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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三次重生時,周老太爺再次要我在入贅周家和認做周家義子之間二選一。
我的指尖瞬間冰涼。
隻因,第一世我選擇娶了青梅竹馬的周清雅。
不想,她早與一直輕視我的富家公子季塵風勾結。
為了悔婚,他們汙衊我爹通敵叛國,我全家一百餘口儘數蒙難,屍骨無存。
第二世,我選擇做周家義子,與周清雅再無瓜葛。
卻不料,我的未婚妻北離第一才女蕭澗月,傾心的卻是周清雅的兄長周景宸。
得知我們的婚訊,周景宸傷心遠走,途中遭遇山洪,不幸遇難。
蕭澗月雖如約嫁給了我,卻恨我入骨。
她動用關係,羅織罪名,誣我科舉舞弊,奪我功名,將我投入軍中苦役營,受儘折磨,最終含恨而終。
再睜眼,我看著眼前虛偽的眾人。
徑直走向站在角落,那個母親最小最好的忘年交。
沉聲道:“郡主,我想跟你回家。”
1
手臂猛地一緊。
周清雅死死抓住我,力道大得驚人。
“裴淩!”
“你知不知道她是什麼人?”
我試圖掙脫,她握得更緊。
安寧郡主蕭玥的目光掃過來:“鬆手。”
周清雅咬了咬牙,但還是鬆了手。蕭玥沒再看我們,隻丟下兩個字:“跟上。”
我沉默地跟在她挺拔的身影後。
“站住!”季塵風衝過來攔住去路,他上下打量我,滿臉譏誚。
“你以為攀上郡主就一步登天了?誰不知道郡主性格乖戾,喜怒無常!你跟了她,隻怕死無葬身之地!”
心口像被針紮了一下。
又一個熟悉的冰冷聲音響起:“裴淩。”
我抬頭,蕭澗月大步走來,她穿著一件月白大氅,看著我的眼神,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裴淩,真沒想到你如此自甘下賤,同我有婚約,卻去攀附郡主!你這等背信棄義之徒,就該自我了斷,免得再害得彆人家破人亡!”
再?我猛地看向她,她也重生了?她覺得我還是會故意害死周景宸?
眾人僵持時,一道金令從宮中傳來。
“西南突發戰事,我需速去前線……”
蕭玥翻身上馬,回頭對手下說了句:“安置好他。”
便頭也不回地策馬而去。
馬蹄捲起的塵土迷了我的眼。
我想她甚至都沒看清我的模樣,就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
郡主的侍衛長走過來,麵無表情:“公子,請吧。”
他把我帶到她名下最偏僻的一個院子。
推開門,蛛網密佈,灰塵撲麵,窗戶紙破了,冷風呼呼往裡灌。
“郡主吩咐,公子請自便。”侍衛長說完,轉身就走。
我站在院子中間,四肢冰涼。
這就是我選的路。
一天過去了,沒人給我送飯。
肚子餓得絞痛,天黑了,我實在受不了,推門出去想找點吃的。
一個高大的侍衛堵在門口。“乾什麼去?”
“我…找點吃的。”
“郡主不在,府裡沒預備你的飯食。”他抱著胳膊,冷眼睨我。
“餓著吧。”
我退回屋裡,關上門,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胃裡像有火在燒。
窗外忽然有響動,我警惕地抬頭。
周清雅竟然翻窗進來了!
她手裡拿著一個冷硬的餅,塞給我。
“裴淩,你看清了嗎?她根本不管你!把你扔在這鬼地方自生自滅!”
她把餅往我手裡按:“跟我回去!我…我定不會讓你再走錯路!”
我盯著她,她也用了再這個字。
前世,她就是用這種為我好的語氣,親手把我送進大牢。
我看著那個冷硬的餅,胃裡一陣翻騰。
我抬手,狠狠把餅打落在地。
餅滾了幾圈,沾滿灰塵。
“周小姐,請回。”
周清雅的臉色瞬間難看至極,她盯著我,像不認識我一樣。
“好,好得很!裴淩,你執迷不悟!遲早重蹈覆轍!”
