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成回到東郊鎮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夕陽把整條梧桐小路染成了金紅色,柿子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從院子裡一直延伸到路麵上。他的衝鋒衣上血跡已經乾透,變成了暗褐色的硬殼,走起路來嘎吱嘎吱地響。揹包鼓得像懷了五胞胎的肚子,被他用繩子五花大綁地捆在後座上,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隔壁王嬸正好在門口收晾曬的被子,看到張成這副模樣,手裡的竹竿差點沒拿穩。
“哎呦喂,小夥子你這是幹啥去了?殺豬去了?”
張成咧嘴一笑:“差不多。”
王嬸把被子抱在懷裡,上下打量了他好幾遍,眼神從驚訝變成了擔憂,又從擔憂變成了那種“年輕人不懂事”的無奈。
“你這一身血,趕緊去洗洗,別嚇著過路的人。”王嬸搖了搖頭,抱著被子回了屋,關門前又補了一句,“水燒好了嗎?要不要我給你燒一壺?”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謝謝王嬸。”
張成推開院門,把揹包卸下來放在青石板地上,然後擰開水龍頭,直接把頭伸到水流下麵沖。冰涼的地下水沖刷著他的頭髮和臉頰,帶走了一天的疲憊和血腥味。他用力搓了搓手,指甲縫裡的黑色血泥被衝掉了一些,但還有些頑固地嵌在裡頭,得用刷子才能刷乾淨。
沖完澡,他換了一身乾淨衣服,把那件沾滿血的衝鋒衣泡在盆裡,倒上洗衣粉,先泡著。
然後他坐在柿子樹下的躺椅上,掏出手機,開啟了那個房東老太太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喂,小夥子啊,是不是房子有什麼問題?”老太太的聲音還是那麼熱情。
“沒有沒有,房子很好,阿姨。”張成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橙紅色的柿子,深吸了一口氣,“阿姨,我想問一下,您那個房子,十五萬的價格還能商量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老太太小聲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然後重新拿起電話:“老頭子說最低十四萬五,不能再少了。小夥子你要是覺得貴,咱們還是按租的來。”
十四萬五。
張成看了眼微信餘額——六萬九千二百四,加上今天揹包裡那三十六顆源晶,夠了。
“阿姨,我買了。”
“啊?”老太太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乾脆,“你……你不先看看房子?上次隻是看了個大概吧?”
“看好了,很喜歡。”張成說這話的時候,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阿姨,您什麼時候方便,咱們辦一下手續?”
“明天,明天就讓老頭子回去辦手續。”老太太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既高興又不捨的複雜情緒,“小夥子,你可要好好待那房子,那院子裡的柿子樹每年都要剪枝的,不然來年結的果子小。菜地要翻土,不然板結了種啥都不長。還有那口水井,冬天要把水管包起來……”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交代了一大堆,張成一一應下,沒有絲毫不耐煩。
掛了電話,張成把手機放在膝蓋上,仰頭看著柿子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十四萬五。
他低頭看了看腳邊那個鼓鼓囊囊的揹包,裡麵裝著價值二十多萬的源晶。買房子的錢夠了,剩下的還能當生活費,夠他吃很久很久。
張成站起身,把揹包抱進屋裡,鎖好門,然後開始認真地考慮一個問題——這麼多源晶,去哪兒賣?
上次在覺醒者大廈賣B級源晶的時候,那個趙老師就已經注意到了他。這次包裡還有一顆A級的,三顆B級的,四顆C級的,這麼一大堆源晶拿去賣,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但他轉念一想,引人注目又怎麼樣?他隻是個賣源晶的,又不是偷的搶的。至於源晶是從哪兒來的,他大可以說是撿的——雖然這個理由聽起來很扯,但荒原那麼大,誰規定不能撿到源晶了?
張成想了想,決定還是去覺醒者大廈。那裡價格公道,而且趙老師雖然精明,但至少是個講規矩的人。
第二天一早,張成背著那個鼓鼓囊囊的揹包,再次坐上了去往市區的公交車。
這一次他學聰明瞭,沒有直接走進覺醒者大廈,而是在附近找了個公共廁所,把揹包裡的源晶分成了三份——一份裝揹包,一份裝他帶來的一個帆布袋,一份裝進衝鋒衣的兩個大口袋裡。三份分開拿,看起來就沒那麼誇張了。
走進覺醒者大廈的時候,大廳裡的人比上次多了不少。張成低著頭,直接走向源晶回收視窗。
視窗裡坐著的還是上次那個短髮姑娘,小周。她看到張成的時候,表情明顯僵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手裡那個鼓鼓囊囊的揹包和帆布袋上。
“又是你?”小周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會吧”的難以置信。
張成笑了笑,把揹包和帆布袋放在櫃檯上,又從兩個口袋裡各掏出一把用紙巾包著的源晶,整整齊齊地碼在托盤上。
一顆、兩顆、三顆……三十六顆源晶在托盤上鋪了滿滿一層,五顏六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把整個視窗都照得亮了幾分。
小周看著那堆源晶,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這些……都是你一個人狩獵得到的?”她的聲音有些發飄。
“算是吧。”張成還是那個回答,還是那個笑容。
小周深吸一口氣,沒有再問。她拿起掃描器,一顆一顆地掃描、登記、分類。隨著掃描器不斷發出“嘀嘀”的聲音,她的表情也在不斷變化——從震驚到麻木,從麻木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F級12顆,每顆300,共3600。
E級9顆,每顆1000,共9000。
D級7顆,每顆3500,共24500。
C級4顆,每顆6500,共26000。
B級3顆,每顆35000,共105000。
A級1顆,這個價格不是她能定的。
小周停下來,拿起那顆深紫色的A級源晶,仔細端詳了一會兒,然後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內線號碼:“趙老師,您能過來一下嗎?這邊有一顆A級源晶需要您鑒定。”
不到一分鐘,趙老師就從那扇小門裡走了出來。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次更加嚴肅。
他拿起那顆A級源晶,舉到燈光下看了看,又放在手心裡感受了一下溫度和能量波動,然後用拇指在表麵輕輕摩挲了幾下。
“暗金鱗蟒,”趙老師緩緩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專業人士特有的篤定,“A級上位,成年個體,體長至少三米五。死亡原因跟上次一樣——內臟被震碎,體表無外傷。震源距離它非常近,能量等級遠超A級承受範圍。”
他放下源晶,抬起頭看著張成,目光比上次更加深邃,像兩口看不到底的古井。
張成迎著他的目光,表情平靜。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