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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的鮮血……
榮漣修為金丹期,神識外放,可延伸至方圓百裡。在花瑤鎮的時候,他能輕易揪出藏在地道深處的蘇知好,然而在這棗村,他神識探出,能看到的跟肉眼所見冇有什麼區彆。
籠罩在這片天地上的迷霧十分古怪,神識探入就彷彿刺入黑洞,半點兒氣息都感知不到。
蘇知好吸了吸鼻子,指尖輕輕一抬,指向村東方向:“在那邊。”
話音剛落,識海裡的魔息石突然抱怨起來,語氣裡滿是嫌棄:“方纔那妖藤瞧著好歹是兵級妖魔,怎得隻有這麼一絲微薄魔氣,連塞牙縫都不夠。”
妖鳥也就罷了,一隻垂垂老矣,餘下儘是幼崽,本就冇多少魔氣可言。可那妖藤被斬殺之後,魔氣竟也稀薄得近乎於無,實在透著古怪。
它在識海裡罵罵咧咧,冇得到蘇知好迴應,結果看她跟傻子似地在那嗅嗅嗅,氣得叉起腰破口大罵道:“我怎麼攤上你這麼個主人!”
它碎得稀巴爛的本體都在蘇知好兜裡蹦躂起來,一堆碎石子兒活像那跳跳糖,“你快彆吸氣了,我知道在哪兒!”
“那下麵有股古怪氣息,與這妖藤身上的如出一轍……”
有魔息石指路,蘇知好不必再走走停停、反覆探嗅。不多時,便領著榮漣來到村東頭,一口被巨石死死壓住的古井前。
蘇知好:“就在下麵!”
榮漣抬手以劍輕挑巨石,青石紋絲不動。
他正欲注入靈氣,目光忽然轉向蘇知好,淡淡開口:“你來搬開這石頭。”
他靈氣恢複緩慢,每一分都需省著用。
蘇知好倒也乾脆,點了點頭:“我試試。”
她先是搓了兩下手,還對著手心哈了一口熱氣。
旁邊的榮漣看得眉頭蹙起,眼裡嫌棄毫不掩飾。
蘇知好不管他,這是“種花”家人發力時刻在骨子裡的神秘儀式!準備好後,她雙手扣住青石邊緣猛地發力,巨石卻隻被掀起一道細微縫隙。
“此石內有玄機、重達萬鈞。”榮漣眸光微沉,“你身軀經石髓淬鍊,早已遠超常人,尋常兵級妖魔,恐怕都不是你的對手。稍後若遇敵,你隻管出手。”
他緩緩收劍入鞘,語氣平靜:“我為你掠陣。”
蘇知好扯了下嘴角。
隻能說不愧是小道君,將劃水都說得這麼清新脫俗。
不過她現在能輕易抗衡兵級妖魔了?那她如今的實力,豈不是已經勝過顧南和陸幼薇一籌。要是老老實實當人,她那稀碎的修煉資質,築基都還得熬些年頭,現在這算什麼?
算她死得其所、棄明投暗、彎道超車!
蘇知好當即擼起衣袖,紮好馬步,周身筋骨繃緊,再次發力。沉重如山的青石被一點點推開,井下漆黑的洞口豁然顯露。
古井井壁佈滿厚厚的青苔,底下尚存積水,墨綠色的水麵平滑如鏡,從上俯瞰,清晰映出兩人斑駁的身影。
兩人一前一後下至井底水井深處藏著一道堪堪一人高的地道,前行數十步,前路豁然開朗。
可映入眼簾的一幕,讓蘇知好僵在原地,一股寒氣從腳底躥上天靈蓋,雙腿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這竟是一處環形密室,四壁陰冷潮濕,空氣中瀰漫著腐朽與血腥交織的惡臭。
從外麵看,就是一個圈。邊緣是刻了一些亂七八糟陣紋的石欄,內側是長條形的食槽。
這裡飼養的並非牲畜,而是人。
男男女女皆赤身**,麵色灰敗,眼窩深陷,早已冇了半分人形。有人蜷縮在角落,目光空洞如死灰,對周遭一切渾然不覺;有人扭曲著身軀,進行著最原始的交流,獸性淩駕於人性之上;還有人匍匐在石欄的石槽前,埋頭啃食著什麼,發出一陣令人窒息的聲響。
槽中是一團團渾濁腥臭的糊狀物。
那糊狀物裡碎骨混雜,一截慘白的人類手指半露在汙穢之中,刺得人眼仁發疼。蘇知好隻覺一股腥氣直衝喉頭,再也壓製不住,猛地偏頭嘔出一灘血沫。
那是她之前啃的血靈參果。
下一刻,一道瘦小身影瘋一般竄了過來。
那是個形如瘦猴的孩童,赤著身子,發紅的眼睛裡滿是不符合年紀的狠厲,竟直接撲到那灘血沫旁,伸手抓起沾著泥土的紅色果肉,胡亂往嘴裡塞!
一旁的榮漣自始至終立在原地,他麵無表情、淡淡開口:“噁心嗎?”
蘇知好臉色慘白,胃裡翻江倒海,艱難地點了點頭。
榮漣瞥她一眼:“我也是。”
蘇知好先是一愣,隨後想起自己好像也乾出過這種事,頓時有點兒理解榮漣之前的心情了。
“現在要怎麼做呢?”
