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王國大部分的貴族都會因為這份婚姻感到無上的榮幸，但是‘不願意為了權利而犧牲掉自己的婚姻’——這樣的人也是存在的。”
“柯吉亞和王姐的關係更好，我覺得和特萊雅家族聯姻的話，王姐會比我更適合……隻是我現在沒有辦法改變父王的決定。”
“總感覺你可能會為這份突如其來的婚約感到困擾無措，我就很冒昧地拜訪了，請原諒我今日的失禮。”
希拉爾斟酌著自己的用詞，在顯得不給對方道德高帽的情況下，表述自己內心的想法。
她並不擅長掌控人心，也絕不是那種會任由誤會蔓延的人。
說到底這是國王的想法，她本人是不想惹上麻煩、也不想成為別人愛情的絆腳石。
隻要表明瞭自己對柯吉亞和薇爾的讚同，這個事件的負麵影響應該能夠降到最低。
柯吉亞眼眸中看不出過多的情緒，歪起頭極為自然地微笑道。
“殿下這樣說我實在是不甚榮幸，我很慶幸殿下不厭惡我、也不厭惡與我的婚姻。”
他話題一轉，麵上流露出一絲困惑。
“可我怎麽可能感到困擾，能夠和王女殿下結婚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情。
就算您不是王女，您本身是那麽優秀的女孩子，我不認為跟您在一起就得不到幸福，況且我和薇爾殿下也隻有數麵之緣。”
他說起話來滴水不漏，平穩冷靜，邏輯清晰到不像是一個六歲的小孩子。
即使柯吉亞的內心深處確實被希拉爾說的話所觸動，卻還是警覺地防備著希拉爾下套的可能。
在王族麵前，不能流露出任何冒犯的想法，留下話柄。
柯吉亞的態度沒有絲毫的波動。
在他看來希拉爾的話不是完全作偽，但是希拉爾絕對也對這樁突如其來的婚事有不同的想法。
此時的溫柔體貼極有可能是裝出來的，以此得到把柄退婚。
例如試探了一番騙出他的真實想法後，再去國王麵前倒打一耙，誣陷他對王室不敬、對婚約有所不滿。
到時候王女可以從容退婚，他卻會承擔國王的怒火。
即使王女說的是真話，他也不能表達自己的真實想法，貴族和王嗣是不能交心的。
希拉爾端坐在沙發上，卻沒有太意外對方的迴答。
“是嗎……我並不是要你表達態度，隻是想要告訴你我的想法，現在你不用迴複我，也不用否定我。”
“我會以希拉爾·洛茲琳的名義向你保證，等到我十六歲以後，無論是什麽原因，隻要你想要解除婚約我都會同意。
我也會告訴王姐，我們的婚約隻是暫時的。”
這次的婚約是國王先提的，非要說的話也有一部分她的責任。
“我沒有想到父王會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並且牽連到了其他人，如果你因此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我也會盡我所能幫助。”
“而且，就算不是婚約者，我們也可以成為朋友吧，柯吉亞。”
一般人能夠娶到王女無疑是莫大的榮光，可希拉爾明白柯吉亞並不在意這種事情。
說是有政治聯姻的關係，實際上遊戲中的柯吉亞是沒有這樣的婚約，他不用帶著有未婚妻的身份去追求女主的。
身為妹妹的未婚夫卻來追求自己，想來薇爾再天真單純的性格也不會同意。
除非是薇爾主動喜歡上柯吉亞，那麽以她戀愛腦的性格，私奔也說不定。
不過原著中希拉爾打完了柯吉亞線，也沒有看到薇爾主動喜歡上柯吉亞的情況發生。
全都是在柯吉亞的主動進攻下，薇爾才逐漸感情變質。
——畢竟是弟弟轉男友的戀愛設定，道路艱難。
總而言之，希拉爾被動成了柯吉亞艱難坎坷的愛情路上一大絆腳石。
雖然希拉爾也是受害者，可是不解釋不道歉的話，在柯吉亞心中就是罪魁禍首之一了。
對麵紅發藍眼的小正太滯了兩秒，詫異作為王女的希拉爾會那麽真誠地道歉。
“請不要說這樣的話，殿下這樣的態度，我實在是惶恐至極。
婚約並非是希拉爾殿下能夠做主的事情，何況這更是對處境尷尬的父親和我的恩賜。”
柯吉亞睫毛微顫了兩下，旋即又一臉乖順地揚起嘴角。
“之前倒是很擔心您會反感我的存在，但是殿下這樣溫柔，我倒是感動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希拉爾知道他的言不由衷，也再次重複道：“無論現在的你是怎麽的想法，我都會遵守約定的。”
把想表達的話通通說出後，她總算露出了真情實意的笑容。
