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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榮漣已殺至白楊鎮，離北城門僅剩百裡！”
“報！三星銀衛王韓所率鎮魔軍全軍覆冇，無一生還……”
“什麼！”渾元城鎮魔司左指揮使杜誌城猛地從椅子上彈起，起身時動作太大，臉上簌簌剝落大片乾枯皮屑，像是脫落的龜裂老樹皮：“確定……就他一個人？不是天衍劍宗傾巢出動？”
“千真萬確！”
“榮漣，金丹期……自棗村一路殺向主城，斬我鎮魔衛已逾十萬，滅殺妖魔更是不計其數……”杜誌城低聲喃喃，顫抖的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他到底……還是不是人？”
說完，他重重一拳砸在案幾上，木桌應聲開裂：“這算哪門子金丹期！”
那些元嬰期大圓滿的老怪物都做不到這一步！
“怎麼偏偏走了北城門……”杜誌城再錘桌案，他眼裡戾氣翻湧，臉色黑得能滴出墨來。
木桌徹底碎裂，他猛地扭頭，看向身側婢女：“紅芙女王，仍聯絡不上？”這些該死的妖魔，平日裡好吃好喝供著，一到關鍵時刻就渺無音訊，跑得比兔子還快！
那婢女高舉著毫無靈光的傳訊符，渾身顫抖，惶恐叩首：“回大人，傳訊符始終死寂，紅芙女王全無迴應。”
“廢物！”
話音落下瞬間，一根滴著血水的漆黑藤蔓驟然暴射，洞穿婢女咽喉，將其軟倒的身軀狠狠拖拽至杜誌城腳邊——這是個血肉乾淨的普通凡人。
換作平日，他斷不會如此暴戾。渾元城內這般乾淨的凡人本就數量不多了，每一個都需豢養起來，繁衍生息，為他們提供源源不斷的血肉和載體。
可此刻，殺至門口的是榮漣。
這片天地，最負盛名的天驕，更是，陸地神仙的親傳弟子。
一旦他們暗中所做的齷齪勾當暴露，在場之人，皆死無葬身之地。
腳下根鬚悄然蔓延，將新鮮血肉儘數吸入體內，杜誌城喉間溢位一聲滿足的喟歎。可這份短暫的舒爽轉瞬即逝，更深的惶恐如潮水般狂湧而上，壓得他幾乎窒息。
他察覺到了劍意。
那如雷霆碾世的凜冽劍意，在北城門的方向轟然炸開，一聲龍嘯響徹天際，令他渾身汗毛倒豎，腳下根鬚竟被這股氣勢生生震斷了好幾根。
他得出去了……
杜誌城緩緩踱出正殿，立於日光之下，不適地眯起雙眼。
他本是鎮魔金衛，三十年前便突破元嬰期，並斬殺了一尊王級妖魔才換來這一身黑蟒袍，襟口的紅日耀眼灼目。
彼時，凡人雖懼他，卻也敬他守土鎮魔之功，會遠遠朝他鞠躬，還有過膽大包天的小童朝他擲花。
而如今……
再無半分敬意。
他自己，也早已淪為見不得光的怪物。寬大蟒袍之下，早已不是人類雙足，而是盤根錯節、吸食過無數血肉的漆黑根鬚，蠕動間透著妖異的腥氣。
世上從無後悔藥。
他也從未後悔。
若不是邁出那一步，他杜誌城，早就死了，化作一捧黑灰，與其他早早犧牲的鎮魔衛並排躺在墓地裡，等一束清明時節纔有人送來的花。
腦子裡突然想起那個擲花的小童，杜誌城忽然低頭看了一眼那染血的根鬚，上麵還纏繞著一大團頭髮。
哦，那個小童成了他的婢女。
剛剛被他“吃”掉。
杜誌城哈哈一笑：“若我戰敗，即刻奔赴登天台，敲響聞道鐘——喚醒城主！”
城主閉關前嚴令，非城破存亡之際，不得驚擾其突破閉關。可如今，區區一個金丹期的榮漣，竟已將他們逼至絕境。
大宗門走出的天驕，竟恐怖至此。天道不公，為何他冇有如此優秀的修煉資質！
若是能將此人吞噬煉化……
一念至此，杜誌城心中那一絲不悅消散，眼底凶光暴漲，戰意瘋長！
他將長刀重重砸在地上，仰天長嘯：“今日，便由我杜誌城，斬此天驕！”
語畢，腳下藤蔓如活物般瘋長而出，層層纏繞上長刀刀柄與刃身，將整柄長刀與藤蔓一同繃拉成彎月之形，竟硬生生化作一張血色巨弓。
杜誌城雙臂驟然發力，將這弓身徹底拉至極致，周身血氣和藤蔓上的魔氣同時迸發，整個人如離弦利箭般破空飛射而起，手中長刀裹挾著劈山斷海之勢，朝著城門口那馬上端坐的年輕劍修，悍然斬落！
一出手便是傾儘全身修為的絕殺之招，這一刀鋒芒凜冽，氣吞山河，縱是王級妖魔當麵，也絕不敢輕言硬接。
杜誌城厲聲暴喝：“死來！”
漆黑如墨的刀氣滾滾如浪，猛地下壓。榮漣騎著的白馬不堪這股滅絕殺意，四蹄一軟當場跪倒，身軀彷彿被無形凶煞腐蝕消融，不過瞬息之間，便隻剩一副慘白骨架，嘩啦一聲散落在泥土中。
榮漣卻麵不改色，他非但未曾閃避，連拔劍的動作都未有半分，唯有幾縷長髮無風自動。
下一刻，九道劍氣突兀出現，環繞其身。高速旋轉的九道劍氣轉瞬凝成了一道密不透風、鋒芒逼人的璀璨光柱。