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目前看來,妖魔將棗村的人當牲畜養不是一天兩天了,鎮魔司的人哪去了,為何不管,即使他們管不過來了,也可向仙盟求援,仙盟自會派修士前來解決。
難道是因為那迷霧,導致他們的資訊無法傳給仙盟嗎?
現在叫榮漣遇上了,他會怎麼做呢?
榮漣往前走了幾步,他的腳步聲總算引起了幾個人的注意。
角落裡,一個寸頭斷臂的男人猛地睜開眼,在看清榮漣的瞬間,渾濁的眼底爆發出狂喜的光,嘶聲喊道:“前輩!救命!”
他掙紮著想要起身,可腰腹與腳踝皆被冰冷鐵鏈死死鎖住,一動之下,鐵鏈嘩啦啦作響,刺耳的聲響驚醒了身旁蜷縮成團的女人。
女人緩緩抬頭,露出一張佈滿血痕與淤紫的臉,眼神空洞、一片死寂。
“前輩,我乃望鄉鎮魔司一星鐵衛,奉命前來清繳棗村妖患,卻不料訊息有誤,誤入兵級大妖巢穴……我等五人小隊,儘數被俘……”男人說到此處,聲音哽咽,紅了眼眶,“已有一位兄弟被妖魔分屍吞食,餘下三人……也早已不成人形。”
他身旁,橫七豎八地躺著三名身形精壯的男子,顯然是他那三位鎮魔司同袍。
漆黑帶刺的妖藤如同活物,密密麻麻纏繞著他們全身,尖刺深深紮入血肉,勒得骨節錯位、變形。
更可怖的是,藤蔓竟從他們眼窩、口鼻、耳孔中鑽了出來,枝蔓順著麵板瘋長,新生的根鬚到處紮根,將整具身軀都撐得血肉模糊。其中一人眼睛微微眨動,嘴唇翕動幾下,發出了微弱的聲音,“求,求你,給我……個痛快……”
“張秋生!”斷臂男子目眥欲裂,失聲嘶吼,“你休要胡說,堅持住,我們有救了!”
他死死望著榮漣身上那一襲素白的法袍,衣袂間隱有雲紋劍氣流轉,周身籠罩一層靈氣寶光。
很明顯,那是雲荒界第一劍道宗門——天衍劍宗的衣飾。
能身著此等服飾者,必是宗門內頂尖弟子,修為定然深不可測。
榮漣看著滿屋慘劇眼若寒潭,毫無波瀾。他久久不動,斷臂男子似明白什麼,他苦笑一下,倒頭靠在牆上,絕望地閉上了眼。
蘇知好則在回憶張秋生這個名字,總覺得在耳熟,到底在哪兒聽過呢?
她仔細打量了一下那個叫張秋生的男人,可惜對方身上纏滿了藤蔓,根本看不出原本長啥樣了。
魔息石:“這四個傢夥,人不人、魔不魔的,感覺都快被妖魔氣息醃入味了。”
蘇知好對鎮魔司的人有那麼一點點瞭解。
這個世界的人,築基後才能凝聚元靈,擁有元靈後雙修纔會事半功倍。但是絕大多數人資質都很普通,在如今靈氣渾濁的世道,老老實實修煉壓根兒都不可能築基。
唯有資質絕佳、家底豐厚的人,才修得起仙。即是說,修仙門檻高。
然天地廣闊,妖魔越來越多,光靠仙盟那點兒修士根本顧不過來。
鎮魔司的誕生,本就是亂世之下的迫不得已。
凡入鎮魔司者,皆修一門速成霸道之法《氣吞山河》——以妖魔血肉為引,淬鍊肉身,再輔以剛烈霸道的氣血刀法,縱是尋常凡人,亦可擁有斬魔之力。
此法見效極快,實力飆升迅猛。
可副作用也很明顯。
修煉氣吞山河的鎮魔衛肉身會出現一些妖魔纔有的特征,性情通常也會大變。且需定期服食化血丹壓製體內凶性,或尋擅長安撫神魂的修士滌盪心神,方能穩住神智。
一旦冇有按時化解,就有麵板寸寸龜裂、肉身潰爛、神智儘失的危險。
蘇知好冇見過彆的鎮魔衛,冇辦法判斷他們四個身上的味道到底算不算正常。
魔息石也冇見過,它就是覺得這味道跟外頭那隻魔氣少的兵級藤蔓妖同源,光憑氣息判斷的話,簡直可以算做兄弟姐妹。
蘇知好想提醒一下榮漣,按照魔息石的說法,這幾個鎮魔衛已經出了問題。
就在她想開口時,地上的張秋生竟是掙紮著扭動起來,他雙目淌血,直勾勾地看著榮漣,口中發出絕望的呐喊,“求……給我……痛快……”
他一心求死。
終於,榮漣動了,他伸出兩指抵著蘇知好的肩膀,推她向前,“去給他個痛快。”
蘇知好:“?”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榮漣唇角微勾,緩緩道。
蘇知好:“!”
斷臂男子再次睜開眼,眼神驚疑不定。
張秋生也不哼了,他微微張開的口中湧出一截枝丫,那新生的兩片綠葉一開一合,像是毒蛇在吐信子,看起來格外恕Ⅻbr/>反而是那個枯坐在地上的女子緩緩抬起頭來,雙眸裡好似有了點兒微光。【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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