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王妃的第一道令------------------------------------------,將門外那點稀薄的年節喧鬨徹底隔絕。門內是另一重天地,高牆深院,廊廡幽深,連呼嘯的寒風似乎都變得迂迴而壓抑。青石板路掃得乾淨,卻透著一股沁入骨子的冷意。,步子不疾不徐,沉默得像一道影子。身後跟著兩個低眉順眼的丫鬟,同樣一言不發。沿途偶遇的仆役,皆遠遠便垂首退至道旁,姿態恭敬,眼神卻像長了鉤子,隱秘地刮過沈知意身上那身不合時宜的“嫁衣”。。她確實在“覺”,覺的是這王府的格局——迴廊曲折,庭院深深,看似規整,卻暗合某種易於守衛和控製的陣勢;覺的是空氣中浮動的藥味——濃重苦澀,從四麵八方滲透出來,越往深處走,味道越是沉鬱,最終彙聚向一個方向。,鎮北王陸危的居所,“驚瀾院”。,可惜如今院內一片死寂,唯有藥爐在廊下咕嘟咕嘟地熬著,散發出令人舌根發苦的氣息。幾個太醫模樣的人聚在廂房外低聲商議,眉頭緊鎖,搖頭歎氣。幾個衣著體麵、釵環精緻的女子或站或坐於正廳,麵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悲慼與擔憂,目光卻在沈知意踏入院門的瞬間,齊刷刷地釘了過來,帶著審視、估量、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王妃,請在此稍候,容老奴先通稟太妃。”陸青停下腳步,對正廳方向微一躬身。“有勞。”沈知意點頭,目光卻已飄向那藥味最濃的正房。門簾低垂,裡麵靜得可怕。,刻板的提示音立刻響起:主要場景‘驚瀾院’已抵達。檢測到關鍵目標人物‘陸危’(生命體征:極微弱)。檢測到多位次要人物:目標人物生母‘周太妃’(預估威脅度:中),目標人物側妃柳氏(預估威脅度:低),侍妾若乾(預估威脅度:極低)。新手任務‘獲取關鍵人物陸危初步信任’進入核心執行階段。建議宿主立即進入目標人物所在房間,采取以下任一行動:1. 深情呼喚,表達關切;2. 擦拭手臂,進行肢體接觸;3. 宣讀沖喜吉言,完成儀式。信任度增長模型已就緒……。信任度?她對一個連麵都冇見過的、快要死掉的陌生人,有什麼信任可獲取的?她現在隻想看看這位王爺的屋子暖不暖和,能不能讓她找個角落窩一會兒。走了這麼遠,有點累了。,坐在上首一位穿著絳紫色纏枝蓮紋襖裙、鬢髮一絲不苟的中年美婦,已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儀:“這便是沈家姑娘?近前些,讓本宮瞧瞧。”,已故老鎮北王的側妃,因兒子戰功赫赫而被陛下特旨尊為太妃的周氏。,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臣女沈氏,見過太妃。”禮數週全,挑不出錯,卻也僅止於此,冇有新婦見婆母的惶恐羞澀,也無替嫁庶女的畏縮自卑。,目光如冷涼的緞子,拂過沈知意過於簡單的髮髻,不甚合身的衣裙,最後停在她平靜無波的臉上。“模樣倒是齊整。”周太妃語氣淡淡,“隻是,姝姐兒忽然病重,換了你這孩子來,實在是委屈你了,也委屈了危兒。但陛下賜婚,沖喜事大,關乎危兒性命,關乎王府氣運,也由不得我們挑揀。你既來了,便要恪守本分,儘心侍奉王爺,盼著能沾些你的福氣,讓危兒熬過這一關。”,點明瞭她是“替補”,是“不得已”,將這場婚姻的價值牢牢釘在“沖喜”二字上,更是將陸危可能不治的壓力,隱隱推了一部分到她這個“福氣”未知的新婦頭上。、容貌嬌媚的年輕女子立刻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接話道:“太妃說的是。王爺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沈……妹妹年紀小,若有不懂的,我們姐妹自然會提點。”這便是側妃柳氏,看向沈知意的眼神裡,帶著三分憐憫,七分難以掩藏的優越。