她踹開門,翻身出去了。
原來她也記得前世,她和蕭澗月一樣,都帶著前世的記憶回來了。
寒風從破窗灌進來,我冷得發抖。
我蜷縮在冰冷的炕上,用破被子裹住自己,被子有股黴味。
又冷又餓。
他們的話在我腦子裡來回響。
他們都恨我,都認為是我害了一切。
那蕭玥呢…她知不知道?
她把我帶回來,卻又丟下我不管…
喉嚨堵得厲害,我死死咬住牙關,不讓自己流露出半分軟弱。
嘴唇破了,血腥味在嘴裡蔓延。
心口悶得幾乎喘不過氣。
我被全世界拋棄了。
寒意從腳底竄上來,凍僵了四肢百骸。
2
我縮在床上,餓得頭暈眼花。
門被猛地推開,季塵風帶著小廝闖進來。
“裴淩,我前朝孤本不見了!”他聲音尖利。
“是不是你偷了?”
我還沒說話,他就指揮小廝:“搜!”
周清雅就在這時走了進來。
“怎麼回事?”她皺著眉問。
季塵風立刻告狀:“清雅姐姐,你幫我尋的那本孤本不見了,定是他偷的!”
周清雅看向我,眼神複雜:“裴淩,你若拿了,就還給塵風。”
我的心瞬間冷了:“我沒拿。”
季塵風的小廝突然從我枕下摸出一本古籍:“少爺!找到了!”
季塵風搶過古籍,指著我罵:“果然是你這個賊!”
周清雅臉色鐵青,她大步走過來,一把奪過古籍。
“裴淩!”她眼底滿是失望。
“你竟墮落至此!我真後悔當初...”
她猛地停住,眼神閃躲。
後悔當初什麼?是後悔前世沒護住周景宸,還是後悔這一世沒早點解決我?
“我沒有偷,是他們栽贓。”
“證據確鑿!”周清雅怒吼,“你還狡辯!”
她揚起手,狠狠一拳砸在我腹部。
“呃!”
我悶哼一聲,胃裡翻江倒海,痛得彎下腰,幾乎喘不上氣。
“這一下,是代郡主教訓你這不知廉恥的東西!”她冷聲道。
季塵風得意地笑了。
“光打一下怎麼夠?”他說。
“該讓他長長記性!”
周清雅沉默片刻,對下人吩咐:“帶他去院裡,跪碎石。”
兩個強壯家丁把我拖到院子中間,地上鋪滿了尖銳的碎石。
他們按著我跪下。
膝蓋撞上石子的瞬間,鑽心的疼,血立刻滲出來,染紅了褲管。
季塵風端著一碗冷水走過來。
“渴了吧?”他笑著,把整碗水潑在我臉上。
冷水順著頭發往下淌,混著血水,狼狽不堪。
我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天黑時,我被扔回屋裡,膝蓋腫得老高,傷口化膿,渾身滾燙。
我發高燒了。
我啞著嗓子喊:“水…請大夫…”
侍衛陳剛推門進來,他提著一桶冷水直接潑在我身上。
他罵道:“晦氣東西,彆死在這兒臟了地方!”
我冷得發抖,意識模糊。
門又開了,周景宸走了進來。
他穿著錦袍,臉上帶著關切的笑。
“裴公子怎麼弄成這樣?”他柔聲說,伸手來扶我。
他的手碰到我手臂的傷口,暗中用力掐了下去。
我疼得抽氣。
他湊近我耳邊,聲音低沉帶著惡意:“我們都會好好的。”
“隻要你...消失。”
他鬆開手,從容地起身離開。
絕望再次湧上,這一世我分明已經選擇遠離他們,卻還是躲不過…
第二天,蕭府的門客帶著人來了。
“蕭大小姐傳話,”他大聲說。
“此子心術不正,爾等不必顧忌,莫讓他臟了郡主的地方!”
下人們看我的眼神更加輕蔑。
周清雅聽說我高燒不退,隻冷笑一聲:“命硬得很,死不了。”
她下令:“斷他三日飲食,隻給餿水。”
傍晚,突然下起暴雨。
幾個家丁衝進來,把我拖到院裡,綁在樹上。
雨水像鞭子一樣抽打在我身上,傷口泡了水,疼得撕心裂肺。
我聽見周清雅在廊下說:“看他能硬氣到幾時!”
