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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念頭隻閃過一瞬,他立刻反應過來。
被髮現了又怎麼樣,他緊張個什麼勁?
沈非言抬起眼,語氣理所當然地嗆了回去:“關你什麼事?”
樓懷諫非但冇惱,反而笑了:“不關我的事嗎?”
他頓了頓,目光在沈非言臉上細細掃過:“那你今日起得這樣早,專程跑到這裡,難道不是特意來看我的?”
沈非言嗤笑一聲,竟坦然承認了:“是啊,我就是專門來看你的。”
樓懷諫眼底那點笑意剛漾開,就聽見沈非言慢悠悠補上後半句:“來看看你這兩條腿,還在不在。”
樓懷諫臉上的笑意霎時淡了。
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神色,隻餘下蒼白的側臉和微微抿緊的唇。
靜了片刻,他才輕聲開口:“那你,看得還滿意嗎?”
沈非言目光在他僵直的雙腿上掃了個來回,挑眉:“還行吧,冇我想得那麼慘。”
“言兒。”沈文直不讚同地看了過來。
沈非言卻像冇事人一樣,對他道:“爹,你不是還要上朝麼,咱們走吧。”
說完,也不等沈文直反應,便招呼了車伕一聲。
馬車緩緩啟動,從仍站在原地的樓懷諫身邊駛過。
沈文直忍不住回頭,從車窗望去。
晨光裡,樓懷諫依舊低著頭,身影顯得格外孤清落寞。
那模樣任誰看了,心頭都不免泛起一絲不忍。
他轉回身,歎了口氣:“你方纔怎的對小侯爺言語那般刻薄?平日裡雖也直率,卻也不曾如此。”
沈非言卻不以為然:“我實話實說罷了,難道非要我說他氣色甚佳、步履如飛,你才覺得中聽?”
“並非要你扯謊。”沈文直眉頭微蹙,“隻是方纔他那副情狀,任誰都看得出是黯然神傷了,你何苦再拿話刺他?”
“他黯然神傷?”沈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他那副樣子十有**都是裝的,也就騙騙你這種直腸子的老實人了。”
“唉,小侯爺跪了這些時日,滿上京都在看他的笑話。即便他平日性子張揚些,這般受挫,心裡又豈會毫不在意?”
沈非言不再跟他爭辯,隻是將目光投向車窗外,說了句有些莫名的話:“冇事,過了今日,被看笑話的還不知是誰呢。”
一刻鐘後,沈文直站在了宮門前。
百官按品級序列肅立,鴉雀無聲,隻偶爾有輕微的咳嗽或衣料摩擦聲。
可等著等著,氣氛便有些不對了。
按慣例,宮門卯時初刻便開。可今日,天色已大亮,那兩扇沉重的朱漆宮門卻依舊緊閉,毫無動靜。
朝臣們心中疑惑,卻不敢交頭接耳,隻能稍稍活動一下站得發僵的腰腿。
又過了許久,就在一些上年紀的老臣站不住時,宮門終於緩緩洞開。
“陛下有旨,宣百官入宮——”
眾人整理衣冠,依序而入。
就在這時,又一架馬車疾馳而至,在不遠處停下。車簾掀開,兩名侍衛攙扶著一人下了車。
那人一身素白麻衣,身形有些踉蹌,正是樓懷諫。
沈文直餘光掃見,心頭頓時湧起驚訝與不解。
小侯爺今日不去太廟嗎?怎的來這裡了?
不止沈文直,許多朝臣也注意到了,心頭不禁猜測。
多半是這小侯爺終於撐不住罰跪了,要來麵聖求情,想讓皇上網開一麵?
樓懷諫對周遭目光恍若未見,隻在侍衛攙扶下,沉默地跟在百官隊伍末尾,一步步進了宮門。
文德殿內,朝會開始,依舊是各部依次奏事。
一件件朝政報上來,皇帝聽著,偶爾問一兩句,看似與往常無異。
可殿中每個人都感覺到了那股無形的壓力,隻因皇上今日神色甚是不佳,似乎心頭壓著什麼事。
政事奏報完畢,殿內靜了片刻。
皇帝轉頭看了眼身旁的內侍,那內侍會意,上前一步:“宣——榮國公,及世子謝聘,上殿!”
朝臣們俱是一愣,臉上難掩驚詫。
榮國公和世子?這兩位不是前幾日掉進地縫,傷得極重,連床都下不了嗎?
疑惑未消,殿門外已有了動靜。
四名高大侍衛一左一右,幾乎是半架半拖,將兩個人攙了進來。
不過數日不見,榮國公彷彿老了十歲,臉上還帶著灼痕,麵色蠟黃,眼窩深陷,一副喘口氣都費勁的模樣。
而他身旁的謝聘,更是狼狽不堪,整個人像一灘爛泥般掛在侍衛臂膀上。
行至殿中禦道,侍衛剛一鬆手,父子二人便先後跪倒在地,伏身顫抖。
榮國公以頭觸地,聲音嘶啞乾澀,帶著哭腔:“罪臣……攜孽子謝聘,拜見皇上!”
罕見的,禦座上並未立刻傳來“平身”或“免禮”的聲音。
皇帝隻是靜靜地看著殿下伏地的兩人,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
這沉默比嗬斥更令人心慌。
終於,宋大相公緩步出列,朝上一揖:“陛下,臣有本奏。”
皇上抬了下手,宋大相公麵容冷肅地轉過身:“前日陛下垂詢金蟾下落,榮國公謝垣,竟謊稱禦賜聖物於其府中無故化為金坨,實則隱匿聖物,意圖據為己有。此等行徑,實乃欺君罔上,藐視天威!
“欺君”二字,瞬間在朝臣中掀起巨浪。
原來那金蟾並未毀損?竟是榮國公府為了不歸還寶物,編造了“金蟾自化”的謊言?
這、這簡直是膽大包天!
還未等眾人從震驚中回神,伏在地上的榮國公便老淚縱橫,聲音淒厲地道:“皇上、皇上,是老臣糊塗!是老臣一時豬油蒙了心,竟……竟信了這逆子的胡言亂語!”
他猛地一指身旁瑟瑟發抖的謝聘,“這個孽障!那日從地縫中被救出後,便瘋瘋癲癲,胡言亂語,非說那金蟾邪性,留於世間會招來大禍,便讓老臣謊稱金蟾已毀,搪塞過去……老臣有罪!老臣欺君!願領任何責罰!隻求皇上、皇上開恩,饒這逆子一命啊!”
他哭得涕泗橫流,磕頭如搗蒜,額前很快見紅。
謝聘全身顫抖,聲音尖細破碎:“是、是我……是我小心眼!我記恨樓懷諫!我就是不想讓他好過!想讓他多跪幾天!才、才讓我爹那麼說的……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金蟾在這兒!在這兒!我還!我現在就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