沈知意彷彿冇聽出那些弦外之音,隻微微垂眸,應了聲:“是,謹遵太妃教誨。”態度恭順,卻無半分熱絡。
周太妃幾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似乎對這泥塑木雕般的反應不太滿意,但眼下也不是計較的時候,便擺了擺手:“罷了,你且去看看王爺吧。沖喜的吉時,莫要誤了。”
陸青適時上前,引著沈知意走向那間藥味最重的正房。
掀開厚重的門簾,一股混雜著名貴藥材和某種虛弱**氣息的味道撲麵而來。屋內光線昏暗,窗扉緊閉,地龍燒得極熱,悶得人有些喘不過氣。紫檀木拔步床上,錦帳半垂,隱約可見一個人形靜靜躺著,無聲無息。
床邊站著一位禦醫和兩個伺候的婢女,皆屏息凝神。
沈知意走到床前。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她名義上的丈夫,大周朝的鎮北王,陸危。
男人雙眼緊閉,臉色是一種久不見天光的蒼白,近乎透明,襯得眉睫愈發漆黑濃密。鼻梁高挺,唇色淡極,五官輪廓深邃俊美,卻因重傷和久病,消瘦得厲害,顴骨微凸,下頜線如刀削般分明。他靜靜躺在那兒,像一尊精美卻易碎的琉璃人偶,隻有胸膛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確實是一副快要死了的樣子。沈知意客觀地評估著。
係統開始在她腦子裡刷屏:目標人物已確認!請宿主執行信任建立行動!建議方案A:握住目標人物右手,輕聲呼喚‘王爺’!情感注入建議:懇切、擔憂、帶著希望!預計信任度增長0.5%!
沈知意冇動。她仔細看著陸危的臉,或者說,看著他臉上那過於濃密纖長的睫毛。剛纔進來時,帳幔晃動帶起的微風,似乎讓那睫毛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是錯覺嗎?
她微微彎下腰,湊近了些,像是在仔細觀察病人的情況。
係統激動:對!就是這個距離!請進行肢體接觸!或深情呼喚!
沈知意的目光卻緩緩下移,掠過男人蒼白的唇,瘦削的下頜,最終落在他脖頸處微微敞開的白色中衣領口,以及……領口邊緣一道極淡的、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若非湊近絕難發現的舊疤痕跡。那疤痕的形狀……
她眸光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閃。
然後,在係統無聲的呐喊(如果能呐喊的話)中,在禦醫和婢女緊張的注視下,沈知意伸出了手。
卻不是去握陸危的手,也不是去探他的額。
她纖細的指尖,輕輕撚起了陸危散落在枕邊的一縷烏黑髮絲,仔細看了看,又湊到鼻尖,嗅了嗅。
禦醫:“???”
婢女:“!!!”
係統:……宿、宿主您這是在做什麼?!分析行為:疑似檢查目標個人衛生?與信任建立模型匹配度0%!警告!行為嚴重偏離——
沈知意鬆開髮絲,直起身,臉上露出一絲真實的、近乎滿意的神色,對著旁邊緊張的禦醫和目瞪口呆的婢女,用一種討論“今天天氣不錯”的平常語氣,清晰地說道:
“頭髮挺乾淨,也冇有怪味。看來伺候的人很儘心。”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這間悶熱、藥氣燻人、死氣沉沉的屋子,終於說出了進入這房間後的第一句,與她“沖喜新娘”身份勉強相關的話:
“就是這屋子,太悶了。病人需要流通的清氣,一直這麼悶著,好人也要悶出病來。”
她抬手指向緊閉的窗戶,語氣理所當然,彷彿在吩咐自家丫鬟:
“去,把那邊那扇窗,支開一條縫。不用大,三指寬就行。”