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樓一晤,點撥突破,蘇九娘心中迷霧漸散,道途初定。然而,那枚被宿影“物歸原主”的銀色光點,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遠比她預想的更加深遠。
她並未直接離開千麵城,而是在城中尋了一處更為僻靜的客棧住下。一方麵需要鞏固剛剛突破的境界,另一方麵,她也需要時間來消化那些湧動的思緒。
客棧靜室內,蘇九娘再次內視。丹田之中,元嬰周身光華流轉,比之前凝實強大了數倍,隱隱有七彩霞光繚繞,那是《九極天媚功》與她對“情劫”感悟初步融合的跡象。而識海深處,那顆由宿影種下的“種子”,靜靜懸浮,散發著清涼而玄奧的波動,彷彿蘊含著無盡的情感法則奧秘,等待她慢慢參悟。
但最讓她心緒難平的,並非修為的精進,而是那個越來越清晰的疑問:
宿影,是否就是那“三世情劫”中,與她糾纏不休的男子?
第一世的帝王,第二世的劍修師弟,第三世的星際指揮官……那些決絕的背影,溫柔的眼神,沙啞的誓言,與竹樓中那個倦怠疏離、卻又在她突破時眼底泛起微瀾、最終流露出無盡眷戀的身影,不斷在她腦海中重疊、交錯。
“物歸原主”……這四個字,太重了。若非親身經歷者,怎會有如此說法?那銀色光點中的標誌性碎片,又如何解釋?
可他為何不承認?隻是沉默,或給出“因果糾纏,如環無端”、“有些印記,刻下的,不止是一個人”這般玄之又玄的回答?是時機未到?是另有隱情?還是……自己猜錯了?他隻是一個洞悉因果、偶然插手的高人?
蘇九娘指尖無意識地撫過頸間的同心佩。玉佩溫潤,師尊的意念似乎總在她困惑時帶來一絲安定。她想起師尊曾言,歷練的根本在於“經歷”與“自渡”。或許,糾結於宿影的具體身份並非當務之急,重要的是,如何麵對這份已被點明、並融入自身道途的“情劫”因果。
“不論你是否是他……”蘇九娘望向窗外千麵城迷離的燈火,低語道,“這份因果,我接下了。我的道,由我自己來走,我的劫,亦由我自己來渡。”
她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宿影的出現和幫助,如同在她前行的道路上點亮了一盞燈,指明瞭方向。但路,終究要自己一步步去走。
接下來的日子,蘇九娘(依舊以蘇瑾身份)開始有意識地深入紅塵慾海界。她不再僅僅是為了完成任務或被動體驗,而是主動選擇不同的環境,去觀察、去體會、去驗證自己的感悟。
她去聲色區最底層的勾欄瓦舍,看凡俗男女為生計賣笑、為情愛癡纏,體會最原始的慾望與卑微的溫情。
她去暗影區的情報酒館,傾聽那些在陰影中掙紮求存的修士講述背叛、復仇、貪婪與偶爾閃現的義氣,感受人性在極端環境下的扭曲與堅持。
她甚至易容改扮,加入過一個小型商隊,穿越危險的荒野,體會同行者之間因利益而結合、因危難而互助、又因分贓而反目的複雜人際關係。
每一次經歷,她都嘗試以《九極天媚功》與那顆“情劫種子”為引,去洞察事件背後湧動的情感暗流,去理解每個參與者行為背後的動機與心念。她不再僅僅將情緒視為可操縱的能量或需要克服的障礙,而是嘗試去理解每一種情感存在的合理性、複雜性及其背後的生命訴求。
她的氣息越發內斂,眼神越發通透。元嬰後期的修為在豐富的閱歷與心境感悟中穩步鞏固,對“魅惑”的理解也在悄然發生質變。她開始領悟,真正的“魅”,或許並非外在的容顏與姿態,而是一種對人心深刻的共情與理解,一種能夠映照出他人內心真實渴望的“鏡鑒”之力。
這一日,蘇九娘正在北區一家茶館安靜品茗,耳中過濾著周圍嘈雜的議論。忽然,一個熟悉的名字鑽入耳中。
“……聽說了嗎?‘聆音閣’好像攤上大事了!上次他們接的那個關於七情宗宴會的任務,僱主身份好像有問題,牽扯到什麼上古秘辛,現在七情宗正在追查聆音閣,據說閣主都跑路了!”
“可不是嗎!那天參加宴會的不少人也被盯上了,特別是那些接了聆音閣任務進去記錄的,七情宗懷疑他們中混進了別有用心之人!嘖嘖,還好那天我沒去……”
蘇九娘心中一動。聆音閣?正是她接取記錄七情宗宴會任務的中間組織。看來,自己當日的參與,雖然因為宿影的介入暫時脫身,但似乎還是留下了一些麻煩的尾巴。七情宗果然沒有完全放棄追查。
她正思忖著是否要暫時離開千麵城避避風頭,忽然感到一股極其隱晦、卻又帶著熟悉氣息的神識,如同輕柔的蛛絲,在她周身一掠而過。
這氣息……是宿影!
蘇九娘立刻警覺,但那股神識並無惡意,更像是一種……確認與關注?並且,神識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指向性的意念波動,彷彿在指引著什麼。
她不動聲色地結賬離開茶館,順著那神識殘留的微弱感應,朝著千麵城西南方向的偏僻街區走去。
穿過幾條愈發冷清、甚至有些破敗的巷道,她在一處荒廢的宅院門前停下了腳步。那股隱晦的感應,似乎就指向這裡。
院門虛掩,裡麵雜草叢生,斷壁殘垣,顯然已久無人居。但蘇九娘能感覺到,此地籠罩著一層極其高明的隱匿陣法,若非有宿影的神識指引,她根本無法察覺此處的異常。
她猶豫了一下,推門而入。
穿過前院,來到主屋。屋內空蕩,布滿灰塵。但屋角一處地麵,卻有一個不起眼的、彷彿自然形成的凹陷。
宿影的神識指引,就落在那凹陷處。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