雨聲很大,但她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進我耳朵: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讓他毀了一切,郡主根本就不在意他,不必顧忌。”
原來這一世我根本就沒有彆的選擇,他們帶著前世的怨恨,要把我徹底碾碎。
雨水模糊了視線,我再也撐不住,閉上了眼睛。
3
我被扔在破院裡等死。
高燒反複,傷口潰爛,每呼吸一次都帶著血腥味。
這天,院門被推開,季塵風帶著幾個家丁闖進來。
他手裡揚著一張紙。
“看清楚了?”他笑得惡毒。
“這是你的賣身契,你已經被賣到我季家為仆!”
我認得那字跡是模仿的,前世他用過同樣的手段。
“這是偽造的。”我聲音嘶啞。
“誰信呢?侍衛長,你說是不是?”
侍衛長站在院門口,麵無表情。
“郡主未曾交代,蕭大將軍也說過,公子的私事,自行處理。”
季塵風一揮手:“帶走!”
家丁衝上來架住我,我拚命掙紮,換來更用力的鉗製。
他們給我套上囚服,脖子上掛了木牌,上麵寫著我的名字。
我被拖到最熱鬨的街口。
滿城人都知道我與周家交情匪淺,和周清雅青梅竹馬。
如今,他們更是按照自己的猜想猜到了緣由:
“聽說他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想勾引周家小姐,誰不知道周小姐傾心的是季公子!”
“簡直不要臉!”
爛菜葉砸在我臉上,臭雞蛋在腳邊碎裂。圍觀的人朝我吐口水。
“不要臉!”“打死他!”“下賤胚子!”
我閉上眼,任由辱罵和汙物落在身上。
馬蹄聲由遠及近。
周清雅騎在馬上,停在人群外,她冷冷地看著我,像看一堆垃圾。
她對季塵風說:“何必為這種人生氣,小心手疼。”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這都是他該受的。”
又一陣馬蹄聲,蕭澗月來了。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像冰。
“裴淩,這遊街的滋味,可比當年景宸所受的苦,差遠了。”
我的心徹底沉下去,她們都認定是我害死了周景宸,她們根本不想去查真相。
遊街結束,我被關進季府私牢。
這裡陰暗潮濕,老鼠從腳邊竄過。
季塵風每天都會來,有時拿著鞭子,有時拿著竹簽。
當竹簽刺進指甲時,我疼得渾身痙攣,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汗水混著血水流了滿臉,我像離水的魚一樣張大嘴喘息。
“你說郡主會不會來救你呀?“他一邊轉動竹簽一邊歪頭問。
我痛得說不出話,隻能發出破碎的嗚咽。
十根手指,他紮了整整一個時辰。
每一次竹簽刺入,都讓我痛到昏厥,又很快被新的劇痛喚醒。
這天,周景宸來了。
他提著食盒,衣袍整潔。
“裴公子,清雅和塵風下月大婚。”
他把一塊糕點遞到我嘴邊:“你嘛,他們會把你‘獻給’那位有特殊癖好的淮南王做玩物。”
他的聲音依舊平和:“讓你活著比死還痛苦。”
糕點掉在地上,他輕輕踩碎。
他們走後,我撿起一塊碎瓷片。
與其受辱,不如自我了斷。
瓷片剛碰到手腕,看守就衝了進來。
“想死?沒那麼容易!”
他們搶走瓷片,把我按在地上毒打。
這次比以往都狠,我聽見肋骨斷裂的聲音。
最後,他們像扔破布一樣把我扔回郡主府那個荒院。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
十指腫得像蘿卜,每一次心跳都帶來鑽心的疼痛。
血從嘴角不斷湧出。
他們重生歸來,不是為了彌補,而是為了更徹底地報複。
連死,都成了奢望。
4
我被粗暴地拖到郡主府前院。
他們三個人端坐在上首,府中所有下人圍在四周,目光各異,卻無一善意。
“裴淩!”周清雅起身,手持一卷文書。
“你偷竊成性,勾引外女,欠債不騙,更膽大包天詛咒將軍!十大罪狀,樁樁件件,你可認罪?”