長刀攜劈山斷海之勢轟然斬落的刹那，飛旋的劍氣化作恐怖絞殺旋渦，竟將那無匹長刀一寸寸碾成齏粉。
更可怖的是，旋渦之中生出狂暴吸力，硬生生將杜誌城整個人拖拽而入。
他驚怒交加，想要棄刀脫身，卻已然遲了。
即便鬆開刀柄，身軀依舊不受控製地向下墜去，如同陷入噬人泥沼，越是拚命掙紮掙脫，反而陷得越深。
“天璿九劍！”
杜誌城心神俱裂，駭然嘶吼。榮漣年紀輕輕竟修成了第九式！可此人不過金丹修為，即便悟透九劍，也絕不該有如此恐怖的威力……
他仗著與妖魔共生，肉身強悍遠超同階，可此刻在這絞殺劍氣之下，他的身軀與那柄寸寸碎裂的長刀再無分彆。
劍氣無情碾過，將他肉身寸寸絞碎。原本澄澈雪亮的劍光，轉瞬被染成刺目猩紅，在榮漣頭頂化作一場血雨。
“我……我也是被逼的……”
杜誌城氣息彌留，艱難擠出最後一句話，妄圖以苦衷博取眼前正道修士的一絲憐憫——他賭的，便是這些自詡正道之人，總會留一線改邪歸正的生機。
可那瘋狂旋動的劍氣，冇有半分遲滯與留情。
下方的榮漣，自始至終，連抬眸看他一眼都未曾有過。
杜誌城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望向那道漠然身影。
那人明明年輕，鬢間白髮已近半數，麵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卻豔紅如剛飲過鮮血，一雙深邃黑瞳之中，蟄伏著掩不住的陰戾煞氣。
“你……”
“哐！哐！哐！”
悠遠而沉重的聞道鐘鳴，自城內傳出，打斷了杜誌城的思緒。
生命儘頭，他聽到了屬於自己的喪鐘。
“城主……要出來了……”
這是他消散於天地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嗬，渾元城主。”
榮漣低聲唸了一遍，緩步移到一側後，周身淩厲劍氣才逐漸消散。他微微蹙眉，低頭看向袖口，那裡不知何時，濺上了一滴刺眼汙血。
天璿九劍的劍氣屏障，連肮臟的血汙都無法徹底隔絕了。
手中長劍更是變得無比沉重，一路殺伐至今，他體內靈氣枯竭，經絡更是大片崩碎。
明明渾身刺痛、燃燒壽元所剩不過百年，可他依舊身不由己……
被無形的力量推著，一步步向前。
接下來，便要斬渾元城主了嗎？
他心中生出一絲疲憊，隻想就地坐下歇息，可他清楚，到了那一刻，這具身軀依舊會自行執劍前行。
他是天驕之首，是人人稱讚的小道君榮漣。
他的道，便是斬儘天下妖魔，守護天下蒼生之道。
是一往無前、雖死不悔，行此道，又豈會半道退縮？
榮漣牙關緊咬，忍著劇痛，硬生生崩出一個字：“草！”
他嘴角艱難地向上扯出一抹弧度，抬眼直視蒼穹，挑釁一笑。
渾元城內，登天塔塔頂，一口銅鐘正劇烈搖晃，巨大的鐘鳴聲震得塔身嗡嗡作響，餘波席捲四方。
纏繞在塔身之上的蒼黑藤蔓，似被這陣陣鐘聲驚醒，枯硬的枝蔓緩緩蠕動起來。
一開始速度很慢，隨著銅鐘震顫越來越明顯，藤蔓移動的速度也越來越快，不多時，一根藤蔓倏地昂起，如利箭破空而出，將銅鐘瞬間洞穿。
鐘聲戛然而止。
而纏繞在高塔上的萬千藤蔓竟是簌簌抖動，以不可思議地速度縮回了高塔之中。
緊接著，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我道是誰，原來是你。”
“榮漣，你不該來。”那個聲音頓了一下，陡然拔高，變得尖利無比：“既然來了，就彆走了。我距離渡劫之境，始終隔了一層，如今看來，卻是缺了……”
榮漣懶得聽，他煩得很，想扔了劍。
可身體卻比念頭更快，五指下意識地收緊，將劍柄攥得更緊，體內的血液都好似再次沸騰了起來。他有些無聊地想：一個元嬰期大圓滿，始終冇有突破渡劫的老怪物，需要燃多少壽元？
總歸是夠。
天道規則之下，他不會死的，這算不算是一道免死金牌？
就在他這般漫無邊際地胡思亂想之際，那道蒼老聲音驟然再度拔高，化作一聲尖銳破風的尖嘯，嘯聲未落，又轉為近乎癲狂的狂笑：“時機已至，天不負我！”
下一刻，一道刺目紅芒驟然自登天塔內沖天而起，劃破渾元城上空，朝著遠方天際疾馳而去。在他飛走刹那，整片大地都在顫抖，好似渾元城都險些被連根拔起了一般。
漫不經心的榮漣眼神一凜。
渾元城主明顯不是人了。
他也不是純粹的妖魔。
他去的方向——
“魔息石！”
蘇知好手腕上的妖魔至尊枝條能隔絕妖魔的查探，卻瞞不住渾元城主！
他的目標是蘇知好！【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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