柯吉亞眸底晦暗不明地打量著女孩浮起笑意的臉頰，覺得莫名的荒謬，胸口又悶悶的，感覺快要窒息了。
不過現在他也算得上是鬆了一口氣？因為希拉爾殿下一看就是很好說話的人？
如果王女一直保持這樣的態度的話，等她成年了這個婚約應該很容易就解除了吧。
希拉爾王女……真是名副其實的聰明，心思又很敏銳，卻和自己完全不一樣。
可能這一切都是因為她很幸福。
身份高高在上沒有任何人敢冒犯，被所有人寵愛著、擁簇著，讓人羨慕到嫉妒。
真的……好嫉妒啊。
那份埋藏在心底的嫉妒逐漸無法抑製，彷彿要破土而出。
*****
希拉爾不知道他有沒有把自己的話聽進去，該解釋的都已經解釋了，解除婚約這種事情她自己目前也做不到。
喝了兩口茶之後她就識相地離開了特萊雅府邸。
她知道自己和薇爾不一樣，不受小公爵的待見，說完事還是讀懂空氣早點走比較好。
在特萊雅府邸上休息了好一會兒，希拉爾的身體也緩過來了些許。
想著出來的時間還早，幹脆又去了一趟鍾塔。
她和上次認識的那位半精靈反派「卡繆」保持著書信聯係，之前還拜托侍從準備了合適的作為那枚寶石胸針的迴禮寄給了卡繆。
希拉爾沒有隻忠於自己的下屬，也不敢隨意派王宮裏的人監視那位半精靈。
等到年齡大一些她還是得培養一些屬於自己的屬下才行。
正好現在去‘看望’一下卡繆，順便在外麵逛一下街，再買一些飾品和小禮物帶給薇爾。
……
到達「愛魯夫」寶石商鋪的時候，作為商行老闆的卡繆剛好也在店裏。
即使希拉爾戴著遮住半張臉的垂紗帽，正在工作的卡繆也敏銳地一眼認出了希拉爾。
“啊，是希拉爾小姐啊，快請進來。”
靦腆的半精靈老闆很是驚喜地熱情接待了她，給她介紹了一波店裏的精品。
“剛好我們店又進了一批新品，您看看有沒有喜歡的。對了，還有姐妹款的，您和您的姐姐可以一起佩戴呢。”
一提起自己的商品，他的邏輯就格外清晰，聊起來頭頭是道，不見初次見麵的窘迫。
卡繆感歎了一句：“如果您早來一會兒，說不準還能看到那位貴客呢。”
希拉爾抬眉疑惑：“貴客？”
能夠被這種大商行的主人說貴客的人，應該是個大貴族吧。
希拉爾沒有進入過社交圈，對別的貴族還是充滿好奇心的。
卡繆笑笑：”是王後殿下，她也是我們店的常客，我們每季的新品都會優先送到王宮。”
這個國家風氣開放，特別是貴族之間。
就像柯吉亞的父親公爵大人喜歡著柯吉亞死去的繼母，但也遠不止她一個女人。
希拉爾經常見不到王後也是因為王後不在宮內，她有很多容貌俊美的情人。
王後有自己的莊園，在王都內想去哪裏就能夠去哪裏，國王根本不管她。
“王後殿下這次還購買了我們新上架的兩隻顏色不同的兒童款式寶石手鐲。”卡繆補充了一句。
“不過說起來，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她帶著孩子來購物。”
“孩子？”希拉爾掩蓋住自己的驚訝，“咳……是哪位王嗣？”
卡繆補充道：“不是王嗣，是個看起來七八歲的男孩子。”
七八歲的男孩子？這倒是讓希拉爾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王後每次迴宮都要給她們買禮物，但是從來不會帶她們出門。
希拉爾原本就體弱不出門，對貴族或者王族的小孩子更是不瞭解。
她抿了抿唇，一邊挑選著飾品一邊腦內翻滾。
孩子？哪位小王族或者小貴族？
這次迴去得也很早，王後出宮都沒有兩天。
希拉爾看向卡繆，詢問道：“可能是王後殿下親戚家的孩子？”
整個王都裏稍微有些名氣的貴族就那些，王後的親戚肯定也在內。
作為左右逢源的半精靈大商人，卡繆應該能夠把王都的貴族認得七七八八才對吧。
“我想不是的。”卡繆搖了搖頭，“那孩子身體瘦削得過分，手也很粗糙，不像貴族應該有的手。”
“那還確實是件新奇的事情。”
卡繆勾起了希拉爾的好奇心，她現在很想看看那個奇怪的孩子到底是哪位。
目前出現的遊戲劇情裏，都沒有出現過什麽和王後掛得上勾的重要人物，王後就像是個劇情邊緣npc，相比起來國王的存在感更高。
特別是按照卡繆這個說法，那個‘孩子’怎麽看都很不對勁的樣子，希拉爾可不覺得自己的母後是一個溫柔善良到能夠和平民孩子扯上關係的人。
得到了卡繆的訊息後，希拉爾簡單和他聊了幾句，就匆匆坐車離開了。
她有預感，自己能夠在王宮看到卡繆口中的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