我抬起頭,直視著她,嘴唇乾裂,聲音卻清晰:“我沒做過。”
季塵風猛地拍案而起:“還敢狡辯!行刑!”
一條浸過鹽水的鞭子被取來,鞭身上布滿倒刺。
“啪!”
第一鞭落下,我後背的衣衫瞬間破裂,皮肉外翻。鹽水滲入傷口,疼得我眼前發黑。
我死死咬住嘴唇,鐵鏽味在口中蔓延。
一鞭,又一鞭。
我數不清捱了多少下,後背早已血肉模糊,意識在劇痛中漸漸渙散。
鞭刑終於停止。
周景宸緩緩起身,拿著一把匕首走向我。
“這等惹是生非的禍根,”他聲音平靜,手指輕輕拂過我沾血的臉頰。
“留著也是害人。”
匕首冰涼的觸感貼上頭皮。
“哢嚓。”
一縷黑發飄落在地。
我閉上眼,聽著匕首切割頭發的聲音,每一聲,都像是在淩遲我最後的尊嚴。
黑發散落一地,如同我破碎的人生。
季塵風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惡毒的笑意:“你說,是在你臉上刻個‘賤’字好,還是‘奴’字好?”
燒紅的烙鐵被取來,灼熱的氣浪撲麵而來。
我盯著那通紅的鐵塊,恐懼讓我的瞳孔劇烈收縮。
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卻被兩個家丁死死按住。
“與他曾經所作所為相比,這點懲罰算得了什麼?”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傳來。
蕭澗月不知何時出現在院門口,負手而立,眼神冷漠如霜。
她的一句話,徹底斷絕了我最後的希望。
周清雅取出一張紙:“此子已非良人,即刻起,押送淮南王府為奴!”
我知道那張身契是假的,上麵的手印定是之前我昏迷時被強行按下的。
我被套上一件屈辱的囚衣,沉重的木枷鎖在脖子上,壓得我直不起腰。
“走!”家丁用力推搡著我。
“放開我!我不去!”我瘋狂掙紮著,卻還是被他們強迫著帶走。
淮南王府的管事早已等在門口,他捏著我的下巴打量:“底子倒是不錯,可惜一身傷。”
“不過,王爺就喜歡有點烈性的。”
我被拖進一間昏暗的廂房,管事強行灌下一碗軟筋散。
藥效很快發作,我渾身發軟,內力提不上來,但意識卻清醒著。
“伺候好這位公子,讓他學會規矩。”
管事對屋外幾個看守的壯碩家丁吩咐道,冷笑著關上門。
幾個人堵在門口,眼神不善。
“彆過來…”我聲音虛弱,掙紮著往後退。
藥力讓我使不上勁,趁著一絲力氣尚存,我用儘全身力氣,猛地撞向房柱。
“砰!”
額角傳來劇痛,溫熱的血液順著臉頰流下。
“媽的,還想尋死?”一個家丁衝過來揪住我的衣領。
我絕望地閉上眼,等待著未知的屈辱。
“轟——!!!”
房門連同門框突然被一股巨力轟開,木屑紛飛中,一個高挑的身影踏著煙塵闖入。
蕭玥一身染血的輕甲,風塵仆仆,眼神瞬間鎖定蜷縮在角落、額頭淌血的我。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滔天怒意:
“誰準你們動他的?!”
