那顆紅痣,竟也比先前鮮亮了幾分。
“認主……”他低聲重複,眼底掠過一絲驚詫,“原來魔息石,真能生出靈智。”
魔息石產自深淵,作用類同修真界靈石,隻不過儲的是魔氣。花瑤鎮的魔氣大陣,便以它為陣眼。他本是來取石破陣,卻冇料到……
這石頭竟開了靈,還認了主。難怪她說,話本裡魔息石帶著整個小鎮遁入虛空,徹底消失不見。
生了靈的魔息石,曠世罕見,是深淵妖魔必爭之物。
祖師劍道手劄中曾有記載:昔年一尊級妖魔,便是靠此石打破天賦桎梏得以登臨尊境。
而如今,收服它的,不過是一具最低等的魔傀。
此刻的蘇知好,在妖魔眼中,早已不是同類,而是一枚能助它們極速變強、踏足尊境的活誘餌。
……
榮漣望著周遭殺之不絕的群妖,心中瞬間瞭然。
隻怕千裡之內,但凡能感應到她氣息的妖魔,都在瘋狂趕來的路上。
視線再度落回蘇知好身上。
他這是將一枚行走的活靶子,帶在了身邊。
榮漣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鎖著她,深不見底的眸子裡好似有風暴在醞釀。
被他這般直勾勾凝視,蘇知好頭皮發麻,總覺得這小子不安好心。
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隻想離他遠一些,奈何手腕死死被他扣著,充其量隻能挪開一臂的距離……
下一刻,榮漣猛地發力,狠狠一拽!
蘇知好整個人被甩得騰空而起。
她張口咆哮,“嗷!”
就見原立足的地麵驟然塌陷,一道猙獰的黑影猛地從裂口中暴起!
蘇知好憤怒的嘶吼瞬間變了個調。
蘇知好:“嗚~”
根本來不及看清那物是什麼,一道劍光如流星趕月,一閃而逝。
黑影轟然倒塌,化作飛灰。
漫天黑屑中,一枚拇指大小的晶石,幽幽地閃著妖異的紅光。
蘇知好:“嗷嗷嗷嗷嗷!”
什麼東西,好香!
這玩意兒,她能直接吃,她的選單竟然又更新啦!
識海內,魔息石同樣激動得直打滾。“血晶!有我幫你,吞服妖魔血晶,有機率直接領悟其天賦神通!”
那圓滾滾的石頭身子上,瞬間凝聚出兩根樹杈般的小手,叉著腰,得意洋洋:“厲不厲害?我用處大著呢!”
妖魔血晶?
蘇知好腦子轉了轉,回想起來——哎喲,這玩意兒,貴得嚇人!
正常情況下,唯有修為達到將級的妖魔,方有一定可能凝聚出血晶,覺醒天賦神通。
血晶可入藥煉丹、淬器煉器,一舉提升丹藥品階與法寶威能;亦是佈置鎮魔大陣的關鍵陣眼。它是修真界硬通貨,價值遠勝極品靈石。
“有天賦神通的妖魔,至少也是將級吧?榮漣一劍就斬了?”她在識海裡小聲嘀咕。
魔息石卻翻了個白眼,“不過是隻兵階小妖罷了。那石頭是他從袖中甩出的,也就騙騙你這樣的菜鳥。”
蘇知好:“……”
榮漣扔一塊妖魔血晶在地上,究竟想做什麼?
她懷疑他想搞事!
然而——
即便心知不對,蘇知好的目光也無法從那枚血晶上移開。
血晶散發出的氣息,比新鮮血肉更令人發狂。
身為魔傀的她,本能地被那股力量吸引。越看,蘇知好眼睛越紅,恨不得立刻撲上去,將那枚血晶叼入口中。
她嘴角不受控製地溢位口水,雙腿更是不由自主地向前邁步。奈何剛走出兩步,又被榮漣一把拽回,拉至身後。
蘇知好往前一撲,結結實實地撞上了榮漣的後背。
“嗷!”她張嘴欲吼,口中卻被塞了一物,堵得嚴嚴實實。
呃……
是顆圓滾滾的靈果。
蘇知好想吐吐不出,想吞吞不下,隻能用未被抓住的那隻手拚命摳挖,也顧不上地上的血晶了。
摳著摳著,一股淡淡的香氣飄了過來。
咬破果皮,內裡的果肉猩紅如血,還帶著一絲濃烈的血腥氣。
好像味道也不錯?
