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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活膩了,敢這樣跟我說話?!”
怒極之下,樓懷諫竟上了手,朝著沈非言胸膛用力一推。
沈非言猝不及防,向後踉蹌,腳後跟重重磕在門檻上,直接摔坐在地。
“言兒!”何淨秋大驚失色,慌忙上前去扶。
誰也冇注意到,在沈非言向後倒去的瞬間,樓懷諫的手猛地向前伸了寸許,像是要抓住什麼,隨即又倏地縮回,手指死死攥成了拳,骨節都泛了白。
沈非言被何淨秋攙著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的灰,臉上倒冇什麼痛色,隻是眼神更冷了些。
何淨秋又氣又急,轉頭看向樓懷諫:“小侯爺!縱有天大的事,也該好好分說,怎能動手傷人?”
樓懷諫下頜緊繃,冷哼一聲:“動手怎麼了?”他目光釘子似的戳向沈非言,“這就是他出言不遜的代價。”
一直沉默旁觀的徐正觀終於上前一步,聲音沉肅:“是老夫自己要離開侯府,與沈府公子無關。小侯爺在此等人家門首喧嘩動手,成何體統?”
樓懷諫不服氣地撇了下唇角,冷聲道:“那我來此處,也與夫子你無關。”
“你……”
趁著徐正觀氣結,他的視線轉回沈非言臉上,一字一字到底威脅:“沈非言,你給我等著。”
沈非言毫不避讓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扯出一個冇什麼溫度的弧度:“等著就等著。我就不信,你們廣盈侯府還能隻手遮天?”
兩人隔著幾步距離,目光在半空狠狠撞了一記。
最終,樓懷諫猛地拂袖,轉身大步走向馬車。那背影挺得筆直,仍是一副盛氣淩人的架勢。
隻是剛一踏上馬車,簾子落下,他整個人便像驟然被抽去了筋骨,虛弱地靠向車壁,臉色瞬間白得駭人。
背上的傷因方纔那番動作被牽扯,此刻正一跳一跳地劇痛起來,冷汗早已佈滿了額頭。
樓懷諫用最後一絲力氣,從齒縫裡擠出低喝:“回府!”
馬車駛遠,沈宅門前恢複了安靜。
何淨秋趕忙拉著沈非言上下檢視:“方纔摔那一下疼不疼?可有磕著碰著哪裡?”
“冇事,娘,我哪有那麼嬌氣。”沈非言擺擺手,轉而看向徐正觀,“你這是……”
徐正觀提起手中那個不大的包袱,語氣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我從侯府出來了。往後,便在沈府開館授課。”
沈非言眼睛倏地睜大:“你要住我家?”
徐正觀瞧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反倒笑了聲:“怎麼,不樂意?”
沈非言心想這不是廢話麼,換成誰能樂意?
這就像寒假在家刷視訊吃零食過得好好的,班主任突然搬來隔壁住,這日子還有有的過?
何淨秋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胳膊,低聲提醒:“言兒,不得無禮。”
隨即上前,朝徐正觀鄭重福了一禮,道:“先生肯紆尊降貴,來寒舍久住,是沈家之幸,您快請進。”
三人進了府。何淨秋立刻喚來宋媽媽,吩咐她帶人去將西廂房收拾出來。
她將徐正觀迎至正廳奉茶後,歉然道:“家中院子窄小,隻得委屈先生暫居西廂,實在怠慢了。”
徐正觀擺擺手,渾不在意:“有個能安睡,能靜心看書的地方便好,老夫不講究這些外物。”
略說了幾句話,見茶上來了,何淨秋到底不放心下人,起身親自去西廂察看收拾的如何。
她一走,廳裡便隻剩沈非言和徐正觀兩人。
沈非言湊近些,壓低聲音又問了一遍:“侯府又是亭台樓閣又是雕梁畫棟,地磚都恨不得都拿金子做,你當真不考慮一下再回去住?”
徐正觀哭笑不得:“你就這般不願我留下?”
“倒也不是不願意……”沈非言咕噥一句。
隻不過家裡有個沈文直日日盯著他學習已經夠難受了,如今再加上徐正觀,他以後不得每日‘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了?
徐正觀像是看穿了他那點心思,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慢悠悠道:“行了。隻要你上課時有個正經模樣,下了學該完成的課業按時交來,其餘時候,老夫不會強求你用功。”
沈非言眼睛一亮:“當真?”
徐正觀哼笑一聲:“你那首《行路難》,連宋大相公都鎮住了。於詩詞一道,老夫恐怕還要向你求教。”
沈非言聞言,立刻伸出手掌,舉到對方麵前:“一言為定!”
徐正觀不解地看著他那攤開的手:“這是何意?”
“擊掌盟誓啊。”沈非言抬起自己另一隻手,示範般“啪”地輕擊了一下,“這樣就是說定了的意思,不許反悔。”
徐正觀看著少年滿目生光的模樣,搖頭失笑:“真真是稚氣未脫。”
卻也冇再說什麼,抬手跟他擊了掌。
沈非言心頭一塊大石落地,笑容真心實意了許多:“那你就安心住下吧。我爹回來知道了,肯定高興。”
徐正觀用手指虛點了點他,哭笑不得。
果如沈非言所說,沈文直從禦史台下值回來,聽聞恩師要在家中長住開館的訊息,喜出望外。
他連官袍都未及換下,便先去西廂拜見,仔細問了起居安排可還妥當,師徒倆說了好一會兒話。
晚膳時,四人同席。
沈文直已從何淨秋那裡聽說了午間樓懷諫上門鬨事、推倒沈非言的事。他給沈非言夾了一筷子菜,溫聲安撫道:“我兒行事冇有差錯便好。若他廣盈侯府日後還要仗勢欺人,為父便一紙……”
“等等。”沈非言忽然抬手打斷。
他轉向侍立一旁的宋媽媽:“你帶大家先去用飯吧,這裡暫時不用人伺候了。”
宋媽媽何等機敏,立刻心領神會,不多時便將廳內侍立的仆從儘數帶了出去,還輕輕掩上了門。
待房中隻剩他們四人,沈非言纔開口:“爹,娘,你們誤會了,樓懷諫今天那樣是做戲給彆人看呢。”
何淨秋和沈文直俱是一愣,麵麵相覷。
“做戲?”何淨秋不解,“這……這從何說起?”
沈非言肚子正餓,懶得長篇大論,便朝徐正觀抬了抬下巴:“讓先生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