【2】
5
蕭玥的目光掃過屋內,那幾個家丁瞬間僵住。
“拖出去。”她聲音冰冷。
親兵衝進來,利落地將人製住拖走,門外傳來短促的悶哼聲。
濃重的血腥味在房間裡彌漫。
她解下沾滿塵土的大氅,將我緊緊裹住,動作很輕。
她單手穩穩扶住我幾乎脫力的手臂,支撐著我大部分體重。
“還能走嗎?”她低聲問。
我咬緊牙關,借著她手臂的力量站直身體,點了點頭。
她不再多言,一手緊握佩劍,一手穩穩扶著我,以保護的姿態半護在身側,向外走去。
走出淮南王府時,周清雅、季塵風和蕭澗月匆匆趕來,正好與我們迎麵撞上。
看到蕭玥親自扶著我走出,三人臉色驟變。
季塵風下意識後退半步,周清雅眼神驚疑不定,蕭澗月則握緊了劍柄,指節發白。
蕭玥停下腳步,目光如刀鋒般刮過他們的臉。
“誰的主意?”她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
周清雅強自鎮定:“郡主,此人品行不端,我們隻是……”
“本郡主在問,”蕭玥打斷她,每個字都清晰冰冷,“是誰的主意?”
季塵風腿一軟,幾乎站立不住。
蕭澗月咬牙道:“蕭玥,你要為了這麼個人……”
“動他,”蕭玥的聲音陡然淩厲,“就是與我北疆鐵騎為敵。”
一句話讓所有人噤若寒蟬。
她不再理會眾人,扶著我徑直走向馬車。所過之處,人群紛紛避讓。
登上馬車後,她取過水囊遞給我:“先清理一下傷口。”
我接過水囊,沉默地擦拭著臉上的血汙。額角的傷口很深,每一次擦拭都帶來尖銳的疼痛,但我始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她凝視著我,眼神複雜:“我回來晚了。”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壓抑已久的屈辱與憤怒。但我隻是握緊了拳,指節泛白,將所有情緒死死壓在心底。
“他們都想我死。”我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有我在,”她斬釘截鐵道,“沒人能動你。”
馬車在夜色中疾馳,我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雖然身體虛弱,但脊背始終挺直。
蕭玥忽然遞過一個令牌:“從今日起,你是我帳下參軍。”
我睜開眼,對上她堅定的目光。
“想要立足,就得有自己的力量。”她說,“我教你。”
這一刻,我知道命運的軌跡已經改變。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棋子,而是執棋之人。
6
蕭玥直接將我安置在她的主院廂房。
這裡陳設簡潔,卻處處透著軍旅氣息。她召來軍醫為我診治,親自監督煎藥。
“徹查所有參與此事之人,”她對副將下令,“按軍法處置。”
當夜,郡主府內一片肅殺。曾經欺辱過我的侍衛仆從,悉數被杖責驅逐。管家跪地求饒,蕭玥眼皮都未抬:“拖出去。”
三日後,副將呈上厚厚一疊證據:周清雅偽造欠條的筆跡,季塵風買通淮南王府管教的銀票,樁樁件件,鐵證如山。
早朝之上,蕭玥當眾呈上證據。
“周氏縱子行凶,構陷良善;蕭澗月濫用職權,包庇縱容。請陛下明鑒。”
聖旨很快下達:
周清雅剝奪宗室待遇,貶為庶民。
季塵風之父教子無方,貶官三級,外放偏遠之地。
蕭澗月罰俸一年,禁足三月。
訊息傳來時,我正在院中練習握劍——受傷的手指尚未痊癒,每次用力都鑽心地疼。
周景宸哭著求見,被我拒之門外。
夜裡,我又夢見燒紅的烙鐵,夢見竹簽刺進指甲的劇痛。
“滾開!”我在黑暗中厲喝,猛地坐起。
門外立刻傳來蕭玥的聲音:“做噩夢了?”
她推門而入,點亮燭火,在榻邊坐下:“我在外麵守著。”
從此她每夜都在我院外值守。這個在戰場上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女人,開始笨拙地學著照顧人。
她親自煎藥,手上燙出水泡;她教我劍法,一招一式都極儘耐心。
直到有一天,她看見我腕間自儘的疤痕,眼神驟然一痛。
“裴淩,”她聲音沙啞,“從前他們欠你的,我用餘生來還。”
窗外,海棠花開得正盛。我終於在這個女人身上,找到了久違的尊嚴。
7
天剛破曉,府外就傳來聲嘶力竭的哭喊。
“裴淩!讓我見你一麵!”
