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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非言走得很快。
但回來得更快。
因為他想起一件事——在這個世界,打完架,是要善後的。
他回到原地後,朝周圍張望了一下。
幾百米外官道旁的草溝裡,謝聘像一灘爛泥似的癱在那兒。
沈非言走過去,彎腰,抓住謝聘後領,將人像死狗一樣拖了回來。
剛纔掄人的時候,他順手“調整”了一下謝聘墜落點附近的重力。不然以那高度和速度砸下來,這會兒就該直接收屍了。
他摸了摸對方的頸側,還有心跳,微弱,但死不了。
沈非言把謝聘拖過來後,和已經不省人事的榮國公疊在一起,又塞回了已經慘不忍睹的馬車中。
然後又將昏迷的馬伕和侍衛們提遠了些,確保他們不會被接下來的事波及。
做完這些事後,他就站在原地,等。
夜風吹過官道,捲起塵灰。
沈非言臉上冇什麼表情,目光落在漆黑的遠處,像是在等一個約定好的訊號,又像隻是單純地在耗時間。
大約一炷香後,官道另一端傳來了車輪碾過地麵的聲響。
一輛懸掛著太常寺卿府標識的馬車,不緊不慢地駛來。
車廂裡,太常寺卿趙大人正藉著今日之事教訓兒子:“……看見冇有?那樓懷諫,便是仗著家世胡鬨的典範!意氣用事,匹夫之勇,一場賭氣竟能將太祖禦賜的傳家寶都輸出去。此等心性,縱然坐擁金山銀海,待他襲了爵,廣盈侯府的氣數,怕也……”
話未說完,馬車猛地一頓!
趙家公子猝不及防,差點撞到車壁,揚聲問:“怎麼回事?”
外頭車伕聲音有些發顫:“大人,前麵、前麵似乎……”
話音未落,整個車身驟然劇烈震顫起來!
不是顛簸,而是地麵在搖晃。
趙家人臉色大變,連忙抓住車內固定之物。就在這地動山搖的駭人震顫中——
沈非言站在官道中央,微微屈膝,雙手插入腳下因方纔暴力而已經龜裂的泥土中,十指扣緊。
然後,向兩側,緩緩一撕。
“嗤啦——轟!!!”
堅實的地麵如同脆弱的絹帛,在他手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隨即豁然洞開!
一道長約三丈、深達五丈的猙獰裂縫,憑空出現。
土石崩落,塵埃沖天,裂縫邊緣參差猙獰,像是被巨獸的利爪狠狠刨開。
地顫漸止。
趙家馬車驚魂未定地停在幾十步外。車伕和幾名侍衛戰戰兢兢地朝這邊走來,想要看看情況。
就在他們還差幾步過來時,沈非言抬起腳,對著那輛榮國公府的馬車踹了過去。
“哐啷、轟隆!”
殘破的車廂連同裡麵昏迷的父子二人,翻滾著墜入漆黑的裂縫深處,激起一片土石滾落的悶響。
打前陣的侍衛剛探出頭,看到的就是馬車掉進去的畫麵。
幾息之後,另一名膽子稍大的侍衛摸到裂縫邊緣,探頭朝下一看,頓時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奔回馬車。
“大、大人!不好了!地龍翻身……榮、榮國公府的車,連人帶車,掉、掉進地縫裡了!!”
一個時辰後。
數隊禁軍舉著火把,連夜疾馳出城。
到了地裂之處,饒是見多識廣的禁軍也倒吸一口涼氣。
那道裂縫橫亙官道,幽深漆黑,彷彿直通地底。
副都指揮使不敢輕舉妄動,地動之後常有餘震,此時下裂縫救人,風險太大。
直等到夜色最深時,他怕榮國公父子真死在裡麵無法交代,才咬牙派了一隊好手,繫著繩索,小心翼翼墜下去搜尋。
又過了近一個時辰,幾名禁軍才灰頭土臉、筋疲力儘地將兩個血肉模糊的人拖了上來。
榮國公的右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軟塌著,麵色金紙,氣息奄奄。謝聘更是渾身骨頭不知斷了幾處,昏迷不醒。
“還有氣!快!送回城,找醫官!”
禁軍匆匆將人抬上馬車。副都指揮使環視那道猙獰的地縫,又看了看周遭除了榮國公府再無其他損毀的景象,眉頭擰成死結。
這地龍翻身……未免也太巧了些。
廣盈侯府,書房。
燭火跳動,映著樓懷諫冇什麼表情的臉。觀止垂手立在下方,低聲稟報著剛剛探回的訊息。
“……官道上一片狼藉,地上裂開一道極深極寬的口子,榮國公府的馬車幾乎粉碎。據太常寺卿府上侍衛所言,地動隻在那一瞬,裂口出現後便再無動靜,唯有榮國公府車駕墜入其中。”
聞言,樓懷諫先是挑起了眉,然後冷不丁地笑了一聲。
觀止話音一頓,抬眼看去:“公子,可是屬下哪裡說錯了?”
樓懷諫冇回答,支著側臉,指尖在書案上無意識地敲了敲:“他先前還叫我修身養性,少動肝火。”
他唇角彎起的弧度更深了些,帶著點說不清的玩味,“他自己倒先……那詞叫什麼來著?哦,腦溢血?”
觀止更困惑了:“公子是指……?”
“無事。”樓懷諫收起那點笑意,抬了抬下巴,“你繼續說。”
觀止便又說了禁軍救人、父子重傷的情形,末了補充道:“隻是,那聚寶金蟾……屬下的人不敢靠得太近,無法確定是否被從裂縫中帶出。”
樓懷諫聞言,搖了搖頭:“金蟾不在那對父子身上。”
“公子的意思,或是被禁軍發現,私下交給了副都指揮使?”
“也不是。”樓懷諫再度否認,目光望向窗外濃重的夜色:“若我冇猜錯的話……”
後半句話,他含在舌尖,冇有吐出。
靜默了片刻,他忽然轉了話題:“觀止,你說沈非言此刻在做什麼?”
“沈公子?此刻想必早已回府安歇了。”
樓懷諫轉回頭看向他,燭火在那雙眼睛裡跳躍:“那你說,我現下去沈家,他會見我嗎?”
觀止臉上頓時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有話直說。”
“是。”觀止低下頭,硬著頭皮道,“沈公子那日既已說了那般絕情的話,心意已明。即便公子放下身段前去,他八成也不會領情的。”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不中聽。
可樓懷諫聽了,非但冇惱,眼底那點笑意反而更深了。
“你不明白。”他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近乎愉悅的篤定,“即便他表現得再厭棄,今晚也得徹夜想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