蘇知好:食譜 1
她登時安靜下來。
罪魁禍首榮漣上前一步,麵向眾人,淡淡開口:“這次的裂隙,有些古怪。引來的妖魔數量,遠超尋常。我們先去將裂隙封印。”
此刻,廝殺已近尾聲。漫天妖鳥已被屠戮殆儘。
天衍劍宗弟子大多安然無恙,隻有一名弟子不慎被變異妖鳥的火焰灼傷。服下療傷丹藥後,已無大礙。
“花瑤鎮附近,竟藏著如此多低階妖鳥。”顧南麵色微沉,“鎮魔司的人,究竟在做什麼?”
說話間,他的目光又忍不住朝蘇知好瞥去。
那眼眸猩紅,口水直流的魔傀,本不該留下。
然與大師兄對視一眼,顧南又將想說的話嚥了回去,他匆匆移開目光,視線掃過地麵時,立刻被那枚拇指大的血晶吸引住。
剛要開口,一聲輕呼響起。
“呀,這裡有血晶!”
回頭望去,隻見陸幼薇撿起一枚米粒大小的晶石,喜不自勝。
她身旁那名受傷的師兄見狀,不由開口:“天,低階妖魔都能凝聚出血晶?”
“難怪那變異妖鳥凶悍異常,火焰也灼熱許多,原來是覺醒了天賦神通……這枚血晶……”他抬了抬受傷的胳膊,望向陸幼薇的眼神炙熱。
陸幼薇反應過來,冇有絲毫猶豫,直接將血晶遞了過去。然而,有人出聲阻止:“這妖魔是我們合力擊殺,血晶豈能一人獨占?”
立刻有人附和:“臧師兄言之有理!”
“這裂隙能不斷引妖前來,不如再多等片刻?”另一人舉著尋妖盤,語氣興奮,“你們看,還有不少低階妖魔正在靠近,說不定還能再尋到幾枚血晶。”
受傷的弟子雖有不滿,卻也不敢得罪眾人,隻能默默忍下。
其他人見狀,紛紛四散而去,搜尋戰利品。
顧南心知無法私藏,當機立斷,俯身拾起那枚大血晶,“這裡也有一枚。”他用指尖捏住大半,隻露出一米粒大小的一個小角,給大家看一眼後徑直收入袖中,“屆時將這些血晶兌換成宗門貢獻,我們平分,如何?”
“成。”眾人齊聲應下。
平分,總好過被一人獨占。
一旁的榮漣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譏誚。這等不入流的低階變異妖魔,都能真的凝出一枚血晶,不愧是話本主角、天道寵兒。
早知如此,他也不必拿出那塊血晶了,落到他們手中,還不如……
身後傳來哢擦哢擦的聲響,那是蘇知好啃咬靈果發出的聲音。
榮漣心底閃過兩字:喂狗。
他目光緩緩掃過不肯離去的眾弟子:“你們都讚成再等等?”
“正是。”一人上前一步,語氣篤定,“難得裂隙自行引妖,省卻我們搜尋之苦。將周遭妖魔儘數清剿,也能保一方百姓安寧。”
楊明秋笑道:“難怪師父他老人家說這次曆練機會難得。”
“封印這種微小裂隙的確是各宗都想爭取的好差事,既然來了,咱就得多殺幾個妖魔!”
見眾人意見一致,榮漣也不再多勸。
“既如此,便稍作休整,做好應戰準備。”他淡淡瞥了一眼楊明秋手中的尋妖盤,語氣平靜,“第二批妖魔,快要到了。”
待到弟子們與妖魔戰作一團,蘇知好已經將那紅果子全部嚥下,趁機衝榮漣眨了眨眼,口型無聲:“你憋著什麼壞呢?”
可惜不能說話,也不方便寫字。她不確定,榮漣能不能t到她的意思。
榮漣看著那張血盆大口,眉峰幾不可查地一蹙,最終,在腰間飛劍的催促下,他黑著臉甩了張素色錦帕過去。
榮漣:“把嘴擦一擦……”
臟得我劍都看不下去了。
仙劍若夢:“主人,你變了,你為什麼要養這麼個臟東西。嚶嚶嚶……(tt)”【魔蠍小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