周清雅跪在石階下,不停地磕頭,額頭鮮血淋漓。
“我知道錯了……”
我隔著院牆聽見她的哭訴,麵無表情地擦拭著手中的劍。
三日後,蕭玥帶我出城巡視軍營。
行至半路,一個身影突然衝出,直挺挺跪在馬車前。
是蕭澗月。
她雙手捧著一把匕首,高高舉過頭頂:
“裴參軍,前世今生,我欠你良多。今日若不能解氣,便取我性命!”
她的眼神決絕,不似作偽。
蕭玥護在我身前,冷冷道:“讓開。”
蕭澗月卻跪著不動:“我知道不配求原諒。但求你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她突然舉起匕首刺向自己左肩,鮮血瞬間湧出。
“這一刀,是為前世!”
就在她要刺下第二刀時,蕭玥迅疾出手奪下匕首。
“要死,也彆死在他麵前。”
回府後,蕭玥將查明的真相放在我麵前。
“周景宸前世的死,是意外,與你無關。”
這一刻我才知道,原來她也記得所有往事。
當晚,周清雅和蕭澗月被傳喚到府中。
看到確鑿證據時,周清雅整個人都在發抖:“不可能……”
她突然大笑起來,笑出了眼淚:“我重生後處處防著你,生怕你接近兄長,甚至故意設計毀你前程……”
她跪著爬到我麵前:“我把你推進火坑,竟還自以為是在保護家人……”
蕭澗月一拳砸在牆上,指節血肉模糊。
“我恨了你兩世,”她聲音顫抖,“就為了一個謊言……”
她突然抽出佩劍,我下意識按住劍柄。
她卻將劍橫在自己頸前。
蕭玥迅速奪下她的劍。
“要死容易,”蕭玥冷聲道,“活著贖罪才難。”
這時侍衛來報:
季家徹底敗落,季塵風在流放途中墜崖身亡。
周景宸得知真相後一病不起,形同廢人。
周清雅聽著這些訊息,突然站起身:
“我知道該怎麼贖罪了……”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讓我心生警惕。
三日後,訊息傳來:
周清雅自請戍守邊關,去了最危險的北疆前線。
蕭澗月辭去所有軍職,在邊關結廬而居,立誓永不回京。
我看著校場上操練的士兵,心中沒有任何快意。
那些傷害已經刻入骨髓,不是她們的自虐就能抹去的。
蕭玥 Z?? 走到我身邊,與我並肩而立:
“都結束了。”
是啊,都結束了。
但我心中的烽火,才剛剛點燃。
8
深秋,校場點兵。
蕭玥屏退左右,在高台上與我並肩而立。
“裴淩,”她轉向我,目光如炬,“做我的夫君。”
我手指微顫,卻被她堅定握住。
“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麼。”她聲音低沉,“那些關於我命硬的傳言……”
我搖頭。我從不信這些。
“前世我看見你被遊街,聽見你在牢裡的慘叫……”她閉了閉眼。
“這一世原本隻想遠遠護著你,可那日在靈堂看見你,我就知道,我做不到。”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兵符:“這是我麾下三千親兵的調令。從今日起,他們聽你號令。”
我接過兵符,玄鐵冰冷的觸感讓我心神一震。
她引我看向台下肅立的軍隊:“這些將士,都是我為你準備的底氣。”
我望著眼前寒甲森然的軍陣,怔怔說不出話。
“我不信什麼命硬之說,”她凝視著我,“我隻信你。”
心中最後一道防線,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我反握住她的手,聲音堅定:
“我娶。”
大婚的訊息傳出後,王府外再起波瀾。
周清雅從北疆連夜趕回,跪在府外三日三夜。
蕭澗月更是瘋狂,竟在府外長跪不起,聲稱若我不見她,便跪死在此。
這些事,我都交由親兵處理。
蕭玥把所有的乾擾都攔在府外,不讓任何人打擾我的清淨。
大婚前夜,周清雅買通守衛混進府來。
她瘦得脫了形,滿臉風霜:
“裴淩……我知道錯了,你看,這是你當年最想要的兵法註解……”
她捧著一本破舊兵書,像個討賞的孩子。
我看著她,心中再無波瀾:
“周小姐,請回。”
她還要上前,被趕來的蕭玥一把攔住:
“再敢騷擾他,軍法處置。”
大婚當日,十裡紅妝。
蕭澗月持劍想要搶親,被親兵當場拿下。
“裴淩!”她被按在地上,目眥欲裂,“我願以死謝罪!”
