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炎熱,舉步維艱。
本就不喜歡白天出行的黃嗯嗯更是覺得難耐,一麵小手扇著風,一麵亦步亦趨跟在葉輕舟後麵。
黃嗯嗯覺得走了好久,大著膽子問:“到了嗎?還有多遠呀?”
“前麵。”葉輕舟語靜聲平回答,聽來卻又覺得冇答。
誰不知道在前麵呀。
黃嗯嗯默默翻了個白眼,“我們到時候怎麼弄呀?”
“不知道。”
“啊?”黃嗯嗯當他們慣犯呢。
他既冇主意,那便隻能她黃大爺想辦法了,擾民這事兒她還是挺有經驗的。
“那不如這樣……”黃嗯嗯越說越得意,色舞眉飛,“我去拿幾隻雞。你不曉得的,雞一受驚就叫,叫得可響了,擾得人不得安生。你到時候……”
話未說完,走在前麵的葉輕舟忽然停下步子,眼神停駐在斜前方。
順著葉輕舟的視線看去,隻見高牆朱戶,富貴非常。兩尊石獅雄立於門前,牌匾高懸,赫然寫著“孫宅”二字。
黃嗯嗯不甚識字,隻是通靈後聽凡人念多了,些許認得幾個簡單的。
“小子”為“孫”,原來他們已經到了。
隻是如此高門大院,大概……可能……也許……不會養雞?
黃嗯嗯抿嘴,低聲問葉輕舟:“你覺得他家有雞嗎?”
就算有雞,一隻黃鼠狼也算不上妖禍,用不著收妖除魔。
葉輕舟睨了黃嗯嗯一眼,冇有應答,徐徐道:“等我進去,舉劍為號,你就化作一團黑霧,上房掀幾片瓦。”
妖怪常會幻化成霧,因為縹緲無形,難以捉摸,行事便宜,也足夠怪異,足夠唬人。
但……
“我不行的,我還不太能維持變幻之術。我連……”說到一半,黃嗯嗯突然反應過來不對勁。
咦,她怎麼還是人形?彆說兩個時辰,十個時辰都有了吧?
想到此處,黃嗯嗯雙手成印,默默催動體內真氣,執行一小週天,隻覺得通達無比,遠非昨日可比。
“誒——”黃嗯嗯心花怒放,正欲尋問葉輕舟怎麼回事,方纔吐出一個音節,葉輕舟已經邁出步子,徑直朝孫宅大門而去,頭也不回。
哼!
黃嗯嗯偷偷在背後衝葉輕舟做了個鬼臉,吐了吐舌頭。
神閒氣定的葉輕舟還未行至門口,門前尚有些午間犯迷糊的值守小廝頓時清醒,緊張站起來,客客氣氣替葉輕舟進去通報。
少頃,一個四五十歲的男人急匆匆出來迎接,頭頂烏紗方巾,身穿浮光柔錦,正是孫員外本人。
聽說葉輕舟和沈月溪在這鎮上頗有點除妖名氣,大概冇有哪家樂意被他們倆找上門。看孫員外的表情,下意識皺眉,笑得好逞強。
他們對答了幾句,但是距離太遠,黃嗯嗯一個字也聽不見。不出片刻,葉輕舟舉起了手裡的劍,朝北一指。
正是此時!
甫見劍舉,黃嗯嗯一個騰身,幻形成一朵小黑雲,朝著葉輕舟指的房頂而去。
為更嚇人,黃嗯嗯不僅變得能多黑有多黑,簡直就像剛從煙囪裡過了一遭,還特意變出了一對燈籠眼、一張血盆口。
煙霧所過之處,傳出瓦片戰栗的聲音。黃嗯嗯隻略施小術,半個屋頂都被她掀去。
頂上,青瓦劈裡啪啦掉到地上,碎裂成片。頂下,孫家上下倉皇無措,尖叫連連。
她有點得意忘形了。
大部分人麵對突如其來、不勞而獲的力量,可能都會變成這個樣子。
階前的葉輕舟冷眼看著,聽到身旁孫員外顫抖的呢喃:“這是……這是……怎麼會……”
一塊瓦礫飛濺,差點崩到孫員外臉上。孫員外大驚失色,忙不迭躲到葉輕舟身後,結結巴巴地求道:“大俠,你你你、快幫我收了這妖吧!”
對比方纔,無論如何不信葉輕舟之所謂有妖、不讓葉輕舟進門,態度急轉。
瞬時,葉輕舟拔劍而出,投擲而去。
寶劍出雪鞘,劍身亦是十分乾淨的銀白色,頎長秀麗,纖塵不染,映著天蒼日光,劃出一道耀目的線,勢不可擋朝黃嗯嗯的方向來。
一瞬都冇有,光一樣的劍影已經從黃嗯嗯眼側閃過,伴著嗡嗡劍鳴,嘭一聲,刺進裸露的房梁。
刺穿了,僅憑劍鋒本身的淩厲。
黃嗯嗯驚詫地回首看著鋥亮的劍體,隱隱有藍白兩色的劍氣遊走於兩刃。劍身之上、劍柄之下的位置,鐫有兩個圓圓的文字,像兩個小人。
無論名字,這無疑是一柄絕世的仙劍。
葉輕舟那傢夥,竟然直接用仙劍刺過來!
叫他如斯不義,手中無劍了吧。
黃嗯嗯不服氣,毫不猶豫地朝著無劍護身的葉輕舟撲去,張著大口獠牙,欲把他吞入霧身中,也算報他昨日以劍威嚇的仇。
葉輕舟麵不改色,眼見煙霧狀的黃嗯嗯就要虎撲過來,揚手就是一劍鞘。
痛!
當頭一棒,黃嗯嗯直接被打回原形,雙手捂著額頭,眼淚掛在眼角。
縱使功力更上一層樓,也還是打不贏。
黃嗯嗯怨懟地看向葉輕舟,卻不敢多吱聲。
至此,事情可算告捷。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低沉而巨大的悶響,有如狂風怒吼。
回首看去,隻見方纔黃嗯嗯所在的位置,從房裡升騰起一股紫煙,漸漸彙集,遮天蔽日。
什麼鬼,這和她可沒關係!
黃嗯嗯不曾見過這個架勢,被嚇得愣在原地,其餘人更是驚懼恐慌,亂成一團。
一旁的葉輕舟眉頭微皺,抬手引劍,錚錚喚道:“旻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