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雖好，不可久泡。尤其當宗門“內卷”風氣正盛，弟子們對更高層次指引的渴求如同旱地盼甘霖時，雲芷這位名義上的最高領導，也無法完全置身事外。
每月初一、十五的“宗門講道日”，是蘇九娘在林笑笑提議下設立的製度，由她和葉塵、星嵐輪流主持，效果斐然，深受弟子歡迎。但作為宗主，雲芷自然不能永遠缺席。蘇九娘早就委婉地提過幾次，林笑笑更是直接嚷嚷“宗主偶爾也得出來亮個相，保持神秘感和威懾力”。
於是，在又一個月初一，陽光明媚的清晨，當傳功閣前廣場上的蒲團被弟子們坐得滿滿當當，甚至外圍還站著許多擠不進來的外門弟子時，一道清越的鐘聲響徹山門。
鐘聲九響，是宗主親自講道的訊號。
原本還有些細微交談聲的廣場瞬間鴉雀無聲。所有弟子，無論是盤坐的內門精英，還是站立的外門新人，亦或是剛加入不久、還在適應期的莫懷遠、阿吞（被蘇九娘抱著）、幽（站在最邊緣的陰影裡），都屏息凝神，目光齊齊望向傳功閣最高處那處露台。
就連平時總待在實驗室的星嵐，也難得地出現在前排，肩膀上懸浮著三個不同的記錄法器（一個記錄聲音，一個記錄靈力波動，一個記錄現場光影），一副嚴陣以待的科研模樣。
蘇九娘和葉塵分立露台兩側，林笑笑則躲在稍後的柱子邊，一臉看好戲的興奮表情。
片刻後，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從晨光中凝結而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露台中央的蒲團上。
依舊是那身素白流雲裙，長發僅用一根玉簪鬆鬆挽起，幾縷髮絲垂落鬢邊。她神色慵懶，彷彿剛剛睡醒，甚至抬手掩唇，輕輕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然而，就是這看似隨意甚至有些“不莊重”的出場，卻讓台下所有弟子心中那根弦綳得更緊。因為在那慵懶的外表下，他們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與天地同呼吸共命運的浩瀚氣韻。宗主僅僅是坐在那裡，周圍的光線似乎都變得更加柔和明亮，空氣也彷彿清新了許多。
“嗯……都到了？”雲芷掃了一眼下方黑壓壓的人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剛睡醒的微啞，卻奇異地撫平了眾人心中的緊張。
“今日講道，”她頓了頓，似乎在想講什麼好，目光隨意地掃過下方，在顧長歌、莫懷遠、阿吞、幽等人身上略作停留，又看了看一臉期待的星嵐，以及那些眼含渴望的普通弟子。
“就講講……‘道’吧。”她最終選了個最泛、也最難講的題目。
台下弟子們精神一振，同時又有些茫然。“道”之一字，包羅萬象，玄之又玄，宗主會從何講起？
雲芷卻沒有立刻深入闡述。她隻是隨意地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下一刻，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她的掌心上方，虛空開始扭曲、演化！
一縷靈氣自發匯聚，先是化作一顆種子，那種子落地（虛空為土），瞬間生根、發芽、抽枝、長葉、開花、結果……一株完整的靈藥在短短幾息內，完成了它可能需要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生長週期！然後，花朵凋零，果實墜落，植株枯萎，化作塵埃，塵埃中又有點點靈光孕育，彷彿要開啟新的輪迴……
這還沒完！
那演化並未停止，靈光交織，又化作一滴水，水滴膨脹，化為溪流，溪流奔湧，成為江河，江河匯聚，形成湖海，湖海蒸騰，升起雲霞，雲霞凝結，落下雨雪……水之迴圈，生生不息。
緊接著，畫麵再變！火焰升騰，焚燒萬物，卻又帶來溫暖與光明；大地厚重，承載一切，孕育生機；金石堅固，可鑄利器，亦可為基石……五行輪轉，相生相剋。
最後，所有的景象緩緩淡去，隻剩下一片朦朧的混沌，彷彿天地未開，又彷彿蘊含一切可能。
整個演化過程，無聲無息，卻彷彿將天地至理、萬物生滅的奧秘，濃縮在了方寸之間，展現在眾人眼前！沒有複雜的符文，沒有晦澀的咒語，隻有最直觀的“象”！
所有弟子都看得如癡如醉，心神震撼。即便是蘇九娘、葉塵、星嵐這樣的真傳，也從中看到了與自己之道契合的更深層意蘊。顧長歌眼中玄黃之氣流轉，若有所悟。莫懷遠那總是平靜的眼眸深處，泛起了一絲細微的波瀾。連懵懂的阿吞，都暫時忘記了飢餓，獃獃地看著。幽隱藏在黑袍下的身軀，微微顫抖，似乎那演化中蘊含的“生”之意，稍稍緩解了她周身的“死”之詛咒。
雲芷收回了手，掌心的異象消散無蹤。
“此即為‘道’之一隅。”她這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彷彿帶著剛才演化景象的餘韻，“道，無處不在，無時不在。在草木枯榮，在水火交替，在金石變化，在人心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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