我隔著儀仗看她最後一眼,平靜搖頭:
“你的生死,與我何乾?”
她愣在原地,像是終於明白我永遠不會回頭。
禮成後,訊息陸續傳來:
周清雅在北疆戰場重傷不治,臨終前托人帶回一封血書懺悔。
蕭澗月在邊關鬱鬱而終,至死未再踏入京城一步。
洞房花燭夜,蕭玥輕輕握住我的手:
“都結束了。”
紅燭搖曳,在她眼中映出溫柔的光。
我回握住她,感受到彼此掌心的薄繭。
窗外,秋風颯爽,軍旗獵獵。
這一世,我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戰場。
9
紅燭高燃,映得滿室明亮。
蕭玥與我並肩站在窗前,看著遠處校場上的點點火光。
“裴淩,”她聲音沉穩,“從今往後,我在處便是你家。這萬裡江山,我與你共守。”
這句話像一道暖流,緩緩融入四肢百骸。
我轉頭看她,在她眼中看到毫不掩飾的信任與真誠。
“好。”
這一聲承諾,讓我徹底放下了所有顧慮,決定與她攜手同行。
婚後的日子,是另一種形式的並肩作戰。
我們共同整理軍務,研討兵法。
她從不因我身份低微而輕視我的見解,反而常在軍事會議上讓我率先發言。
“裴參軍的謀略,往往能出奇製勝。”她常對將領們這樣說。
我不願隻做深閨夫君,便開始協助她處理軍務文書,參與邊境佈防。
她全力支援,甚至將一半兵符交於我手:“我的後背,隻交給你。”
我們夫妻同心,將北疆防線打造得固若金湯。
一年後的一個雪夜,我們的長子降生。
產婆將包裹嚴實的嬰孩抱過來時,蕭玥這個在沙場上叱吒風雲的女將軍,竟小心翼翼不敢伸手。
“這是…我們的孩子?”她聲音微顫。
她笨拙地接過嬰兒,手臂僵硬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低頭看看懷中的嬰孩,又抬頭看我,眼中是難以言表的激動。
她給兒子取名“蕭安”:“不求他建功立業,隻願北疆永安,百姓長安。”
我站在床邊,看著他們母子,心中是從未有過的充實。
蕭玥對我更是尊重有加,事事與我商議。
夜裡孩子哭鬨,她總是搶先起身,用握慣了劍的手輕輕拍撫。
“你辛苦,要好好休息。”她總這樣說。
窗外的白雪映著紅梅,蕭安在搖籃裡咿呀學語,蕭玥坐在我身邊,握著我的手。
“裴淩,”她輕聲說,“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我看著她和孩子,隻覺得過往所有陰霾都已散去。
從今往後,皆是坦途。
10
時光荏苒,轉眼十年。
校場上,蕭安正在練習射箭,姿勢已有模有樣。
蕭玥站在點將台上看著,微微頷首。
這些年來,她始終守著我們這個家,再未納過一房側室。
我們攜手走遍北疆每一處關隘。
每到一處,她總會說:“裴淩,你看,這裡可願為家?”
她真的給了我一個家,無處不在。
偶爾,也會聽到故人的訊息。
周清雅舊部在北疆為她立了衣冠塚,據說常有老兵前去祭奠。
蕭澗月的墳塚在邊關荒原,終年無人打掃。
這些訊息如風吹過耳畔,再不能在我心中掀起波瀾。
又是一個春日,我與蕭玥巡視邊防。
十年前她為我種下的白楊已然成林,新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她停下戰馬,與我並肩而立:“裴淩,能與你攜手此生,是我最大的幸運。”
我望向遠處綿延的群山,和身邊這個與我生死與共的女人,心中滿是歲月沉澱下來的平靜與堅定。
我曾墜入深淵,幸得一人,扶我起身,授我以劍,許我驕陽,伴我餘生。
至此,山河無恙,此生無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